听见这话,假装不在意的宁意瑕果然紧张起来,宁意瑶注意到她抓着手帕的手忽然抓紧了许多:“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宁意瑶还打算逗逗自己的姐姐:“萧王还说,之前他没权没势,没能力为下属操劳,如今封了王有了权势,当然不能苦了追随自己的人,连人家他都看好了。”
只见宁意瑕端起杯盏,青碧色的杯盏衬得她纤细的手指格外白嫩。
“你可知那是哪家的姑娘?”
“这我就不知道了。”
宁意瑕想品口茶,然而茶水还热着,烫的她下嘴唇一麻,慌慌张张的又将杯盏放回了桌上。
她喃喃道:“那样好的儿郎,样貌端庄人品正直,自当是要和人品体貌都适当的姑娘结亲的,却不知是哪家的姑娘有这样的福气。”
宁意瑶看一向端庄温柔的姐姐竟然这般失态,像抓到了什么好玩的玩意儿一般,又说:“不过我听萧王说起过,他想定的那户人家,姓宁!”
此话令宁意瑕当时一懵,过后好似想起了什么一般:“莫非是四妹妹五妹妹?不成不成,绝对不成,她们两个一个心思不正,一个疯疯癫癫,怎好配墨临?”
如此呆萌可爱的姐姐,令宁意瑶忍不住笑出了声音来:“好姐姐,我那是说来诓你的!”
宁意瑕反应了半晌,用手心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宁意瑶的手背:“你个皮猴儿!这种事怎好拿来诓人!”
“姐姐既然对墨临无意,又为何要操心他嫁娶之事?娶什么人同姐姐又无关。”
做姐姐这么多年,宁意瑕自知在口才上,她是比不过这个能言善辩的妹妹的,于是索性拧着眉转过身,不再做声。
宁意瑶见她那模样似乎生气了,于是笑嘻嘻的说:“好姐姐,萧王并没给墨临说亲事。”
宁意瑕回头看她:“真的?”
“我这次可没骗你。”宁意瑶端起自己的杯盏,轻轻吹了一下,小呷了一口茶后说:“不过姐姐若是不主动些,那样好的儿郎,可真的就要成为别人的了!”
这下宁意瑕也不再掩饰,叹了口气说:“我何尝不知?可我们哪里是般配的。”
“你是尚书府嫡女,还配不上他?”宁意瑶问。
“但我毕竟是和离之身,残花败柳一个,他是个未成过婚的少年郎,我可比他长了三四岁呢,于情于理都不合,父亲绝对不会同意的,就算他同意,墨临也不会同意的。”
经过嫁给董庆才的那几年,宁意瑕是真的累了怕了。
她相信墨临是个好人,可她也知道自己的难堪之处在哪,她不愿意让自己的恩人瞧着自己时,眼中露出嫌弃的神色来。
如果两人只是萍水相逢,墨临还会给与她一些温暖,就怕真到了那一天,墨临会觉得自己有这样的夫人很丢脸。
宁意瑶急了:“大姐姐,喜欢谁爱慕谁,本也不该让世俗来决定!年长几岁又何妨?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你这么大一块金砖,缺心眼才不要!再说你与董庆才那牲口和离,那是董庆才做错了事,错的又不是你,什么清白名声,那些都是不当吃不当穿的浮云,难道以后被休弃或是和离回娘家的女子,都要一脖子吊死,这才算完整吗?”
妹妹的话何尝不是宁意瑕心中所想?她若是逼迫自己一把,想迈出这一步倒是不难,可她怕的是,墨临因自己主子爱慕宁意瑶,所以妥协了此事,然而心中的嫌弃却是不能丢弃的。
宁意瑶继续说:“再说父亲,他同不同意都不用想,他觉得女儿和离回娘家是耻辱,可和离这事是皇上定的,他也只能乐呵呵的接受,他敢不让你有好日子过?我知道他是打定了主意不让你再嫁的,但是你想嫁给谁本也不该用他来同意,他昨儿能把你嫁给董庆才,可见他的主意是最不能听不能信的!”
“那些事我都不在乎,可墨临是怎么想的,又有谁人能知呢?”宁意瑕深深的叹了口气:“若是心爱之人在瞧见自己时,总是皱着眉头,我还不如一辈子老死家中。”
“你老死家中倒是成,横竖日后这尚书府都是二哥哥的,有二哥哥撑腰,你只管吃香的喝辣的。可人这一辈子,做什么事不是图个和美?你有心爱之人却不开口诉说,若是墨临并不介意呢?你岂不是断了自己的姻缘!”
妹妹这样说,宁意瑕却也只是左耳朵听右耳朵冒,连连叮嘱:“我就是这么一说儿,你也别当真,和萧王殿下提及此事是万万不成的,别叫我丢了脸。至于谢恩的事,我打算将自己嫁妆里那几张地契拿出来,里头有铺子有田地,再多的我也不能给了,像他那种正人君子,给了想必也不会收,倒不如点到为止。”
宁意瑶听完点了点头:“没准儿的事,我不会同萧王胡说的。倒是你这谢礼,是厚重了些,你嫁妆里的田地皆是好田,一年收成可比次田强上几倍,铺子也都是旺铺,靠这些地契,墨临就算不做侍卫,下半辈子也是吃穿不愁了。”
“我正是这样想的。”宁意瑕的神色有些落寞:“我自知这辈子没有站在他身边的可能,但也想尽一尽心。”
心死的人再活过来,就会拼了命的抓紧那抹照在生命里的阳光,就好比现在的宁意瑕。
让她把自己的心事憋在心里已经很难了,如果再阻拦她不去用黄白之物感激墨临,只怕她会受不了。
“说起来,我这一阵子倒是不见三皇子。”宁意瑶不解的同姐姐说:“平日里他不是白日来无辞居吃饭,就是晚间到无辞居看我,偶尔还会翻墙进水云居,可这连着几日他都没来,也没听说他进宫了啊。”
这样的怀疑,让宁意瑶的心里存了疑影儿,当天夜里带着宁意瑕准备好的地契,准备亲自去萧王府一趟,一来是把地契交给墨临,二来是想看看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萧王府的人都认识宁意瑶,也就自然而然的放她进去,当盛南辞知道她来了时,宁意瑶已经就快到他所在的院子了。
此刻的他,正靠着墙坐在自己新婚的院子里,这院子的牌匾还未制好,但他早已经取好名字了。
然而樱桃随口就将这名字说出,实在是让他不得不怀疑。
手中的酒已经喝光了,他的眼神有些迷茫,这迷茫之中的痛苦是旁人所看不见的。
他支撑墙让自己站起身,但坐了许久,腿脚已经发麻,他用力锤了两下腿,这才艰难的站起身来。
刚起身,就见宁意瑶进了院门。
来的路上她听墨临说,这几日盛南辞足不出户,也不与旁人交谈,只是一劲儿的喝酒,整个人都没有精气神儿。墨临同盛南辞说要找宁意瑶来解解他的病症,可盛南辞却义正言辞的说叫他哪凉快哪呆着去,不让他找人。
这不由让墨临等人都有些为难,现在宁意瑶主动过来了,倒是让墨临松了口气。
天色阴暗,浓云遮天蔽日,唯一发出光亮的月亮被遮了大半,世间仿佛在这一刻都陷入了沉睡。
当宁意瑶一进门时,就见盛南辞站在院中扶着墙,身边是东倒西歪的酒坛子,前几日那个意气风发英俊潇洒的少年,如今好似苍老了一般。
但他的苍老不在面容,而是在心里。
“你怎么来了?”盛南辞哑着嗓子问。
宁意瑶看着一身酒气的少年,眼中是不忍和不解,她说道:“几天没来找我,我还当你丢了,怎么喝了这么多的酒?”
盛南辞一甩手,不想见她,只说:“心情不佳,喝些酒解解。”
“酒这玩意儿可不是好东西,喝完了头脑发昏发沉,身子骨也不灵便,有什么好喝的?”宁意瑶边说边靠近他,打算将他扶住:“我做了些你往日里喜欢的菜,给你带来了,听墨临说你这几日都没正经吃东西,快尝尝吧。”
她知道这是前世自己大婚时的院子,当然也还记得那一夜的大雨,眼前的男人死在自己怀里的样子,但她不敢吭声,努力的转移话题,只想将自己心里的心虚和愧疚藏得再深一些。
然而盛南辞却甩开了她。
宁意瑶顿了顿:“你这是怎么了?”
盛南辞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不该怀疑自己心爱的女人,可他若是不问出口,却也是不肯死心。
如果真的是他错怪了宁意瑶呢?
是否真的该开口问问?
说话间,浓云中忽然闪出一道闪电,紧接着就是闷雷声响起,十月份还下雨已经不常见,何况还是雷雨?今夜全京城的人都感受到了不自然。
“我问你,你为何同意嫁给我?”
宁意瑶心尖顿时疼了一下,意识到了什么,却没有勇气开口。
“我问你话呢!”
这是盛南辞对她最凶的一次。
从前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哪里被他这样对待过。
“你和我那好二哥,可是真心相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