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下了雅间的门锁后,这里就成了专门为盛樊廖打造的骗局,让他深信不疑,接着自信满满,最终败下阵去。
御书房中,景炀帝看着跪在地上的盛樊廖,听着叶公公说的话,详细描述了刚刚发生的事。他忽然笑了起来,指着盛樊廖说:“是朕,当初错看了你!早知今日你会如此丢人现眼,当初朕就不该在你的身上寄予厚望!罢了罢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盛樊廖知道这话比受处罚还要严重,不由滑下了一颗汗珠:“父皇,儿臣知错!”
“你给朕闭嘴!”景炀帝瞪着盛樊廖,愤怒的说:“你欺君多次,可别让朕不顾舐犊之情!”
听见这话,盛樊廖心彻底落了下去,一股寒凉之意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控制不住的流下泪来,脑子里不停的转着,终于想出了法子,狠狠一磕头说:“此事是儿臣的错!儿臣不奢望能再娶宁姑娘,但儿臣想得到宁姑娘的原谅,还请父皇给儿臣一个机会!”
他必须想办法把自己从困顿的局里摘出去。
若是认定了景炀帝什么也不罚是好事,那接着就是禁足,甚至是削王和罚俸。
作为瑞王,他是有自己封地的,倘若又迎来长时间的禁足,那他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盛南辞越走越高,封地那边也会人心涣散,王府出支艰难,等他禁足完,朝堂还能有他的立足之地吗?
所以哪怕他踩在陷阱上承认负了宁意瑶,那也只能如此了!
景炀帝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最终叹了口气:“随你吧。”
对于景炀帝来说,将赵妃降为赵嫔,就是对他们母子最大的惩罚了。
毕竟以前他有多么的疼爱赵嫔?
他让叶公公亲自送他出去,宋皇后坐在一旁,心情不是很好。
“皇上当真是把他当成儿子,这事若放在其他皇子身上,您还能轻饶了他?”
听出了宋皇后的阴阳怪气,景炀帝看了宋皇后一眼,说:“孩子才刚成年,总要给些机会。”
“臣妾看您是给赵嫔机会吧?”宋皇后站起身来,心中的愤怒再也忍不住:“当年赵嫔还未有子嗣,做出了很多人都清楚明白的恶事,您却以一己之力护着她,如今事情过去这么多年,您还能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景炀帝原就余怒未消,听着宋皇后的话更是气恼,伸手抄起茶杯狠狠扔到了地上,霎时间碎瓷飞溅。
宋皇后的身上被溅了茶水,但她纹丝未动,还保持着德性温淑,贤容两全的冷静模样,淡淡的说:“皇上息怒,保重龙体要紧,不然赵嫔以及她的孩子们再惹出什么麻烦,臣妾不负责为他们遮掩。”
说罢,宋皇后一甩袖子,转头便走。
景炀帝气的直喘粗气,一声声说道:“反了她了!敢同朕这样说话!”
叶公公连忙走来,吩咐一个宫婢赶紧收拾干净地上的碎瓷,接着劝着景炀帝说:“皇上您重新看见了皇后娘娘的好,可不就是看重她有什么说什么吗。”
“你那意思,她说的话都是对的?”景炀帝冷哼一声:“当年是有蹊跷不假,可同赵嫔有什么干系?她怀大皇子时多思多虑,身子骨不好,大皇子便也体弱,非扯上赵嫔图个什么!”
叶公公见景炀帝肯同他说话,语气里不再有愤怒的感觉,他也就松了口气:“皇上英明!可当时后宫中嫔妃不少,怎的皇后娘娘旁人不怀疑,但揪着赵嫔娘娘不放?别是这里头真有什么缘由吧?”
话还没说完,叶公公就察觉到一丝凉凉的目光投在了他身上,吓得叶公公心跳都乱了拍子,急忙改口:“奴才的意思是,别是当年事有蹊跷,有人乱了心思,故意挑拨皇后娘娘同赵嫔娘娘的事吧?”
这样说来,景炀帝倒是消了些火气,重新坐下来说:“事情已经过去十多年了,大皇子的死,一直是横在朕和皇后心里的那根刺,如今事已过去,人证物证都不在了,还能怎么查?”
他倒是真的想查。
可他真的怕自己失望,怕曾经救了他命的赵嫔欺骗了他,那样他该怎么去见宋皇后?
他又怕将来到了九泉之下,他的大儿子会怪他,怪他包庇杀他儿子的凶手这么多年。
他也怕赵嫔是无辜的,宋皇后错怪赵嫔这么多年,肯不肯向自己错怪了的人低头?
景炀帝不敢想。
这皇位他坐了多年,错事恶事也做了许多,可他自认勤廉为政,事事小心,只为了在百姓心中搏一个贤君明君的名号,可通过今年功绩塔未建成的事,他就觉得隐隐不对。
看来冥冥之中,他真的做错了什么,才让他所信封的神佛惩罚了他。
和盛樊廖解除了婚约的宁意瑶,也被皇家的人送回了尚书府。
去瑞王府的时候,她是备受冷眼和嘲笑,在别人口中,她是被盛樊廖所‘看不起’和‘不喜欢’的人。
而当她回到尚书府时,这一路上,却没听见一句嘲笑的话,相反所有人都在议论盛樊廖的过分。
“抛下新娘子去逛了一整天的青楼,这事寻常男人都干不出来,何况还是个皇子?若他娶的是我闺女,我管他啥身份!非得揍他一顿出气不可。”
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揍了揍了,听说那顺天府府尹,也就是宁家那姑娘的亲哥,带着衙役给瑞王好一顿揍呢!”
“真的假的?瑞王可是天子的儿子,谁敢啊?”
之前那男人冷哼一声:“我还能扯谎诓你们?那可是我亲眼所见!咱说这事儿是皇家理亏,就是那瑞王被揍掉了门牙,皇家敢说什么?自古以来就讲究模范,讲究素质和榜样,皇家这么做带了头,日后凡是不尊重妻子的新郎官都去逛窑子,那可不乱了套?”
男人这话让其他人觉得也挺有道理,纷纷跟着附和:“不过这宁家姑娘也确实是惨,当时萧王两次求娶她都未曾答应,一心都是瑞王,如今可算撞了南墙,也该回头了。”
“原先宁家姑娘拒绝了萧王,我还当她是攀权附贵,看不上那时的萧王。可你看如今的萧王多得势啊?她却还一门心思扑在瑞王身上,可见她压根不是那攀高枝的人!”
“早先光听说她无辞居的味道好,却一直没去吃过,如今她遇到了这样的事,无辞居如果还开,那我必须为她捧场!”
宁意瑶就是踏着这样的议论声,回到的尚书府。
在她回府前,宁正康知道了这些事,还被景炀帝传进了宫里,是在她后面才回来的。
回到尚书府的宁正康,对宁意瑶一句责怪的话也说不出来。
为什么?因为他不敢。
景炀帝明确告诉他,这件事是盛家的不对,堂堂皇子却做出这样的事,毁了姑娘的名声还让宁意瑶受尽嘲笑,盛家应该拿出个样子来。
所以景炀帝告诉宁正康无论如何,也不能训斥宁意瑶和宁晏茗,还赏了黄金百两,用做日后宁意瑶出嫁给她当嫁妆,珍贵的首饰也送了整整两匣子。
当时黄金是宫中侍卫护送回宁家的,而那两匣子首饰,却是宁正康亲手捧回去的。
在马车中,他感觉这两个匣子似乎有千金重。
多少年来,只有朝臣和百姓对不起皇家的时候,哪里有皇家对不起朝臣的时候?
景炀帝这么做,无非是给皇家找一个台阶罢了,给盛樊廖收拾好这些烂摊子。
这些首饰和黄金,看似是赔偿和安抚,其实是让他们不许得寸进尺的枷锁。
看到已经脱下喜服,换上平时穿的衣裙的女儿,宁正康叹了一口气,终归是不敢说重话:“你每每任性一次,为父都要因你而提心吊胆,你就不能长记性?”
宁意瑶没有回答。
她不清楚为何新婚之日盛樊廖一整天都没出现,她听说的只是盛樊廖逛了一天青楼,还衣衫不整满身是口脂印子的倒在外头,据说他身上的酒气十分熏人,靠近他的人都露出了难以言说的神色。
可她毕竟没亲眼看见。
盛樊廖是个聪明人,哪怕他猜到了这次成亲宁意瑶是带着目的性的,他也不会选择出去一整天,那样丢了皇家的脸,景炀帝会放过他?
所以宁意瑶更倾向这件事里有盛南辞动的手脚。
回到蓼香苑,宁意瑕站在一边,宁晏茗坐在椅子上,二人都很生气。
宁意瑕是气盛樊廖,直言道:“这种男人若是真嫁过去了,那比嫁给董庆才那牲畜还要可怕!幸好妹妹受老天垂怜,没嫁到瑞王府那个虎狼窝里去!”
“她?她就合该嫁过去,受一辈子欺负才是!”宁晏茗指着宁意瑶说:“我一直觉得瑞王他贼眉鼠眼,尖嘴猴腮,一看便知不是什么好人,可你这好妹妹,还削尖了脑袋往瑞王府里扎,这下无功而返,还有何好说的!”
果然是读书人,一番话说完,气的宁意瑕瞪着宁晏茗,好半天才说:“要不是看你今儿揍了他,凭你这套说辞,我非同你吵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