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晏茗转头看向宁意瑶:“我今日之所以能找到瑞王,并揍了他,还要多多感谢萧王殿下才是。”
提到萧王二字,一直面无表情的宁意瑶脸上终于有了些波动。
她小声说:“果然和他有关。”
“你可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从前我不同意你们二人在一起,现在我却觉得他是最适合你的人!你在前头犯傻,他在后头给你兜底,这是那瑞王可以做到的?”
一听说和盛南辞有关,宁意瑕无故红了脸,蹲下身拉着宁意瑶的手说:“萧王殿下的确是个可托付的人,这种事咱们兄弟姐妹三个关起门说,单讲今天晚上回来的事,我是同你一起回来的,快到府上时墨临突然出现,说沿途打晕了四五个人,那些人都是要欺负我的,还说是萧王殿下嘱咐他要保护咱们的安全,这样有心思肯对你好的人,可真不好找!”
宁意瑶叹了口气:“他好,我如何不知?”
“你是我妹妹,不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可我也希望你过得好,或者说全家上下,只有我和你二哥盼着你好,你可得擦亮眼睛!”
“罢了,现在的我哪里能配得上他?”宁意瑶自嘲一笑,抬起头说:“忙活了一天粒米未进,我去给你们下碗面吃吧。”
一推开门,宁意瑶对面站着荔枝和葡萄。
葡萄还好,义愤填膺的说:“瑞王这人怎么这样?婢子现在瞧他,还不如街角的牛屎香!”
平时这种时候,荔枝一定会站出来训斥她瞎说话,如果这话让别人听不了,葡萄死一百次都没人救得了。
可如今的荔枝,却含着眼泪生气的看着宁意瑶:“姑娘好狠的心!竟然真就抛下婢子去了,日后再也见不着,您叫婢子怎么办!”
“胡说什么呢,姑娘不是回来了吗?”葡萄不明所以的用胳膊肘碰了碰荔枝。
这下提醒对方不要乱说话的人,彻底掉了个个儿。
荔枝伸手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大姑娘院里也没有什么人,今儿婢子把刀都揣在袖子里了,就等着外头有个风吹草动,婢子立马放了血下去陪您,好在老天有眼,您顺顺当当的回来了!”
听着这些话,一直绷着的宁意瑶再忍不住,跟着荔枝一起流下泪来,主仆二人相拥而泣,留下葡萄一人站在门边,表情满是不解。
“荔枝,你这样可就不对了!姑娘嫁了人这是喜事,你怎的还要寻死觅活的给姑娘添晦气?怪不得你今儿脸色都不对,原来你要做这样的打算!”
荔枝抬起头梗着脖子同葡萄说:“你懂什么?你头发长见识短!你一顿吃三碗饭,把你脑子都吃胃里了!”
听着荔枝这样孩子气的骂人,宁意瑶忍不住破涕而笑。
葡萄更生气了,又是挥拳又是跺脚,你你你了好久,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宁意瑶左手抓住了荔枝的手,右手握住了葡萄,说:“我今儿一天没吃饭,想必你们也是,我去煮面,你们给我打下手好不好?”
听说能吃到自家姑娘亲手煮的面,葡萄把刚刚燃气的怒火全都一桶水浇灭了,随宁意瑶和荔枝一起钻进了厨房。
宁意瑶做了好几碗的鸡丝凉面。
鸡胸肉煮熟捞出撕成条,水开下面条,熟后捞出过凉水。黄瓜、胡萝卜切丝,香菜、葱花、蒜末、白芝麻各一勺盛在碗中,再加辣椒油、醋和白糖调匀,放入面条与鸡胸肉后最上面放好黄瓜切丝、胡萝卜切丝,这面在天热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吃尤其开胃。
除了一人一碗的鸡丝凉面,宁意瑶还做了一道虾仁玉兰片,这是无辞居老菜式了,另外还有一道萝卜丝豆腐汤。
宁正康吩咐人去蓼香苑询问了一番,怕宁意瑶一时想不开,做什么傻事。
到时候让景炀帝知道,那整个宁家都要跟着陪葬。
盛樊廖负了宁意瑶可以,但宁意瑶绝对不可以对盛樊廖心存怨怼,因为她这并非是单单怨怼盛樊廖,而是怨怼整个皇家,怨到了景炀帝的身上!
可得到的结果是什么?宁意瑶撸了袖子亲自下厨,做了好几碗面条不说,还做了一道小菜一道汤?
下人心惊胆战的看着宁正康。
这位老爷今天一整天心情都不好,尤其是下午,那脸色就说是乌云密布都不为过。如今吩咐他去办差事,他差事办的明白,可他怕回复了宁正康会拿他撒气啊!
果然,宁正康面沉如水,一手拍在桌子上说:“吃吃吃!这种时候还能吃的下去,就长了个吃心眼!”
下人连忙接话:“大姑娘和二公子都在,听说三姑娘做了好些呢。”
宁正康冷哼一声,神色冷淡道:“没少做,那还不知道给她老子送一碗来?她那无辞居开了那么久,我连一次都没去过!她还知道有事没事给锡哥儿送些饭菜点心呢,怎么不知道孝敬孝敬我?说白了,没那个心罢了!”
被宁正康提起的宁晏锡,这会儿也来到了蓼香苑。
他是主动来的。
听闻他过来,还未做完面的宁意瑶又给他多做了一碗,谁知吃食才端上桌,宁晏锡竟然冲着宁意瑶就跪了下来。
这可把宁意瑶吓了一跳。
她将双手往身前的围布上蹭了蹭,连忙伸手去扶宁晏锡:“六弟弟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宁意瑕也跟着扶人:“锡儿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坐着好好说。”
“我对不住三姐姐!”宁晏锡将头埋的低低的。
“什么事这么严重?”宁晏茗嗅出了不好的味道:“有什么事你说出来就是,我们都是你的哥哥姐姐,不论你犯了什么错,都能原谅你的。”
在他们眼里,宁晏锡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
虽然他是李金桂儿子,是宁意珍的同母弟弟,但宁晏锡自小就没在李金桂身边长大,李金桂忙于管家,一直忽略了自己的儿子,这也导致宁晏锡的性子随着他自己长,并没有被李金桂养歪。
宁晏锡接过宁意瑕的帕子擦了擦眼泪,又吸了吸鼻涕,才颤颤巍巍的说:“四姐姐几天前找到我,告诉我是三姐姐杀了李姨娘。”
这话让宁意瑶微微一顿,一种愧疚感油然而生。
当年李金桂杀了她的母亲孟氏,如今她杀了李金桂,让宁晏锡和她一样,成了失去生母的孩子,和她一样的可悲可怜。
不论李金桂这人如何,如今的宁晏锡只是个失去了母亲的孩子,任谁都是要心疼的。
“四姐姐要我帮忙杀了三姐姐。”
这话一出,其他三人纷纷一愣,宁意瑕忙问:“竟有此事?她是如何安排的?”
宁晏锡平静了一会儿说:“四姐姐先是让我在昨日给三姐姐下毒,我没敢下手,接着四姐姐又说我今日能同娘家客一起,跟着去瑞王府,让我伺机而动。”
宁晏茗皱着眉头问:“你做了吗?”
“我没做。”宁晏锡一说这话,便发起抖来,犹如被抽空了脾气的木偶:“我把毒已经下到茶里了,可我没敢做,我觉着三姐姐好,三姐姐不像四姐姐说的那样,所以我又偷偷的把毒倒了。但我确确实实下了毒,虽然三姐姐没中毒,但这个做法它就是不对的,我需要对我的所作所为赎罪。”
话说完,空气都安静了。
宁晏锡以为宁意瑶等人十分生气,吓得趴在地上缩成一团,已经准备好迎接狂风暴雨了。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宁意瑶竟然蹲下身抱住了他。
他难以置信的抬起头来,映入他眼帘的是宁意瑶那双清澈的眼睛。
“汤要凉了,那汤味极鲜,来都来了不喝一口很可惜。”
宁意瑕也跟着宁意瑶一起,扶起了宁晏锡。
“三姐姐,你不怪我?”宁晏锡十分不解。
“我为何要怪你?”宁意瑶的语气十分不在意此事,为宁晏锡盛了一碗汤,边忙边说:“我又没有中毒,你良心发现下不得手,这便能看出你不是同四妹妹一样的恶人,那还有什么可怪你的?”
接过汤碗的宁晏锡还是一头雾水。
这与他从小到大,在姐姐和母亲身上学来的瑕疵必报的道理不同。
若这事放在李金桂身上,那不论中毒与否,只要有下毒这个动作,只要动了这个害她的心思,那李金桂就会视这人为仇人。
“但我已经下毒了,这是不是说明我坏?”
宁意瑕笑了摸了摸宁晏锡的头:“你才多大?你才十岁冒尖儿,圣贤书读了几本?大道理不是只有从书本中学的,更多的是在为人处事中历练的,你能做到悬崖勒马,就算是将功补过。”
“将功补过?”宁晏锡听的有些糊涂。
“就算你没有下毒害你三姐姐,但你四姐姐既然有这个心思,那她轻易便不对罢休,你将此事告诉给我们听,也好叫我们有了准备,免于你三姐姐出事,这还不算是功过相抵?”宁晏茗笑的十分爽朗:“哥哥以有你这样明事理的弟弟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