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樊廖也真是恨的厉害了。
昨儿曾霞才来过无辞居,今天宁意珍便来了,可见盛樊廖有多着急。
吃过解药后,宁意瑶放松了许多,到大堂之中见宁意珍还赖着不走,心里更添恶心。
刚刚宁意珍,是吃了她做的菜的。
只要她出了无辞居这个门,宁意瑶就有办法让她生不如死。
宁意瑶坐在柜台旁,上头还特意放了一盏茶水,茶香飘飘,旁边豆青色的小瓷碟上放着几块点心,宁意瑶头都不抬,在那儿继续拨弄算盘。
这场面看的宁意珍火大,她来了这么久,却还没有把毒下进去,再这样她就是等到天黑了也没用。
于是她一咬牙,心一横,来到了柜台前‘讨水喝’。
“三姐姐,你这食肆里什么都好,就是这婢子没有眉眼高低,我在这儿坐了这么久,也没喝到什么好茶。”
宁意瑶抬眼看了看宁意珍,神色淡然的说:“咱们是亲姐妹,你还在意那一盏茶?”
“三姐姐都说了咱们是亲姐妹,当时收我银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还是你妹妹呢?”宁意珍微挑眉头,抬手倒了盏茶,自顾自的喝了一口,又捻起了一块点心吃。
“四妹妹倒真是伶牙俐齿。”宁意瑶将算盘归位,抬起头来看着她:“菜也吃了,茶也喝了,四妹妹是不是该离开了?如今食肆里的客人多起来,没人有那闲工夫招待你。”
宁意珍淡定一笑,换了个杯子倒了盏茶,从袖口滑出去一些旁人看不清楚的粉末到杯子中,接着她就将杯子递给了宁意瑶。
姐妹两个四目相对,没人看得出二人之间的刀光剑影。
宁意瑶看着杯盏问:“妹妹这是何意?”
“我要走了,谢过三姐姐的招待。”宁意珍笑的十分真诚:“这么些食客在呢,三姐姐不会不给妹妹这个面子吧?”
她打算背水一战,趁着无辞居这会儿食客正多,荔枝等人都在招待客人时,她过来下毒,到时候宁意瑶毒发身亡,谁说得清楚毒是她下的?
不过她也没想到,宁意瑶竟然看着她的那双眼睛,拿起杯子便凑到了嘴边,手腕一抬脖子一仰,杯中的茶被一饮而尽。
这样痛快,倒是宁意珍没料到的。
不过不用她费口舌,倒是一件好事。
离开无辞居后,她进了马车便解开了袄子的两个扣子,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身后满是热汗,袖口中藏毒药的地方,也都被汗浸湿,连装毒药的纸包都湿了。
宁意珍面无表情的将纸包取出来,马车中为了取暖,点着熏炉,热气自孔中飘出带着香气充斥着整辆马车。
她把熏炉的顶儿掀开,将那纸包扔到了熏炉之中,本就没有多少粉末,又是一团牛皮纸,一会儿便烧了个干净。
无辞居内,晓惠亲眼看见宁意瑶将宁意珍倒的茶水一饮而尽,心里慌得厉害,趁着宁意珍刚走,凑过来问:“姑娘喝那茶没事吗?婢子总觉着那姑娘不怀好意。”
“我若是不喝,只怕她今晚都不会走,留她在无辞居,迟早要出事。”宁意瑶盯着那茶盏,说道:“况且我们要开门做生意,我可以防备,可其他食客无法防备,她若是急了大开杀戒,我可没办法。”
说完,她拿起了自己喝茶的那个杯子,又拿起宁意珍的杯子一同递给了晓惠:“都扔了吧。”
晓惠愣住了:“姑娘,这套绘着山水的茶具可是一套的,一套是个茶盏,缺两个就凑不成了。”
宁意瑶很喜欢这套,便将这套放在柜台,留着自家人用。
“横竖也不是给食客用的。”宁意瑶压低了声音说道:“里头一个被下了毒,只怕洗干净了还残留毒物,扔了也好安心。另一个是她用的,就没必要洗了,直接扔了就是。”
这么说,晓惠便听懂了。
临走时宁意瑶还嘱咐道:“都摔破了再扔,省着谁捡去用,害了人性命就不好了。”
晚上的饭点儿过了以后,无辞居的客人尽数走了个干净,荔枝带着众人一起收拾残局,宁意瑶则来到了后院,坐在了晓惠的床榻上。
她双目紧闭,努力追寻着宁意珍的踪迹。
玄术她许久未用,但今日,她必须要用。
凭什么宁意珍给她下毒就行?今儿在无辞居店内,她为了不把事情闹大维护整个宁家的名声,所以给了宁意珍一个面子,但这并不代表她就是那种大方的人,对方打她一个巴掌,她还得把另一半脸凑过去接巴掌。
听闻宁意珍得手的盛樊廖,高兴的不行,吩咐人给宁意珍坐了一桌的酒菜。
眼见盛樊廖要走,宁意珍故作娇羞的拦着:“酒菜都好了,殿下不陪妾用些吗?”
若是今晚能将盛樊廖留在这儿,那她的以后岂不是明朗了?
她可是帮着盛樊廖害死了自己亲姐姐的人,她是功臣!总不能就用一桌酒菜便将她打发了吧?
感受到衣袖被拽住,盛樊廖下意识回过头去,只见一张脸皮扭曲的半张脸映入眼帘,这让盛樊廖下意识甩开了袖子。
宁意珍愣在原地,明白她这又是被嫌弃了。
为了假意安抚,盛樊廖咳嗽了一声:“本王今日不舒坦,就不陪你了,你自己吃好,吩咐人收拾了就行。”
宁意珍一听这话,还要说什么,盛樊廖堵她嘴一般又快速说道:“本王走了,你自己吃吧,想吃什么再吩咐厨房做。”
说完,他逃一般的离开了宁意珍的院子。
开玩笑,他怎么可能陪那么个丑八怪吃饭?好好的饭食到他嘴里不是如同嚼蜡,而是如同嚼屎!
上一次醉的迷迷糊糊时,如若不是看见宁意珍那半张骇人的大脸,他何至于吐了个昏天地暗?
现在稳住宁意珍也是无奈之举,反正过不了多久,他就要将宁意珍杀了的,这种知道他秘密的人,绝对不能活在世上。
眼看着盛樊廖逃一般的离开,宁意珍整张脸都垮了下来,伸手摸着自己脸上的沟壑,她忍不住落下泪来。
这一切苦难,明明都应该是宁意瑶的!
为什么让她来承受!
为什么她要毁了宁意瑶的容貌,可宁意瑶却毫发无损,脸蛋吹弹可破,而她变成了这个样子?
宁意珍无法忍受盛樊廖乃至下人,甚至路人对她嘲讽的眼神,她愤怒的看着面前的一切,一把打翻了一盅热汤,汤洒在地毯上,溅了宁意珍一身。
好在冬日穿的多,宁意珍并未受伤,可手上却还是被溅上了一些。
疼好,疼便是告诉她,她还活着。
不管怎样,她都是盛樊廖的功臣,哪怕如今日子过的不好,以后总会好的!
可她的死对头宁意瑶呢?马上就要变成尸身一具,没有多余的时日来给她委屈受了,她还担心什么!
这样想着,宁意珍攥着手指开心的大笑起来。
屋外听着的婢女探着耳朵,其中一个问道:“宁姨娘这是疯了吗?”
“谁知道,回门一趟人变得不正常了。”
正当宁意珍仰头大笑时,笑声忽然戛然而止,她就那么停在了屋中,一动不动。
两个婢女听见笑声忽然听见,心里暗道不好,急忙开门进去,便见到了诡异的一幕。
宁意珍站在桌旁,向后仰着腰,双手死死的掐着自己的脖子,眼睛和嘴瞪得老大,好似有人会拽她的舌头一般。
此情此景,两个婢女都吓傻了。
“宁姨娘你这是做什么!”
一句话把宁意珍叫醒,她痛苦的大喊着,手却依旧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婢女们过来拽她的手,好不容易将手指扯开,可她难受万分,又疼又痒。
那种感觉,就像是千百只虫子在她的身上啃咬,让她浑身都痒。
于是她的手挠向了自己的脖子、脸和胳膊,凡是衣裳能揭开的地方,都被她挠了个遍,两个婢女抓着她的手阻止都阻止不了。
没多久,她的脖子上便都是血痕交错的痕迹,剩下的那半张脸也被长长的指甲挠出了数不清的血痕,胳膊上更是红白一片,一道一道的,甚至挠的最深的伤口,还有血在往下流。
“宁姨娘这是中邪了!”婢女吓坏了,连忙出去喊人。
也正在这个时候,晓惠房间的宁意瑶满头是汗,双目就要闭不住,但她依旧咬牙坚持着。
今日,她要杀了宁意珍!
可能没这样用力的想害死谁,宁意瑶拼尽了全力,鼻血顺着往下淌她也浑然不觉。
瑞王府之中,宁意珍跌跌撞撞的被操控着走到了自己的梳妆台前,拿起了一支钗子,作势便要插向自己的脖子。剩余的婢女吓坏了,急忙阻拦。
宁意瑶意识到宁意珍身边有人拦着,她眼睛闭的更死,呼吸急促,脸都涨的通红。
钗子马上就要插进脖子里,可这时之前跑出去的婢女却叫了小厮进来,男子力气毕竟比女子大,两个小厮一个扯手一个拽钗子,宁意瑶也再没了力气与之对抗。
就在钗子快被夺走的时候,宁意瑶睁开眼睛,发出一声叫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