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瑞王府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门被打开,外头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夫在上头等着,见门打开,他连忙跳下车帮忙。
很快,两个下人一人抬一边,抱出来了一个布袋,仔细看看布袋中还有东西在挣扎。
三人合力将布袋抬上车,被堵了嘴的呜呜声还清晰可闻。
车夫擦了擦汗:“瑞王殿下交代完了?”
“那宅子里自有和你接头的人,到了你把她交给那儿的人,赶早回来就行。”
很快,披着晨光,车马驾车往京外赶去。
车内的宁意珍费力的扭动着脑袋,从未扎紧的口袋中露出了自己的头,艰难的呼吸着。
她头发散乱,蜡黄的脸上全是惊恐,一点首饰都寻不到,穿的还是就寝时的那身寝衣。
打量着四周,她知道自己出于马车之中,宫道宽敞,倒是不颠簸。
很快,马车便行到了京外,宅子里的人合力把宁意珍搬了下来,只见宁意珍扭动着身子拼了命的挣扎。
宅子里的老管事见状,直接一嘴巴抡上去,宁意珍被打的头一歪,脑瓜仁子里嗡嗡作响。
“还敢猖狂,到了这儿你还以为能活着出去!呸!”
车夫准备走了,临走时他嘱咐老管事,递出了一个纸包:“瑞王殿下说了,要让她活够半年,等来年进夏了,您便弄死她,不过不能有外伤,到时候和宫里的贵人没法交代。”
老管事那双浑浊的眼看向纸包,明白了车夫的意思,于是说道:“烦请帮我转告殿下,我一定按照他的指示做。”
送走车夫,老管事招了招手,让宅子里的人将宁意珍抬到房间之中,老管事自己走了进去。
送女子到这宅子里,可不是第一回了。
有不懂事的,不听盛樊廖话的,或者被强迫时伤了盛樊廖的,都会被送到这儿来,熬个一年半载,便会被这老管事杀了。
至于盛樊廖的表弟,是京城有名的纨绔赵胜远,他有要处置的姑娘,也要经盛樊廖的手,不然出了事丢的是赵家和盛樊廖的脸,所以经常会有很多姑娘被送到这儿来,只是今年少了许多。
放出去会有危险,这些女子若是报官,纵使当时是陈府尹接手,也难免会惊动外人,到时候盛樊廖的名声就完了。
若是直接杀了,那也有不必要的麻烦,不如就把人关在这儿,由京外的人来杀,到时候就算东窗事发,和他盛樊廖也不挨着。
老管事是知道的,送到这儿的姑娘,再没有离开的机会了。
重要的是,盛樊廖是真的不来!那这些姑娘他怎么处理,又有谁管得着?
所以每来一个模样好的,他都会自己尝尝鲜,玩够了再杀,这宅子里他是老大,底下的人若是跟他一条心,他也会赏两个,就算不跟他同流合污,这些闲事也不会传出去的。
盛樊廖是谁?那是皇子!他瞧上的姑娘,难道还有丑的?
刚刚抽宁意珍大嘴巴时,老管事也没注意那人是美是丑,满脸都是头发,乱糟糟的。
推门进屋,屋内光线昏暗,宁意珍被捆着手脚缩在床头,背对着他。
“既然来了这儿,这辈子都要交代在这儿。”老管事进门便给了个下马威:“你若是想活的有滋味一些,就要听话懂事,我也好宽待你,能吃上口鱼肉喝上口热汤,如若不听话得罪了我,你可知会有多严重?”
宁意珍不说话,甚至都不看他,依旧给他留下了一个背影。
老管事也不恼。
能被送到这儿来的,都是刚烈的性子,宁可死也不苟活,那些荣华富贵她们更是不在乎。
这个姑娘估计也是,不理会他这一点,毫不让人意外。
“我掌管着吃,掌管着喝,这宅子里凡是你能看见的地方,都是我的管辖范围,你惹了我,日子肯定是不好过的。”
榻上的宁意珍紧紧闭着眼睛,如果能抽出手来,她恨不能也把耳朵堵上。
她心里恨啊,她恨的人太多了!
她恨宁意瑶从出生起便比她强,她恨母亲临死前没能教会她更多的心计手段,恨宁意瑶杀死了母亲还让她毁容,就是因为没了容貌,她灿烂的未来全部被踩进泥里了!
除了宁意瑶,她还恨盛樊廖,恨这个明明可以让她攀上高枝儿的人,却用力将她从高枝儿上拽下来,按进了泥里不得呼吸。
现在沦落到这个鬼地方,她恨的这几个人都有责任!
凭什么宁意瑕和离了,回到家里还能过的和和美美?凭什么宁意瑶一个大家闺秀,却可以抛头露面的开食肆赚银子?又凭什么她要被所有人不尊重,连亲妹妹亲弟弟都不多看她一眼!
她死死咬着牙,心里一时恨意滔天。
见她没个动静,老管事还当她是睡着了,于是摸索着拿掉了她嘴里堵着的布团。
这一下,宁意珍看准机会,一口咬住了老管事的手指,用尽全力的咬。
只听老管事一声惨叫,想挣扎却不得,于是随手抓起了宁意珍的头发,将她的头用力往床沿上磕。
最终,宁意珍松开了嘴,脑袋疼的好似要炸裂了一样。
老管事则攥着自己的手指,血顺着手往下淌,很快便落在了地上。他嘴里斯哈个不停,疼的他直皱眉头。
“到了我这儿,我还装哪门子忠贞烈女?我今儿就要瞧瞧,你是哪来的妖精!”
说罢,他拽住了捆着宁意珍的麻绳,用力往后一扯,宁意珍被动翻了个身。
当她的容貌落在老管事眼里时,老管事忍不住松开了抓着绳子的手,眼中满是惊恐和恶心。
他直接吼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这脸也能让瑞王殿下瞧上?”
果然啊,好东西吃够了,总是要尝口新鲜没吃过的。
老管事对盛樊廖的眼光产生了浓浓的怀疑。
“要不你就弄死我。”宁意瑶怨恨的瞪着老管事:“要不然,我一定要杀了你!”
“美得你。”老管事冷笑道:“杀了你是肯定的,到了我这儿院子,就没有活着出去的!不过是个时间早晚的问题,你当你能活的痛快?”
他被咬的手指,必须从她的身上找回来!
无辞居办寿宴的这一天,为了凑热闹,宁意珠也到场了,帮着宁意瑶忙里忙外,给葛家的人端茶倒水。
葛家的人也非常有礼数,连声道谢不说,甚至还要让宁意瑶这个大厨上桌。
最重要的是,这天盛南辞也是来了的。
葛汶涛和盛南辞同在兵部为官,葛汶涛父亲过大寿,盛南辞是该来看看的。
没办法,只好又给他加了碗筷。
席间宁意珠添茶时,不当心将茶水弄到了葛汶涛的身上,对此她连连道歉,但是葛汶涛只是笑着摆了摆手。葛老爷子忍俊不禁,说道:“我这儿子啊,什么都好,就是腼腆,太温和了些。”
众人皆是一愣,只有宁意珠没听出话里的意思。
是啊,葛汶涛真是腼腆又温和的人,当时宁意珍过来闹,他一点都没红脸儿。
看着在席间穿梭的忙碌身影,葛老爷子问道:“萧王殿下,这位姑娘,是宁尚书的女儿吗?”
盛南辞的心忽然抖了一下,以为他问的是宁意瑶,顺着葛老爷子的目光看过去,才见是宁意珠。
他紧攥着的心被松开了。
“这是宁尚书最小的女儿,庶女出身,是个懂事的。”
说话间,宁意珠又端着一道菜过来了,还同葛老爷子笑吟吟的说:“这是掌柜的特意给您做的长寿面,祝您福如东海,平安长寿。”
葛老爷子看着宁意珠,由衷的笑了出来。
在宁意珍被送走的那天,葛老爷子的正妻,也就是葛汶涛的母亲登了尚书府的门,言语之中是说寿宴办的很好,特来感谢,实则是为了相看宁意珠。
当日宁意瑶并不在,还是后来听人说起的。
宁意瑕绣着东西,低着头同宁意瑶说:“葛夫人是个很好的人,我之前听人提起过,说葛夫人年轻时小产过一个孩子,听说是个男胎,她调养了六年多才生下葛主事,家里家外一把抓,很是能干明礼,葛主事六岁前都是她亲自教导启蒙的,相夫教子一点也不落高门妇人下风。”
“姐姐怎么还打听葛家的事了?”宁意瑶好奇的问:“咱家和葛家之前并无往来,葛家也才进京,大姐姐是听谁说的?”
宁意瑕放下了手中的绣品,忍不住笑了:“葛夫人都上门了,你说能是为了什么?”
这话让宁意瑶当时就明白了。
听人说怎么都是好的,还得是亲自见面才能明白,葛夫人此举,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今儿你在无辞居呢,葛夫人过来说是感谢你,却扑了个空,于是便送了谢礼,是一套镯子,当时五妹妹在,她便将谢礼交给五妹妹了,还说那套镯子里有你的一只。”宁意瑕意有所指道:“你那无辞居也没长腿跑了,若真是谢你,那大可到无辞居去,来府里做什么?”
明摆着是来见宁意珠的啊!
宁意瑶喝了口茶水:“若真是这样,葛家也算是个好去处,父亲怎么说?”
“父亲和葛主事同朝为官,虽有高低之分,却也不能托大拿乔,待葛夫人也是很尊重的。咱们家表现的并不抗拒,没准儿葛主事和五妹妹啊,有戏。”
说起这个,宁意瑕好像想起了什么,问道:“最近怎么没见着墨临了?”
她不好意思问,但又忍不住问,好在那是她的亲妹妹,也没什么放不下脸面的。
听她问起这个,宁意瑶面色一顿,不知该如何回答。
墨临有心上人的事,她还没同宁意瑕说。
她不知该如何张这个嘴。
自家大姐姐在夫家过的那样凄惨,好不容易从虎狼窝里跑出来,就这么心心念念的对待墨临,可天不遂人愿,墨临心有所属,让他们注定不能两情相悦。
半晌,她才放下了茶盏说:“最近忙吧,我听萧王殿下说,兵部事情多,还有萧王府的事,墨临两头跑,当然见不着了。”
宁意瑕闻言答应了一句,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她这次绣的东西,选择了墨色的丝线,绣了一大朵的墨菊。
虽然知道自己和墨临可能不会有什么结果,但这也是她的一个寄托,不然以后的日子,她该怎么熬呢?
嫁给墨临什么的,她想都不敢想。
虽说墨临只是个侍卫,哪怕在萧王府得重用,但也只是个下人罢了。可在宁意瑕的眼里,这等好性情的儿郎十分珍贵,珍贵到她不想让自己这残花败柳,去弄污了那朵墨菊。
绣完后,她将绣着墨菊的帕子叠了四折,收在了荷包之中,系在腰带上,再不敢打开。
一年转眼而过,很快,京城便迎来了元春。
新的一年到了,宁意瑶包了一大锅的饺子,素馅肉馅都有,还将晓惠接进了府中,和荔枝她们一桌吃饺子。
在无辞居的这半年,晓惠长高了不少,从前的她话都不敢说,如今面对着各位达官贵人,她也算是应对如流了,只是头一次进到尚书府这样的大地方,还是难免局促和紧张。
宁正康在饭桌上查了宁宴锡的功课,同他说一定要跟哥哥多学习,宁宴锡吟了一首诗,让宁正康十分满意。
外头放了烟花,一声接着一声,晓惠捧着装着饺子和酱油醋的碟子出去看,只见夜空之中色彩鲜明,烟花十分绚烂。
她每年都可以看到烟花,地处京城,四处都是高门大户,元春和过年时会看见烟花,也是正常的。
那时的她连饭都吃不上,流浪的生活令她全身都是骨肉,一点肉都掐不出来,寒冬时抬头看一看夜空中五颜六色的烟花,或许是她最快乐的事。
看见她这样,葡萄过去同她说:“那有什么好看的?走,我带你去放烟花!”
宁家也紧跟着热闹起来,葡萄带头点火,点完火便跑,晓惠又惊又喜,捂着耳朵咧着大嘴乐。
看见晓惠笑成这样,葡萄也高兴。要知道烟花是贵东西,可自家姑娘为了让她们开心,买了一大堆,这份大方劲儿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