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夫人万万没想到,宁意瑶能说出这样的话。
这和她从小到大接手的理念是不同的。
她忽然有些紧张,不知是怕宁意瑶的言论被别人听见,还是怕其他的什么,她柳眉一挑,脖子一梗,一副不好惹的样子,愤怒的说着:“不用你在这儿美!你以为你多高贵啊?满京城的人哪个敢娶你?也就是我心善,见你嫁不出去挺可怜的,不然你当你配得上我侄子?一个臭开食肆的,姑娘家抛头露面靠给人做菜赚银子,我怎么这么不信!没准儿除了做菜还做些其他旁人听了恶心的事!”
宁意瑶神色复杂,半晌沉吟。
这个丁夫人,似乎不太聪明的样子?
谢夫人瞧着她这样,心里又气又急,站起身说道:“丁妹妹可别胡言乱语了!大家都是女子,何苦这样难为他人?那些没影儿的话也随口胡诌,这不是作孽吗!”
“我不管做不做孽,她这个人做女人就是有问题!明明都嫁不出去了,装的哪门子高洁!”
盛兴儒正想进无辞居,却在路过窗口时,听见了这么一句。
他下意识的站定脚步,顺着窗子往里面看。
少女的五官明艳大气,眼睛大而灵动,仿佛透着光。
只不过对面那个有些吵的妇人,扯着嗓子的样子像极了嘎嘎乱叫的鹅,蓬头历齿,丑态百出。
“既然丁夫人说出了这话,那我也就不客气了。”宁意瑶伸手拿起了丁夫人的茶盏,将里头的茶水倒在了地上,面对着丁夫人眼都不抬:“您说自家侄子好,可男子年过二十还未娶妻的已是少数,为何您侄子三十出头了还未娶妻?高门大户都知娶妻前不宜生子,不然会让新嫁妇受嘲笑和难做人,您侄子都这样做了,还指望谁去嫁他?如若不是人品有瑕,怕是早就能成婚了。”
毕竟秀才娶妻并不费劲,多的是富绅想和读书人拉近关系,所以将女儿嫁过去,或是官位不算高的人把女儿嫁给秀才。
但成亲前庶子庶女那样多,这样的人一定是不堪嫁的。
旁边食客们投来的目光,让丁夫人很不自在,她自知理亏丢人现眼,却强撑着说:“你不就是看我侄子没个一官半职在身上,瞧不上他吗!”
“我压根就没有同意的心思,您当初提起此事时我便说的明白了,是您一而再再而三的难缠,还硬往我身上泼脏水。”宁意瑶冷笑一声:“夫人您可是打着把我名声弄坏的心思,让我只能屈就您侄子了?”
“你就是嫌贫爱富!”丁夫人红着脸喊。
“您不是嫌贫爱富?”宁意瑶单手拍在桌子上,和丁夫人靠的极近,声音却很响亮:“是您!说让有本事的岳丈提携您那不争气的侄子!是您!打量着皇家未娶成我,自以为能捡个便宜!您那侄子有手有脚还有秀才的名头傍身,高门贵女娶不着,其他姑娘还娶不着了?说白了就是您和您娘家嫌贫爱富,只想找个有能耐的亲家,填补您那没出息的侄子罢了!随了你的心愿,你当我蠢呢?”
这一句话,就让在场的食客都明白了。
原来这是个没出息的小秀才,想癞蛤蟆吃天鹅肉的故事!
“你今日这么说,不过是嘴硬罢了!如今就以你这条件,想给人当妾,人家还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斤两!”
宁意瑶闻言,怒火顿时窜到了脑袋顶儿,直接高声道:“我这辈子绝不可能给人做妾,请您说话前过过脑子,别做那只馋天鹅肉的母蛤蟆!”
外头的盛兴儒本想进去给宁意瑶撑腰,却因这句话停住了脚步。
她是不愿做妾的。
那自己想娶她的话,便只有明媒正娶。
可她到底是盛樊廖没娶成的人,父皇可会同意把她许配给自己?盛兴儒对这一点和不自信。
退几步说,就算景炀帝同意了,他的母妃荣贵妃呢?
谢夫人明白流言是把钝刀子,这话传多了对宁意瑶终归是不好,于是站出来替宁意瑶作证道:“若是我知道妹妹你是为了提亲而来,我都不可能带你过来!”
丁夫人在宁意瑶那儿没占到便宜,转头便把矛头对向了谢夫人:“姐姐说的这叫什么话?我说她没人娶说错了吗?俗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若我侄子真和她有什么,那谢姐姐你也是做了好事的!”
“你快给我住口,这种事还挂在嘴边,丢不丢人!”谢夫人被气的声量都提高了,直接点出:“你若当真是提亲,咱们先不提你侄子人品如何,单说这一件事。”
丁夫人不由问道:“什么事?”
“婚嫁之事,讲究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想提亲却不往尚书府去,而是奔着无辞居来,你打的是什么主意?”
一句话,便将丁夫人问心虚了。
她四下看了看,见很多人都看着自己,额头不由冒出一层密汗,结结巴巴的说:“什么主意,我能打什么主意?不得先瞧瞧这姑娘合不合眼缘吗!”
“那你看完,若真是想提亲,大可择吉日去尚书府,又为何要在无辞居和宁掌柜提起此事?”谢夫人冷哼道:“不过是自以为是,认为宁掌柜着急嫁出去,看见你这么棵救命稻草着急的了不得,生怕没抓住你掉了队,你敢说你没这种想法!”
“你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一切都被谢夫人戳破了,丁夫人哑口无言,连句解释的话都吐不出来。
谢夫人继续说道:“你也知道你那窝囊侄子配不上宁掌柜,压根不敢登尚书府的门!如今在这儿装腔作势,像你多有道理一般,我今儿把话告诉你,你那侄子这辈子别想占着老丈人的便宜,原因无他,你侄子不配,有权有势的人家会把女儿嫁到你侄子那儿?你当谁都像你一样缺心眼呢!”
丁夫人被刺的满面通红,指着谢夫人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好半晌才吼道:“你狗眼看人低!”
“同你交好一场,当真是让我恶心!”谢夫人也懒得维护她与丁夫人的这段友情,直言道:“你走吧,我给你留下脸面,若是还赖在这儿,你看我刺不刺你。”
她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丁夫人哪里还能赖在这儿?最后愤怒的摔了个盘子,离开了无辞居。
周围的食客之中,有一个男子说:“她是丁奉直的妻子吧?我知道她,原先还到我表妹家说过亲事,后来叫我表妹给轰出去了。”
邻桌的一男子问:“怎么还轰出去了呢?”
之前那男子说:“脸面上不好看呗!过后我了解了一番,才知道她那侄子压根不是什么良配,后院乱糟糟的不说,他本人是个爱喝大酒的,喝完酒回家便摔盘跌碗,听说连他娘都叫他打过,这种大爹骂娘的人,嫁过去了可就是一辈子遭罪!”
谢夫人听了这话心里暗惊,忙问:“竟然这样?那她还敢打宁掌柜的主意,好生不要脸!”
那男子又说:“要不为何年过三十还未娶到媳妇?了解他家内情的谁敢把女儿嫁过去?”
旁边一女子接话:“而且宁掌柜容貌家世都不差,哪里是他配得上的。”
宁意瑶腼腆一笑,看向谢夫人说:“谢夫人,今儿还要多谢您替我说话,不然我这名声,只怕要更加不好了。”
“世人总是在女子身上揣测颇多,若女子不维护女子,那还指望谁来护着咱们自己?”谢夫人笑着同宁意瑶说:“而且你这孩子是真好,本也不是那丁家的可以肖想的。”
“谢夫人说的不错。”宁意瑶感谢道:“若没有您,凭我一人空口白牙,只怕说了一圈却还要惹人非议,这种话就是把清白二字写在身上,也得叫脏水泼个一塌糊涂。”
谢夫人拍了拍宁意瑶的手背:“宁掌柜不必感谢我,人是我带来的,她在你无辞居闹这么一场,我是有责任的,是我识人不清。”
“您要给我拉食客,这也是为了我好。”宁意瑶说:“感激的话我也不多说了,厨房蒸着点心,我给您拿一盘来,权当是送的了。”
蒸笼打开,里头是金灿灿的南瓜蛋黄方糕。
这是谢夫人她们过来之前,宁意瑶做的。
将南瓜蒸熟碾碎,放入糯米粉加水搅拌揉成面团,再将一整个蛋黄放在里面包起来,捏成方块状,撒上一些糖末蒸熟便可。
宁意瑶将这南瓜蛋黄方糕取出,晾凉后自己尝了一块,觉得味道和自己想象中的没差别,便明白这次是做成功了,于是将方糕分成了两盘,一盘叫荔枝端去给谢夫人,另一盘则装进了食盒,等谢夫人走时叫她一并带走,算是谢礼,回家解解馋也是好的。
最近无辞居开的风风火火,但火了也要面临代价,就比如这一桩桩一件件的闲事,让宁正康一整日都悬着心。
从同僚那听闻有人给自己闺女说亲以后,宁正康沉着脸回到了尚书府,正赶上宁意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