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儿,你过来,父亲同你说点事。”
宁意瑶猜到了他要说什么,走过去道:“父亲是想问丁夫人的事吧?女儿今日并未给宁家丢脸,谢夫人当着众宾客的面说清了原委,已经帮女儿澄清了一切,丁夫人的事,完全就是无妄之灾。”
看着猜到自己想法的女儿,宁正康暗自叹了口气,明白让她将无辞居关了是不可能的,于是说:“自打你开了无辞居,麻烦事可是没少惹,跋扈无礼全京城都要出了名了!就今天我上朝,看着富安公那眼睛,好像要把我活活剜了一样,你就不能收敛些?”
“什么叫收敛?”宁意瑶抬起头来,直视着自己的父亲:“康禾鸢主动来挑衅,女儿容忍了,然后呢?全京城的人都会笑话咱们宁家教养出的女儿没有风骨,堂堂读书人的骨肉,却是个没有脾气的,那日后咱们宁家岂不是要任人拿捏了?”
“你这孩子,总是这么多道理。”宁正康瞪了瞪眼睛:“你打了人家你还有理了?无辞居外头那牌子你怎么解释?到现在你还不摘,恐怕祸事就要临门了,你自己想着吧!”
宁意瑶闻言很认真的说:“从女儿挂上牌子那日,一直到萧王娶了康禾鸢为止,牌子我都不会摘。”
“你!”宁正康万万没想到女儿竟然这样固执,介于不好与她硬碰硬,又转了话题说:“牌子的事先压下不提,你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的也不好,无辞居关不了无妨,你可以请两个大厨操持着,人家正经做菜的人,总比你这半吊子强。”
说她跋扈她能忍,说她无礼她也能忍,吓唬她祸事临门她也忍下来了,但是说她做的吃食不好吃,说她是个半吊子,那宁意瑶忍不了!
“若女儿真是个半吊子,那些王公贵族为何要到无辞居这么一个小门脸的店面来吃东西?那些文臣武将的夫人为何整日带着子女来尝新菜?无辞居的味道如何,父亲您知道,没必要为了让女儿关门说这种不切实际的话。”
宁正康只觉得这个女儿要将他气死。
“你母亲没得早,她生前最大的愿望,便是女儿能知礼懂事,待人和气,而非像你这般满身戾气的,你这样可对得起你母亲?”
提亲母亲,宁意瑶顿了顿,忽然扬起了笑脸。
“父亲口中的懂事知礼,说的是大姐姐,可父亲您自己说,大姐姐过的幸福吗?她可是差点死在夫家!”宁意瑶语气坚定,眼神也异常的平静:“女儿不想做什么懂事知礼的姑娘,女儿想要张扬,不想受任何人给的委屈,现在女儿已经在努力了。”
“你这是胡闹!”宁正康指着墙外说:“现在是人家不敢娶你,那是因为你曾进了瑞王府的门,难道你想让日后没人愿意娶你吗?就冲你这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娶你回家如同供了个祖宗,到时候你彻底就嫁不出去了,连累你五妹妹也同你上庵子当尼姑,你可别同我哭。”
宁意瑶依旧不改之前说的话:“嫁不嫁人的,女儿本也不在意,夫妻情分这种事,命里有时终须有,没有的话强求也是强求不来的。”
“你可知家里有一个嫁不出去的姑娘,其他的姑娘会受到怎么样的连累吗?”宁正康有几分急躁:“你不能只顾着自己任性,也要为你的姐姐妹妹,乃至整个宁家考虑!”
“若只为世人的三言两语所活,那这一辈子和白活有什么区别?没必要给自己弄的那么累。而且女儿可以告诉父亲,女儿会有嫁出去的那天。”
宁正康愣了一下,问道:“怎么,你哪里来的自信。”
想起盛南辞,宁意瑶心里安定了许多。
那是个真正可以给她幸福的人。
上辈子和他拜堂成亲,最后却酿成祸事,这辈子她要收获自己的幸福,不能再让上辈子的惨剧再次发生。
若是真嫁不成盛南辞,那她也不亏,杀了盛樊廖报了仇以后,是留在京城继续经营无辞居也好,或者离开京城四处游历游山玩水也罢,怎样都好。
如果把以后的人生,都拘泥于一个婚姻的框架之中,围着后宅打转,受男人的摆布,冷眼看着自家男人三妻四妾,还要笑脸相迎的和那些妾室互称姐妹,宁意瑶只怕要恶心死。
“自不自信是女儿的事,女儿自知宁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不会做对宁家不利的事,这一点父亲可以放心。”
“什么叫是你的事!你这个丫头,千万不能任性!”宁正康眼瞧着宁意瑶不听他的话,一问便什么也不回答,便觉得心里发堵:“我看你真是翅膀硬了,连亲爹的话都不当回事!”
宁意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上辈子加上这辈子,她都没能见过母亲的模样。
母亲没有其他的姐妹,所以她无法从相像二字了解母亲的长相,但旁人都说她的眼睛像极了母亲。
她觉得,自己就这样一步步的走着,坦坦荡荡为自己活着,母亲看着也是欣慰的,毕竟母亲就被困死在内宅,她一定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像她那般。
“女儿累了,先回房了。”
“你给我站住!”宁正康叫住了正准备回蓼香苑的宁意瑶:“怎么着,我这个做父亲的,现在说话都没有用了吗?”
宁意瑶站住脚步,抬起头来看向宁正康。
这个她叫了两辈子父亲的男人,好像苍老了一些,自打李金桂死后,他的衰老肉眼可见。
她想问问这个父亲,漫漫长夜,他有没有思念过自己的母亲?
她也的确是这样问的。
“父亲,母亲的生辰是什么时候,您还记得吗?”
宁正康没想到女儿在这个时候,问了这么一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见她沉默,宁意瑶知道了答案,又问:“母亲生下女儿的三天后便离世了,父亲明知母亲因何动了胎气,为何不对李氏追责?”
这下宁正康不能沉默了,他心虚的很,但又知道若是什么都不说的话,只会显得自己更加心虚,于是他言语僵硬的说:“当时李氏也怀身大肚,眼看要临盆,如何追责?而且她当时也只是担忧。”
“就因为她担忧自己日后过不上好日子,所以父亲您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她惊了我母亲的胎,看她生我的时候难产?”
宁正康有些恼怒道:“你这丫头,嘴里能不能不说那些刺人心的话?你母亲去世这么多年,你给她个安生不行吗!”
“我母亲是中毒而死的!”宁意瑶咆哮道:“她早就被李氏下了毒,李金桂那个心如蛇蝎的妇人,她想的哪里是什么担忧什么害怕,她分明是要逼死我母亲,这样她就能把控尚书府的整个内宅!”
“你给我住口!”宁正康指着她吼道:“人死都死了,你还废什么话!”
“女儿不服!李金桂死的倒是轻巧,可我母亲终归是回不来了!更令女儿觉得心寒的是,这么多年了,母亲的忌日父亲一次也没经手操办过,骄纵李金桂及其她的儿女,看看四妹妹做了这么多错事,哪一桩哪一件不是您骄纵出的结果?凭什么要用我母亲的性命和宁家的声望名誉,为您宠爱李金桂铺路!”
话音刚落,宁正康气的胡子都抖了,一巴掌打在了宁意瑶的脸上。
这一巴掌并不算很疼,但是脆的很。
“父亲打的好,若是您不打我,难保我不会说出什么更难听的来。”宁意瑶用帕子轻轻擦拭了一下被打的脸,冷风刮过火辣辣的脸颊,似乎有那么一丝抚平之意:“女儿先回房了,父亲早些休息。”
说罢,她转头便走。
直到现在,她依旧不能挺直腰杆,质问宁正康当然的所作所为。
对妻子的不负责、纵容妾室作恶却装看不见、冷眼瞧着正妻的骨肉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种种罪行让他们父女二人早就离了心。
以前对宁正康容忍,是因为要利用他打击李氏母女,如今她不用忍了,却还要因为父女二字,控制自己的情绪。
回到蓼香苑泡了个澡,荔枝进来说萧王来了,她擦了一下身子,换了一身浅紫蓝缎滚边中衣,边擦头发边进了正屋。
盛南辞并非一人来的,他一左一右坐着墨临和墨染。
“那个丁氏妇人的侄子,我已经查到了。”盛南辞开门见山的说:“她侄子今年花了二百两银子,求人科考时透题给他,现在银子已经被我扣下,明日我便同你哥哥一起抓了他去,这下不是下狱就是流放,跑不掉他的。”
宁意瑶早就想到,盛南辞会收拾丁夫人那侄子。
“可惜他姑姑为他的亲事这般奔波,他是没机会谢了。”宁意瑶说完想起了一件事,同盛南辞说:“十天后是我大姐姐的生辰,她喜欢紫色喜欢海棠花,我想给她打一支紫水晶的海棠花簪子,你看看有没有门路,帮我找找。”
她无辞居虽盈利不少,但紫水晶稀有,找这种玩意儿还是皇家子弟有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