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和青枣双双松开了扯着丁夫人的手,丁夫人捂着胸口剧烈的咳嗽着,恨的牙根都痒痒,胃里是翻江倒海的恶心,实在说不出话来。
“今儿这事是在无辞居里头发生的,关着门关着窗,我给夫人您留面子,如若您再闹,那这面子便是跌在全京城人的眼下,您自己掂量着。”
“你这死丫头,对待长辈如此不恭敬!”丁夫人还想说什么,却因为刚刚喝了好几口泔水,正吐的死去活来,哪里还能说话呢。
葡萄冷哼一句:“我们姑娘家里有长辈,慈祥的和蔼的,友善的大气的,却没有你这种咄咄逼人的小人长辈,你算哪门子长辈,也敢到姑娘跟前装腔作势?”
丁夫人抬起头来瞪着葡萄,刚想说话,却又忍不住吐了起来。
宁意瑶示意葡萄将门打开,同丁夫人继续说:“若是丁夫人听懂了我的意思,这会儿自己主动走出去,与我与你都是好的,咱们给互相都能留个体面。”
闻言,丁夫人瞪大了眼睛。
体面,她哪里来的体面!
全身都是泔水的臭味,早上宁意瑶还处理了鱼,这会儿她满头鱼鳞,发饰上还挂着又腥又臭的鱼肠子,这样走出去,她这张脸才算真正的掉在地上了!
而且她的目的还未达到,宁意瑶害了她郭家三代单传,她绝对不能让宁意瑶好过。
艰难的站起身来,丁夫人喘着粗气说:“用不着你美,今儿我大不了撞死在这儿,看看你手上是有多干净!你哥哥不是顺天府的府尹吗,就让他过来,审一审自己的亲妹子是不是杀人凶手!”
还未等她撞向柜台,门外忽然进来了两个官兵,两人双双按住丁夫人的肩膀,架势可比葡萄和青枣专业的多。
宁宴茗紧随其后在门外进来,进门便说:“好啊,就让本府尹先审一审,你这老刁婆有多大的能耐。”
看见宁宴茗进来,丁夫人顿时傻了眼,半晌才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带出无辞居了。
街上来来往往许多人,都不由自主的看向了这个浑身散发着臭气的妇人。
“来人呐!顺天府的府尹杀人啦!维护自己的亲妹子,真是要了命了!”
“二哥哥,我还有句话未与她说完。”宁意瑶说着,走向了丁夫人。
路人皆看向此处,宁意瑶脸上挂着和善的笑,用手摘掉了丁夫人头上的鱼肠子,语气温柔的说:“丁夫人下次可别来闹了,您看您,没伤了我,反倒是一头摔进了泔水桶里,这若是摔坏了,岂不是成为了我的罪过。”
“你胡说八道,分明是你拿泔水泼的我!”
宁意瑶面露善意,依旧不恼:“丁夫人这是说的什么话?难道不是您拿着刀子,要让我给您侄子偿命吗?”
“放屁,我哪带了刀子!”
话音刚落,一把短刃从她身上掉了下来。
荔枝和银环二人,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刚刚离丁夫人最近,却又一直没出手没说话的晓惠。
一个衙役指着那刀子说:“还说你没带刀子,哪个正经夫人出门揣刀子的?昨日你和宁掌柜结了仇,今日便带着刀子来寻仇,你这是蓄意伤人。”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伤人的?”丁夫人肺都要被气炸了:“这刀不是我的,真不是我的!”
旁边的百姓们见此都对丁夫人投来了异样的目光,甚至有两个妇人还往后退了两步。
丁夫人依旧在喊:“我是无辜的,都是她陷害我!我告诉你,我可是官眷,你不可以随便抓我,我夫君会为我做主的!”
宁意瑶忽然靠近了她两步,在她耳边缓缓说道:“您丁家,在顺源胡同,可是有一处宅子?”
这话问的丁夫人一愣,下意识反问:“你怎么知道?”
那宅子很小,十分不起眼,为了家里的开销,丁夫人将那宅子租赁了出去。
租的客人是丁奉直找的,是个带孩子的妇人,那妇人二十出头的样子,她是相看过的,很是老实的一个人。
这怎么了吗?
宁意瑶神秘兮兮的说:“你可知,租赁你宅子的那个妇人,和你夫君是什么关系?”
丁夫人眯起眼睛看着宁意瑶。
她当即就联想到,那妇人和丁奉直可能有什么言说不了的关系。
可她不信。
丁奉直娶了她以后,两人这么多年风雨同舟,他连个妾室都不曾有,怎么可能在往外头养外室?这一点丁夫人绝对不信。
“甭在这儿拿这种没影儿的事吓唬我!”
“我既然能知道你家那宅子,还知道宅子里住进了一个妇人,就能知道其他更多的,丁夫人真的不听?”
这话勾起了丁夫人的好奇心。
她说道:“有话直说,遮遮掩掩的算什么能耐。”
“那个妇人,是丁奉直养在外头多年的外室,她的儿子,是丁奉直的骨肉,按理说应当称你一声母亲的。”
“你胡说八道!”丁夫人心中虽早有此猜想,但亲耳听见宁意瑶说,她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宁意瑶笑的十分惬意,在旁人眼中她不计前嫌,不嫌弃丁夫人身上脏,还帮她整理衣物,实则宁意瑶却在说着最扎心的话。
“那妇人喜欢兰花,名字叫汀兰,人姓周,这么说夫人可理解了?”
丁夫人登时张了张嘴,几乎是瞬间便去伸手扯宁意瑶的领子。
却被宁意瑶轻巧躲开。
“你怎么知道我夫君养了许多兰花,你这妖精!”丁夫人明白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压低声音吼道:“你究竟是如何知道的!”
她也不想相信夫君骗了她,可她夫君的的确确养了半个院子的兰花,每日细心照料。
她还曾经见他夫君用一块绣了周字的帕子,包了一朵兰花,她问起时丁奉直只是神色坦荡的说‘帕子是随手买的,兰花落地便会成泥,我瞧着可惜,就包起来了。’
当时她深信不疑,却没想到这竟然是那个叫周汀兰干的好事!
宁意瑶慢悠悠的说:“周氏原先并不叫汀兰这个名字,是您夫君丁奉直小时候算命,说是命里缺水,周氏闻言以后,便将名字改为汀兰,名中带水,可以旺丁奉直的命,丁奉直乃读书人,不会不理解周氏的良苦用心的,您说是吧?”
她一个粗人,自然听不懂读书人口中的情啊爱啊。
多少年来,她就像是丁奉直身后的一个影子,她只知道女子要顺从要包容,所以凡事她都不多问,事事她都不计较,对丁奉直也是一百个放心,没想到自己的夫君竟然主动领来了那周汀兰,还光明正大同她讲那是个租客!
所以她一直都是在眼皮子底下,看着那对狗男女谈情说爱?
丁夫人喘着粗气,此时此刻的她,完败无疑。
“你是如何知道的,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丁夫人大声喊道。
“我如何知道的没必要告诉夫人,我只想说,您真正应该使劲的地方,原不在我这儿,而是那个抢了您夫君的女子,您说是吧?”
这话引得丁夫人忍不住点了点头。
“不对,若是夫君喜欢,他大方迎进来做妾也就好了,何苦养在外头!”
宁意瑶用一种打量傻子的目光看着丁夫人,脱口问出:“难道夫人您还不知,自己是个泼妇?他倒是想把周氏迎进府,但做妾哪里有做外室风光?做妾每日要伺候您不说,端茶倒水被使唤的活像个下人,丁奉直可是不舍得的!做外室虽然名声不好听,可没人查谁知道啊?”
丁夫人忍不住捏紧了自己的拳头,将拳头捏的嘎嘎作响。
她的儿子已经十一岁了,虽然丁家家底并不丰厚,可两人只有一个孩子,甚至整个丁家也就这么一个孩子,丁家的一切,都只能给她的儿子。
如果这会儿周汀兰带着她生的孩子登堂入室,那丁家的家产,起码被分出一半去,凭丁奉直护着那周汀兰的模样,可能亏待了他们母子?
丁夫人恨的直咬牙。
宁意瑶冲着宁宴茗笑了笑:“二哥哥,都是误会,您说丁夫人两句也就是了,别真的罚了她,说起来也没犯什么了不得的错。”
旁人听了,也不夸宁意瑶一句大方宽容?
其实宁意瑶引出周汀兰的事,是出于私心。
丁夫人便如同她母亲孟氏,忙活了大半辈子,为夫家生儿育女,忙活了大半辈子为夫家尽心尽力,却一直被夫君蒙在鼓里。
周汀兰,其实和李金桂很像。
通过盛南辞所说,宁意瑶所了解的周汀兰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周汀兰原是个供读书人欣赏的美人儿,每每有画集诗会时她便会到场,穿着好看的衣衫拿着书册或是团扇,供那些王公贵族画画。
也正因如此,她认识了丁奉直。
其实之前她只是叫周兰,后来为了能抓住丁奉直的心,愣是在名字中间加了个汀字,因为她也是读书人出身,所以明白字体的含义,这番作为明明没付出什么,却令丁奉直十分感动,二人缠缠绵绵,还生下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