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云淡,太阳高悬,暖洋洋的阳光带来了这冬日里为数不多的温暖。
宁意瑕进了无辞居,一只脚踏进门,另一只脚便进不来了,打量了一圈儿确认大堂没有人,她便揪住荔枝问:“墨临来了吗?”
荔枝指了指楼上:“刚开门的时候就进来了,怀里鼓鼓囊囊的,不知抱了什么。”
这会儿宁意瑶也出来了,伸手将宁意瑕拉了进来,同她低声说:“你是怎么想的要同他说清楚,他是怎么想的你也要问清楚,什么配不配这种话你给我丢到脑后去,一辈子就这么长,你想让自己孤独终老也就算了,难道要让他有心上人,却还一辈子孤独?”
宁意瑕听进去了宁意瑶的话,深吸一口气,便上了楼。
没过多久,盛南辞也过来了。
他钻进厨房,跟宁意瑶说:“昨儿墨临跟我说了,他和你大姐姐的事。”
墨临昨晚回来吓坏了,以为给盛南辞惹了大祸,跪在盛南辞跟前将所有都交代了。
宁意瑶正在切菜,看见盛南辞没好气儿的说:“你还知道过来,若不是你没打听清楚,他们二人早就成了。”
盛南辞顿了顿:“这不是怕你生气吗?墨临中意你大姐姐,你若是不同意,岂不是连我一块儿恼了。”
这话让宁意瑶放下菜刀,转头同他说:“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不成?”
“没没没,你可不是!”盛南辞打了自己的嘴两下:“都怪我胡说八道。”
宁意瑶剜了他一眼:“你不知道吧,其实我大姐姐也是喜欢墨临的,之所以我上次那样问你,就是想看看墨临的心意,你倒是好,告诉我他有了心上人,却不告诉那心上人姓甚名谁,害的我不敢同大姐姐说实话。”
“你说你大姐姐心里也有墨临?”盛南辞有些惊讶,亦有些欣喜。
可欣喜过后,便是其他的思绪。
如果宁意瑕和墨临成了,他们只见这称呼岂不是乱了?
难不成盛南辞要叫墨临姐夫?他是应该顺着宁意瑶的辈分叫,还是让宁意瑕顺着自己的身份叫?
罢了罢了,那些都不要紧,有情人终成眷属最重要。
“若真是这样,那可是个大好事,怪我以为你不会同意,瞒了你,但你也有错,你又没告诉我你大姐姐心里有墨临,咱们谁也不敢说实话,这不弄麻烦了吗。”
宁意瑶瞪了他,转头拿起菜刀,抓着鸡爪一刀砍下去,只听骨头断裂的声音十分清晰。
盛南辞不敢说话了。
楼上,宁意瑕每一步都走的十分忐忑,终于到了墨临所在的雅间时,她的手都在发抖。
嫁给董庆才是宁正康做主的,其实在婚嫁前,她同董庆才都没见过几面。
原本就没什么情意,成亲后自己又常日独守空房,董庆才在外面花天酒地,在内对她十分不好,以为自己这一辈子也就这样的宁意瑕遭遇了丈夫的算计,命悬一线时被墨临救下,这份爱意就此驻扎在宁意瑕心中。
对待董庆才,宁意瑕只是将他当成丈夫,没有爱意的枕边人,只有见到墨临,她才发觉心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伸手将门打开,映入眼帘的并非墨临,而是一只黑白花像奶牛一样的猫咪。
大胖猫从桌子上跳了下来,扑出门卧在宁意瑕的脚边蹭来蹭去,长长的尾巴一摇一晃,惬意又悠闲的眯着眼睛。
墨临有些没眼看。
自己养的猫,怎么见了美人儿就这样?难道是常日和一群大老爷们住在一块,心里不高兴?
他并不知道的是,墨染常日喜欢这只大胖猫,给了它想要的母爱光辉。
宁意瑕伸出手将猫捞在怀里,大胖猫则更加惬意的将头枕在她的臂弯,看向墨临的眼神似乎是在挑衅。
“这是你养的猫吗?”宁意瑕的语气略显惊喜。
墨临挠了挠头:“前年它的母亲跳进我的院子里下了一窝猫崽儿,等我们发现它时,大雪已经将它的母亲和其他兄弟姐妹都冻死了,就剩它一只,奄奄一息被我们救了,后来搬到王府,它也跟着一起。”
宁意瑕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大胖猫,爱不释手的问:“它叫什么名字?”
“叫黑团,你看它身上一团一团的黑毛,圆圆的。”墨临伸手指给宁意瑕看。
二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因为有黑团的存在,宁意瑕也好墨临也罢,都放松了许多。
“宁姑娘说你喜欢猫,我便将黑团抱来了,相信你会对它好的。”墨临的眼神落在猫咪身上,颇有几分不舍,边比划边说:“刚到我身边时,它才这么一点儿大,一口一口给喂活了,如今也到了它报恩的时候了。”
养猫千日,用猫一时!
宁意瑕依旧在抚摸着黑团,说道:“这既然是你养大的,想必同你最亲,若是给了我,它心里也不好受。”
墨临心想:你这么想可不对!
就黑团那谁给吃的跟谁走的样子,它没心没肺惯了,能记得墨临是老几?
只听宁意瑕又说:“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来养黑团,你觉得呢?”
这句话说完,宁意瑕就像是被抽干了全部的力气,全靠一股正气撑着自己不要露怯不要害羞。
墨临听完愣了好一会儿,半晌后低下头抠着手问:“宁姑娘把事,都同你说了吧?”
“说了,我也听进去了,其实我的心里,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宁意瑕不敢去看墨临的眼睛,便低下头看着怀中的猫:“如果你不嫌弃我和离再嫁,我可以的。”
“可以什么?”墨临眼睛瞪的老大:“莫非,你想嫁给我?”
这话听在宁意瑕的耳朵里,就成了‘我不愿意娶你。’
她眼眶顿时红了,忙说:“我知道,你是个未成过亲的,我配不上你。”
话才说到一半,墨临便将她的话打断:“胡说!明明是我配不上你!你应当嫁给的是王公贵族,是那些上层的人,他们有权势有地位,可以给你需要的一切,可,,”
“可什么?”
墨临死死一闭眼睛:“可我心里有你,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倾尽家当用来娶你,我给你的比不过那些大户人家,但我会接近我所能,只求你不要嫌弃。”
这番话说完,正戳中宁意瑕的泪点。
大堂来了客人,宁意瑶出去忙活的时候,见宁意瑕红着眼从楼上走下来,还当墨临是欺负了她,便将记菜名的册子递给了银环,走到宁意瑕身边问:“怎么说的?大姐姐你哭什么啊。”
“他说他要娶我。”这句话说完,眼泪又抑制不住的往外流,宁意瑕紧忙去擦。
“这不是好事吗。”宁意瑶心疼的掏出手帕为姐姐擦拭眼泪:“你这是熬出头了,苦尽甘来,有一个真心喜欢你的,你也喜欢的,你还哭什么。”
宁意瑕抓住了妹妹的手,语气有些不安:“若是有可能,我也想嫁给他啊!但父亲是什么样子你也不是不知,我再嫁对于他来说是丢人的事,我怕他会不同意。”
“你是他的骨肉,难道你一辈子不嫁,老死家中他就满意了?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他同意的。”
最终墨临抱走了自己的猫,等着他和猫咪连带着宁意瑕一家三口过日子的时候。
晚上又下起了大雪,雪花白的近乎透明,落在手上转瞬即融。
京外的宅子中,宁意珍住在没有炭火的房间,一床露了棉絮的被子裹着她,身旁的小几上放着的是早已经凉透的残羹剩饭。
这种日子,她再也过不下去了,宁可死的轰轰烈烈,也不能继续留在这儿。
凭什么害她到这个境地的宁意瑶吃香喝辣,她却要在这儿收紧苦楚?
一股怨气撑着她坐起来,摸了摸枕下拿出了一件稍微厚实些的衣裳,穿在身上系好扣子,趴到窗边往外面看着。
外面白雪皑皑,院中没了人影儿,雪实在太大,院子中的人这会儿都围在房间里烤炭火。
夜更深了,他们大约是睡着了。
宁意珍注意到,有一个屋门被打开,一个男子用钳子挑着个炭盆走了出来。
在世家长大的姑娘都明白,若是屋内炭火太足,人睡死了却不开窗通风,那很容易死在梦中,所以多半的人会选择夜里留一个炭盆在屋内,再将另一个送出去。
她又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再出来,用被子包裹住一把凳子,用力的往木窗上砸。木窗年久失修,风吹日晒,早就不牢固了,宁意珍也是早发现了这一点,所以才选择在木窗上动手。
外头的积雪很厚,木窗被砸破掉在雪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宁意珍撤了小几上的冷饭,踩着小几爬出了木窗,双脚落地的时候,她就如被种在了雪地里,每走一步脚趾都是钻心的疼。
可她没有办法。
咬牙撑着走到了那房间前,把门打开一角把炭盆放了进去,之后自己则躲在一颗树后,静静的等候着。
差不多到了下半夜,雪停了下来,宁意珍打着哆嗦再次打开门,里头的炭气熏的她有些迷糊,于是她抬起胳膊挡住了脸,借着照射进屋中的月光在屋内搜索着。
她摸到了炕边有一双鞋,是一双小皮靴。
她的破布鞋不能再穿了,把她的脚冻的像是要断掉一般,于是她果断脱了自己的鞋,换上了那双小皮靴。
又抓起了搭在炕边的衣裳,里头穿一件,外头罩一件,还摸走了衣裳里的两颗很小的碎银子,转头便重新关上房门走了出去。
外头天寒地冻,宁意珍瑟瑟发抖,在墙边小心翼翼的搬着木箱子,把两个木箱子摞在一起。
因为长时间堆在墙边,木箱子都已经上了冻,宁意珍的两只手就如触摸着冷硬的寒冰,手心通红通红的,刺痛感令宁意珍忍不住流出了眼泪。
可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她抬手将眼泪抹干净,手脚并用爬上了木箱,终于爬上了院墙。
自院墙往下跳,她整个人摔在了厚厚的积雪中,寒冷令她止不住的打颤,她咬牙站起身来,深一脚浅一脚的往远处跑。
此地不宜久留,那帮人在天未亮前便会开始巡视,很快就能发现她逃跑了。
不远处有一处林子,她一头扎进了树林,靠在一棵树旁简单的休息,怀里是她捂了好久的馒头,也是从那房间偷出来的。搓了搓馒头上的脏东西,便往嘴里塞,如果再不吃东西,她很可能死在半路上,一整夜的寒冷已经迅速带走了她的力气。
吃完馒头,她又随手抓起了一把雪塞进嘴里,接着便继续赶路。
天亮后,积雪被阳光一照,晶莹灿烂的让人睁不开眼睛。
并没有人去管宁意珍,只是宁意珍自己觉得很重要罢了,其实每天巡视的人只不过走个过场罢了。
最先被发现的,是死在房间的两个人,死因是炭气中毒。
“王虎最是小心,从来都是睡前把炭盆放在外面一个,就怕中了炭气,怎么可能会死在这上。”管事预感不妙,亲自去到了王虎房间。
里头的两个人,尸身都发硬了。
他留意着房间里的一切,在炕下看见了一双女子才会穿的布鞋,拿起那布鞋细细一打量,他脸色顿时就变了。
那是宁意珍的鞋,自打宁意珍来到这儿,就只穿了这一双鞋!
和王虎同住的海晟是这个院子里个头最小的,脚也小,所以他的鞋子,宁意珍是可以穿的。
“看看海晟的鞋还在不在。”
得到的结果,当然是不在。
老管事心里十分不安,拔腿便往宁意珍的住处去,这才注意到窗子掉落在窗外的雪堆里,只剩下了孤零零的窗棂,屋中关着的人也早就不在了,因为没了窗子抵挡,昨晚的风雪灌进去了好些,用来包裹凳子的被就掉落在屋内的窗下,被子都被雪染湿了。
可见人已经走了好久。
“秦管事,正门旁的墙下发现有人摞了两个木箱,我带人去外头看了,确认昨儿晚上有人跳出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