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女儿根本不是那个意思!”康禾鸢看了盛芳钰一眼:“是宁家的出言不逊,女儿才扯上了瑞王殿下。”
“好端端的你扯别人做什么?”盛芳钰绣眉微蹙,伸手一指宁意瑶:“对,宁家的四姑娘是给我二皇兄当了妾不假,但做妾的多了,本公主也是庶出的身份,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阴阳怪气了!”
说着,盛芳钰用帕子一掩脸,作势便要哭出来。
康禾鸢连忙摇头:“我没有!”
“对,你没有,是本公主冤枉了你,是本公主胡说八道,你满意了吧!”盛芳钰看着康岳氏,红着眼说:“真真儿是要当皇子妃的人了,这样猖狂,富安公夫人您把女儿教成这样,当真是不容易!”
彩佩瞧见公主这样受委屈,然而给她委屈受的又偏偏是未来的萧王妃,一时间她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但三顺儿不管那个,他出来的目的就是保护嘉微公主,若是公主受委屈的事让宫里知道了,他能有好果子吃?
于是他挺了挺胸脯,学着往日叶公公的语气说:“富安公夫人,按理说这儿本没奴才说话的份儿,但您姑娘的身份并不普通,还望您日后多多管教,别叫您闺女日后丢了皇家的颜面,行事这样鲁莽无礼,知道的是说您闺女性格单纯,不知的还以为您在家压根不教导呢!”
见一个小太监都敢同自己这样说话,康岳氏心里气的,好似一口气吃了十好几只苍蝇。
但现在,她偏偏要咽下这口气。
宫里的人,如今她一个也得罪不得,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些小鬼说上两句话,那分量可并不轻!
“是,公公说得对,是该好好管教。”康岳氏明白,当场再求盛芳钰的原谅怕是不能,反而给自己找麻烦,于是又同盛芳钰说:“臣妇在这儿,再替那不懂事的女儿给公主您赔个不是,望公主您原谅。”
“原谅?我为何要原谅!夫人您可瞧见她刚刚的样子了?跋扈嚣张,目中无人,若只单单是口头上拌两句嘴,本公主才不屑与她计较,可她日后是要成为皇子妃的人,本公主要称她一句嫂嫂的!真是替三皇兄担心,娶个这样的姑娘回去,皇家颜面都要被她丢尽了。”
康岳氏心想,你们皇家的脸,不都是被你那好姐姐丢掉的吗?
但这种话她不能明说。
康禾鸢见盛芳钰一口一个丢了皇家的脸,她心里又气又急,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全是来看热闹的,这怎么能成!
如果再不给自己寻回清白,那她以后还怎么在这京城立足?
如若现在再不解释清楚,那她的名声就真如盛芳钰说的那样嚣张跋扈了,对她即将要嫁给盛南辞可没好处!
所以她梗着脖子依旧犟嘴:“嘉微公主,您是公主,臣女是臣子之女,臣女哪里敢对您不敬?您适才的话却有夸大其词的地方不假,臣女说的是实话!”
听见这话,康岳氏心下一沉,恨不能直接抽一个大嘴巴在女儿的脸上。
都怪她当初心软了,想着自家是高门大户,女儿只需宠着惯着就好!也怪公公婆婆对这么个掌上明珠如珠似宝般宠着,从来不肯让人给她脸色看,纵的她这样没规矩不懂事!
于是她怒吼一声:“不懂事的东西,当着公主的面儿你也敢这样胡言乱语,我看你是病晕了脑袋说胡话了,快给公主赔个不是!”
看着对面站着的盛芳钰嘴角挂着嘲笑瞧着自己,康禾鸢从小到大都是一帆风顺的,哪里有过给别人低头这种受委屈的时候?
“我不!我又没做错!”
“胡闹,简直是胡闹!”康岳氏气急了,一巴掌打在康禾鸢的肩膀上,揪着她的耳朵说:“给公主道歉。”
盛芳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怎么说也是大家闺秀,闹起来对康姑娘的名声不好,此事就算是本公主的错,日后见了康姑娘,绕着走就是,富安公夫人息怒吧。”
明晃晃的装可怜行为,却把康禾鸢推到了风口浪尖,康禾鸢哪里能容忍?
她大声吼道:“你别在这儿装可怜!分明就是你的错,你凭什么推到我的身上!”
“住口!你竟敢冲撞公主殿下!”彩佩看不下去了,大声训斥道:“一直听说富安公府是高门大户,最是重规矩的,怎么康姑娘如此不知礼数,犯了错却要将过错推到他人身上?”
“你是哪来的,也敢训斥我!”康禾鸢被气的冲昏了头脑,指着彩佩便骂:“你们这样一味纵着她,迟早她会变成下一个五公主,你们等着吧!”
盛芳静是皇家最大的耻辱,提盛芳静满京城谁人不知?
她想着用盛芳静堵了这些人的嘴,却没发现五公主三个字一出口,面前的人脸都黑了。
康岳氏一巴掌抽在了康禾鸢的脸上,眼睛气的都红了:“不懂事的小孽畜,给我跪下!”
这一下,康禾鸢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宁意瑶看着这一切,暗中和宁意珠捏了捏手掌。
宁意珠靠在宁意瑶的肩头,轻声问道:“连我都能看出来,嘉微公主这是在故意激怒她,怎么她还上钩啊?”
“被宠上天的人,哪里愿意落地呢。”宁意瑶的笑容挂满了嘲讽:“况且她料定萧王妃之位会落在她肩上,既然如此,自然什么也不怕,靠着一腔孤勇便要杀出一条血路,连皇家公主都不放在眼里了。”
周边的人都小声议论着康禾鸢。
“这富安公府怎么说也是几代老臣之家了,没想到养出的姑娘竟是个这样的,可怜日后要娶她的萧王了,后院看来就要不得安宁了!”
“谁说不是呢,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皇家的事岂是她能随便说的?如今啊,谁也救不了她了。”
盛芳钰也没想到,自己的激将法竟然这么好用,还炸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她故作苦笑道:“好,真是好,果然是要嫁给二皇兄的人,有勇有谋,本公主当真佩服!”
康岳氏一听就知不是好话,康禾鸢却以为这是真的在夸她。
“公主您息怒啊,她不懂事,听来些风言风语便胡说一通,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彩佩扶着盛芳钰的胳膊,同康岳氏说:“夫人您的话公主可不敢听进去,今日之事婢子定然一字不差的转告皇后娘娘。”
“别,姑姑您别这样。”康岳氏对彩佩赔着笑脸说:“她知错了,我回去叫她立规矩,叫她罚跪抄书禁食,总之一定狠狠的罚她,以来给嘉微公主出气!”
“嘉微公主用不着您替她出气,康姑娘日后是要嫁给萧王殿下的,没想到竟然是个如此不知礼数的姑娘,还望富安公夫人回去多多教导。”
不知礼数是小事,彩佩还想说康禾鸢心眼坏,但她没说。
她只需要把今日的事如实告诉宋皇后就是。
康岳氏心里发苦,但脸上依旧要保持微笑,同盛芳钰十分恭敬的说:“公主殿下您放心,臣妇一定会将这件事解决的令您满意!”
人群渐渐散了,盛芳钰找了个位置休息,眼神还盯着康家所在的地方。
许久没出现在外人面前,今日康禾鸢的打扮不可谓不用心。烟粉双色的瑞锦裙,深粉色瞄着金边绣着梅花的鞋子,头上戴了一对玉垂扇步摇,两条珍珠流苏晃荡在脑袋旁,因为康岳氏抽了康禾鸢一耳光,所以其中一条流苏勾在了康禾鸢的头发上,这会儿婢女正在为她拨头发。
来庙中穿成这样,不知道的还当她是来艳压群芳的,盛芳钰越看这人,越觉得不顺眼,心里想了一个更好的办法。
泉鸣山的山顶有温泉,只是现在太冷了,寺里人又多,不是泡温泉的好时候,但去那儿转一转总是成的。
温泉旁有一溜儿房屋,是供香客休息的地方,房屋造型别致,风雅讲究,夏天时这里绿翠掩映,檐角高跷的亭台楼阁格外引人注意。
温泉将这周围烘烤的格外温暖,这儿的雪也比别处少了许多,加上有僧人每日在这儿刻意维护,到这里脱了斗篷都不觉得冷。
午时将近,天蓝的透亮。
宁意瑶也顺着盛芳钰的脚步来到了这儿,两位姑娘坐在凉亭下,中间隔着一张石桌,各自品着茶。
“你那妹妹呢?”
“去吃素斋了,想到等会儿还有好戏,我便没跟过去。”
另一边,康岳氏气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揪着康禾鸢的耳朵气呼呼的说:“你想怎么样!不懂事的小畜生,我养你纯是上辈子作孽太多,这辈子你来祸害我的!”
康禾鸢还不服,说道:“这明明就不是我的错!”
“你这个性子怎么就不能改一改?当初那嘉微公主进宫的阵仗你不是不知道,萧王多疼她你不是没看在眼里,那你怎么还这么有眼无珠去得罪她?我看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没出息的东西,现在闹了个脸面丢尽,再这样下去,只怕那圣旨都保不住你的婚约!”
这样说起来,康禾鸢确实有些慌了。
其实她刚刚就慌了,只是她嘴硬,不愿意承认,仿佛承认了就是她做错了。
从小到大,就没有她认错的时候,那嘉微公主在她眼里是皇家子弟不假,但她毕竟在寺庙里住了多年,算是个粗俗的村姑,压根配不上公主二字!
如今被人从宫外寺庙里寻回来,不知沾染上了什么不好的习气,凭什么那么多人尊她敬她?自己的家世可是正一品公爵大员,祖上跟着好几代皇帝打江山,还有先祖亲赐的地皮用来建家庙,放眼望去全京城哪个有爵之家有此等殊荣?
康禾鸢心里不服气,只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又怕盛南辞会因此彻底疏远她,又不愿意承认自己需要巴结盛芳钰。
看见女儿这样,康岳氏心里气的厉害,低声吼道:“你个不懂规矩的,还不知自己哪里错了?看见那宁家丫头和嘉微公主多要好没?听说那宁家丫头主动找嘉微公主喝茶去了!看看人家都有眼色,一举一动处事十分周全又不惹人厌烦,再瞧瞧你,你和人家能比吗?”
“她找嘉微公主喝什么茶?”康禾鸢一听见宁意瑶这人,眼睛顿时瞪大了。
“还不是故意巴结!嘉微公主是帝后的小棉袄,惹了她有你好果子吃!”康岳氏抬起头看了眼四周,见除了自家的下人便没旁人了,心下微松说道:“你忘了吗,萧王此前可是两次到宁家提亲的,都被宁家丫头拒绝了,没准儿那死丫头现在反悔了!”
康禾鸢一听这话,当即便怒了:“她敢,和我抢萧王,我不杀了她!”
“你给我轻声些。”康岳氏瞪了她一眼,继续为她分析局面:“如今你不吃香儿,名声糟了,在帝后面前也不似从前得脸,若你还能维持才女的名声也就罢了,维持不了岂不是落了那死丫头的下风!”
“可我已经有圣旨赐婚啊,圣旨岂是说下就下,说收就收的?”康禾鸢不解的问。
“那自然不能,但也有特殊情况,如若你真的犯了什么大错,难道皇家还会同意把你娶进门吗?傻孩子,你自己好生想想吧!当初宁家丫头都整个人站在瑞王府了,到最后不也没嫁进去吗?”
母亲这么一说,康禾鸢是真的听进去了。
如今瑞王一蹶不振,连宫宴都没叫他去,太子之位是不可能落在他的头上了。
有竞争力的,抛下盛樊廖,便只剩下盛南辞和盛兴儒了。
可盛兴儒还未封王,虽然他的外祖荣家是将军世家,可最近国泰民安,不需要打仗,荣家低调了许多,再难给盛兴儒加助益,如果日后五年十年都无仗可打,那景炀帝当然不会把重心放在荣家。
还有一点,是康禾鸢所想不到的,那就是荣贵妃的父亲荣大将军。
荣贵妃上头有宋皇后压着,她不会成为皇后,而凡是皇帝对手上有兵的臣子都忌惮颇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