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寺所在的山名为泉鸣山,天气暖和时这里的泉水清澈干净,站在岸边甚至能清楚的看见湖里游来游去的各色鱼类,风景秀美绿水青山,碧色的浅水,近岸处的花木格外青葱鲜绿,颇有一种静谧而悠远的意境,所以头好几代皇帝,便将国寺修建在了泉鸣山。
后来富安公的太祖父得了先帝赏识,允许康家在泉鸣山修建自家的家庙,甚至还拨了一部分银子用于修建,可见富安公府的家世。
那时的富安公府还不是公爵之家,但已经有了这样的成就,这是京城内外的臣子们都不曾有过的殊荣,宋皇后之所以选择让康禾鸢做盛南辞的正妻,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否则有权有势的人家多了,她没必要只守着一个康禾鸢。
这一天,盛芳钰坐着马车,一路到山上去直奔国寺。
冬天的泉鸣山依旧风景独好,寒凝大地,万物萧条,泉鸣山从远处看白茫茫的一片,上山的路上沿途种满梅树,梅花或白或红,在这冬日里极付美观。
盛芳钰到达了国寺,往下遥遥一望,便可看见半山腰处富安公府家的马车,富安公以及家眷三三两两的下了马车,正在往他家祖庙中走。
等他们祭拜过祖庙,必定会上山来,再次祭拜国寺,不然就是对皇家的不尊敬。
心里有了底的盛芳钰进入国寺大门,僧人和小沙弥双手合十,穿着灰白色的衣裳,脸因冷风直吹有些微微发红,但他们的脚步都极其坚定。
没一会儿,宁家也到了。
宁意瑶提早和宁正康说过要来国寺祭拜,宁正康欣然接受,同行的还有宁意珠,说是为了给宁意珠求个和美的姻缘。
年节时分,来国寺的世家非常多,但这其中是真心实意,还是只为了不讨景炀帝的厌烦,那就无人所知了。
“三姐姐,来都来了,不如求个签子?”宁意珠兴奋的指着一旁的僧人。
宁意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僧人正盘腿坐在一个蒲团上,半眯着眼睛,面前搁着的是求签的东西。
“等祭拜完,咱们再去吧。”
姐妹两个很快便点燃了香祭拜,宁意珠过去求签,宁意瑶一转身,便看见了在此等候着的盛芳钰。
盛芳钰直接同她说道:“等会儿康禾鸢必定回来,你可准备好了?”
宁意瑶淡淡一笑:“公主不是都准备妥当了吗?”
盛芳钰明白她的意思。
这一次搞事,看似和宁意瑶有直接关系,但是到最后,万不能让宁意瑶搅进此事。
否则落入景炀帝和宋皇后的耳中,康禾鸢固然人品不佳,宁意瑶也未必是个省心的,他们会对宁意瑶产生意见。
接完了头,两人神色淡定的各自到了别处,相处的时间久了,会被其他人看出不对来。
不一会儿,康禾鸢便随家人一同上了山,当康禾鸢看见盛芳钰时,当即便露出了笑容来。
不为别的,巴结了盛芳钰,将来她嫁进萧王府也就更妥当了,否则亲妹妹吹两句口头风,足够盛南辞更加厌烦她了。
刚要向盛芳钰行礼,她没想到盛芳钰却转头看向了别处,笑吟吟的说:“宁三姑娘,你们求了什么签?”
宁意珠是个没心没肺的,将自己的签子递给盛芳钰看:“说是个上签,公主不去求一支来?您若抽必然是个上上签!”
这一幕看在康禾鸢眼里,她用力的咬了咬后槽牙,心里不服,抬脚便向几人走去。
“一直知道宁家的三姑娘是个口齿伶俐的,没想到宁家就连着婢女,嘴巴也是个厉害的,巴结的话张口就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会算命,能算准嘉微公主定能抽个上上签,若是抽不众,岂不是失望了。”
盛芳钰眉头微微蹙起,宁意瑶也看向康禾鸢:“康姑娘说的这是什么话?这是家妹,哪里是什么婢女?”
康禾鸢故作尴尬的用帕子遮住嘴轻声笑了笑:“那是我的不对了,竟把宁五姑娘看成是婢女了。”
“你都知她是我宁家的五姑娘,怎还称她为婢女?”宁意瑶抓住漏点,一击必中:“莫不是康姑娘故意为之,给我五妹妹脸色看呢?”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康禾鸢最看不惯宁意瑶,听宁意瑶这样说,她装了好半晌的大家闺秀终于装不下去了:“你既然叫了家妹,那便是你的妹妹,我叫五姑娘有什么不对?”
宁意瑶冷笑一声:“我下头有两位妹妹,一个行四一个行五,康姑娘许是都未见过才对,怎的就知这是五姑娘?”
“你故意找茬儿是吧?谁不知道你那四妹妹自降身份,给了瑞王做妾了!”
自打盛樊廖倒台后,富安公府便迅速的与盛樊廖撇清了关系,康禾鸢原以为盛樊廖会继承大统,所以经常对盛樊廖抛媚眼,也引起过一些不好听的风言风语,如今找到机会,她当然要证明自己的清白,表示和盛樊廖绝无一点点的关系。
然而她哪里知道,这盛芳钰与宁意瑶看似是在国寺偶遇,实则是早就串通好的,目的就是激怒她,从而让宋皇后与景炀帝都对这个未过门的儿媳妇表示嫌弃。
所以盛芳钰当即提高了嗓门:“康姑娘这话我不懂了,莫不是本公主的二皇兄做错了什么事,惹了康姑娘不高兴了?”
康禾鸢意识到说错话,连忙住嘴,解释道:“嘉微公主您误会了。”
“本公主误会什么了?”见有不少人都因她的一嗓门转过头来看,盛芳钰更拔高了声音:“适才你说做妾的事,好像给我皇兄做妾是什么不光彩的事一样,你这样看不起妾室,那最好下辈子你再投个嫡出的肚子,否则你怕是要被人轻贱死!”
来国寺上香的,也有很多妾室所出的孩子,庶出的身份将会跟随他们一辈子,这是他们摆脱不掉的。
所以他们十分反感有人拿嫡庶说事儿,有的嫡出的子女就是看不起庶出的,这是他们永远的伤痛。
还有不少小门小户的夫人,也是庶出才会下嫁做正室,她们的母亲曾经遭受过怎样的对待她们心里都有数,眼见康禾鸢看不起庶出的身份,这帮人心里都不痛快。
“我没有啊,我不是这么想的,我怎会看不起庶出的呢!”康禾鸢连忙辩解。
盛芳钰却是不给她机会:“你省省吧,看不惯庶出的也就罢了,你自己是嫡出,喜欢谁讨厌谁本公主管不着,可你言语之中带上了二皇兄,这就不妥了。”
一旁正在捐香油钱的康岳氏听说女儿和公主吵起来了,连忙赶过来,心里一阵一阵发慌。
来之前她犹豫了许久,不知要不要带康禾鸢出来,毕竟那是宋皇后下令禁足在家的,但富安公心疼女儿,想着过年叫女儿去家庙转转,便带了康禾鸢出来。
没想到一出门,却捅了这么大个篓子!和公主吵起来啊!谁不知道如今这嘉微公主是帝后的掌中宝?
“公主殿下,臣妇给您请安了。”康岳氏陪着笑挤进人群,一手拉着康禾鸢的手腕,态度十分恭敬的同盛芳钰说:“不知她这是怎么惹了公主生气了?臣妇回去立马教训她,公主您消消气儿。”
看见康岳氏来,盛芳钰也是一点不遮掩,当着所有人的面直言道:“怎么,你家闺女这是要做皇子妃了,所以张扬起来了不成?”
“这是哪里的话。”康岳氏的笑容犹如僵硬在了脸上,思索着说:“她这性子直,可能说话不当心惹了公主,臣妇替她同您赔个不是。”
“本公主为何要用你赔不是?”盛芳钰却不给康岳氏台阶下:“可是要做皇子妃了,目中无人,顶撞本公主也就罢了,言语之中还带着二皇兄,我们皇家子女,岂是她能这般欺负诋毁的?”
这会儿早先被盛芳钰支走的彩佩也从人群里挤了过来,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明白,康禾鸢这是惹了公主不快了。
“公主殿下,您这是怎么了?”彩佩问道。
看见彩佩过来,盛芳钰心里清楚,彩佩必然会将这发生的她所知的事,一五一十的转告给宋皇后。
所以她今日要做的,就是当着彩佩和三顺儿的面,演好这出戏。
能来国寺一趟不容易,景炀帝出宫不方便,所以早先给三顺儿下了任务,叫他以宫里的名义,捐五百两银子做香油钱,这会儿三顺儿刚刚忙完,就见一群人围着盛芳钰,他吓得心差点不跳了。
要知道他今儿过来的任务是什么?保护嘉微公主啊!
那嘉微公主若是出了什么事儿,哪怕是蹭破了点皮儿,那也是他办差事不利,回去景炀帝还不处置他?
于是他拼了命的往里挤,见盛芳钰还好端端的站在这儿,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盛芳钰这会儿,正同彩佩哭诉着:“二皇兄与我虽不是一母所生,但到底有着骨血亲缘的兄妹啊!她如今要嫁三皇兄,便要靠踩着二皇兄吗?做妾怎么了,做妾难道就不光彩了吗?这人德行有问题!”
彩佩闻言,眼睛四下一扫,便看见了宁意瑶穿着一身簪绿色的衣裙,腕子上一对竹节和田玉对镯,头上簪了一支十分小巧的珍珠簪子,很是老实本分的样子。
不用细问,她便明白,定是康禾鸢刚刚出言挖苦了宁家四姑娘给二皇子做妾的事,用意便是用言语打压这位宁姑娘。
马上就要做皇子妃的人了,言语却这样不谨慎,还当着盛芳钰的面儿这么说,这不是蠢是什么?
彩佩在心里叹气。
只听康禾鸢言语委屈的争辩:“胡说八道!我怎就德行有问题了?我不过是说宁家那四姑娘给瑞王做了妾罢了,怎就踩了瑞王又欺负诋毁了?”
三顺儿闻言瞪着眼训斥:“你敢顶撞公主!”
“没有没有,可能是两边儿都误会了,还请公主您千万别动怒,待会儿臣妇安排一桌素斋,也请上宁家姑娘一同前往,算是臣妇为女儿的言行向您二位赔罪了!”
这话说的便是很周正了,又避免了大庭广众下和盛芳钰这位公主掰扯口头上谁错谁对,又得了机会向盛芳钰赔不是。
但康禾鸢哪里懂母亲的良苦用心,以为这样就是敲定是她错了,顿时急起来:“母亲,女儿真没那么说!”
康岳氏在心里狠狠一叹气,手搭在康禾鸢的手背上,不着痕迹的掐了她手背的皮一下,疼的康禾鸢直接皱起了眉毛,看向康禾鸢说:“你掐我做什么!”
看着滑稽的场面,宁意瑶觉得好笑,却又控制着不能笑场。
盛芳钰则故作委屈,问出了康禾鸢那句差点说出口的话:“康姑娘的意思,是本公主故意为难你,随口胡诌要害你了?好好好,素斋我也不吃了,没那个福分!彩佩,咱们走!”
康岳氏头疼不已,急忙去拦盛芳钰,笑的十分真诚:“公主出宫一趟不容易,国寺的素斋闻名京城,您也好尝尝,臣妇那不争气的闺女年前上了些火,心情不好口头也冲,您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您大气着呢,谁能比您有福分?”
话说,堂堂一品大员的家眷,哪有这样巴结一个公主的?
可这位公主,她的确得罪不得!
盛南辞如今对康家有很大的意见,甚至明确表示过不想娶康禾鸢,婚约的圣旨已经下了,他逃脱不得,但娶是娶了,人在萧王府日子总得过的好一些吧?
康岳氏就怕女儿嫁过去,夫妻没有感情,常日独守空房生不出孩子来,那将来盛南辞继位,可还能叫自家闺女做皇后?这些她不得不担心!
这位公主,就算不能巴结明白,那也绝对不能得罪。
谁知盛芳钰脾气也是倔的厉害,又说:“我都说了,不吃你的素斋,什么稀罕吃食国公夫人带着您闺女自己去吃吧!”
“那怎么成,您受了委屈,我们总是要赔罪的。”
一旁的康禾鸢只觉得她更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