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宫里的玉佩,将此事和宋皇后说了个仔细。
“婢子进去的时候,康夫人用布团堵了康姑娘的嘴,婢子私心想着,恐怕是康姑娘说了什么污言秽语冲撞了皇后娘娘,不然康夫人也不必这样做。”
宋皇后皱了皱眉头,一副猜到了的样子:“是本宫的不对。”
玉佩顿了顿,问:“皇后娘娘指的是什么?”
“当初只一味的瞧见富安公府好,却忘了观察人品,康禾鸢这样的性子,如何能陪伴在辞儿左右?到时候因为她那样的人品,再给辞儿惹出什么事端,到时候就不妙了。”
“娘娘的意思是,康姑娘不配萧王殿下?”玉佩问的声音极轻。
“若只是看在富安公府的面子上,能给辞儿添门助益也是好的,可康禾鸢尚且如此,将她养育成人的父母,又能是什么好品性?夫妻两个一个赛一个的拎不清,只怕要给辞儿惹麻烦啊。”
一个想法种在宋皇后的心中,康禾鸢不应该嫁给盛南辞。
这对于她的大计是不好的。
可圣旨以下,用什么办法才能让景炀帝收回圣旨呢?哪怕只是让康禾鸢做个妾也好,这种人品若真是成了皇子妃,到时候皇家的颜面都叫她丢尽了,丢脸事小,只怕会牵连盛南辞。
宋皇后抬头,看向了赵嫔寝宫的方向,问:“最近赵嫔怎么样了?”
“婢子叫人留心盯着呢,刚开始赵嫔还经常吵闹要见皇上,还要见太后娘娘,但是无人去见她。”
宋皇后勾唇一笑:“太后在此事中明哲保身是对的,哪怕她和皇上是亲母子,也难免因为一些小事而产生隔阂,何况是这等大事。”
“是这个理儿。”玉佩继续说:“最近赵嫔倒是消停了不少,在寝宫里每日读书逗鸟,禁足的时间倒是也没闲着,每日都有事情做。”
这倒是让宋皇后有些诧异。
被赵嫔压了这么些年,从来都是她看赵嫔嚣张跋扈的份儿,如今赵嫔这样安静,她反倒觉得不对劲。
“她可不是那种沉得下气的人,如今怎的敛了心性,开始安静了?”宋皇后小声说道:“五公主去了,她儿子也被禁足在自己府邸,太后如今也明哲保身,明面儿上不再和她有什么往来,那她不慌吗?”
这哪里还是她所认识的赵嫔。
玉佩猜疑道:“会不会是赵嫔闹腾累了,知道现在再怎么闹也没办法转变皇上的心意,所以老实了?”
“她哪里猜得中皇上的心意,事实上皇上的心思深不可测,无人摸的清楚。”宋皇后拿起茶盏,用茶盖撇了撇茶叶的浮沫,刚要喝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茶盏问:“最近荣贵妃怎么样了?”
荣贵妃和赵嫔是死敌,赵嫔穷困潦倒,眼看着就要彻底失宠,荣贵妃应该会借机踩她一脚才是。
“婢子听闻,昨儿荣贵妃来凤仁宫请安的路上,她的宫人不当心撞到了给赵嫔送早膳的内侍,汤汤水水洒了一地,御膳房也不知怎的,竟然没为赵嫔再做,听说赵嫔昨儿一整日没吃早膳。”
宋皇后不由笑了:“真是好一个不当心。”
荣贵妃在后宫中势力颇大,当初赵太后为了护着赵嫔,有意打压荣贵妃,如今赵嫔失势,赵太后也不再插手后宫之事,荣贵妃想怎么做,那还不是随她了?
玉佩有意道:“荣贵妃娘娘乃将门之女,才不屑那些小玩意儿,若不是上头有皇后娘娘您压着,怕是这会儿她都带人打进赵嫔宫里了吧?”
“既如此,本宫给她这个机会就是。”宋皇后淡淡一笑:“本宫唯一的亲生儿子,今年也满了二十了,不知长成了什么模样,身量高不高。”
玉佩明白,宋皇后这是又想起了伤心事,轻声劝道:“皇后娘娘,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您想开些,要向前看才是啊!”
“本宫自然要往前看,便叫荣贵妃与收拾赵嫔一顿,好让本宫快活快活吧。”
回到蓼香苑的宁意瑶,一想到今天发生在食肆里的事,便浑身冒寒气。
她知道宁意珍恨自己入骨,只是她没想到,宁意珍想复仇的心思这般强烈,竟然完全不顾自己的安危。
不过一想也对,对于宁意珍来说,那张脸是她的一切。如今容貌已毁,命还不由自己做主,被盛樊廖的人满京城追杀,还要防着尚书府和顺天府,宁意珍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现在唯一能支撑她的,想必就是报仇二字。
察觉到危险的宁意瑶,坚信宁意珍不可能这么随随便便的死了。
荔枝从外头进来,同她说:“姑娘,大姑娘来找您说话儿。”
“外头这样冷,大姐姐怎的还来。”宁意瑶边说边起了身,这会儿宁意瑕已经进了屋。
她和宁意瑶手拉着手坐下,深深的叹了口气说:“没想到四妹妹竟然变成了那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还要对自己的亲姐妹下手,她怎是这样狠毒的人?”
宁意瑕并没有看见宁意珍现在变成了多么落魄,但宁宴茗将当时的情况给她讲了一便,一个蓬头垢面的毁容形象出现在了宁意瑕的脑海。
最令她吃惊的并非宁意珍变样了,毕竟她在未出阁前就毁了容,宁意瑕当然见过。令她震惊的是宁意珍的改变,竟然对自己的姐妹挥刀,这该是怎样的恶魔!
“四妹妹原就是那样的人,她能毁容说起来也是她自作孽,当初如若不是她将会毁容的嫩肤粉送给我,我又怎会将嫩肤粉还给她,害她毁容呢?天道有轮回,她只不过是自食恶果罢了。”
宁意瑕轻轻一掩嘴:“竟然真是你?没想到你倒是有主意!”
自家亲妹子,那当然不叫狠毒了!没听见妹妹说么,是宁意珍先那样做的,她只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话说回来,既然大姐姐你也知道她有怎样的危险了,就要小心些明白吗?”
“这都威胁到生命了,我当然明白。”
宁意瑶又说:“还有五妹妹和六弟弟,他们乃四妹妹的同胞兄弟姐妹,却都不同她亲近,反而和我们走的更近,四妹妹犹如走火入魔,难保不会将魔爪伸向他们用以报复。”
“不能吧,她这样禽兽不如?”宁意瑕有些吃惊的问。
“现在还不知将她救走的两个人是谁,如若是和我们有仇的,那他们救走四妹妹,便是两把刀合在了一起,杀人的力量可想而知!若只是个路人都是好说。”
可后者宁意瑶并没什么信心。
墨迟找了许久,也没找到什么证人,于是墨临出了个办法,说是有证人看见好心人士出手相助,挽救了一条人命,要嘉奖十两银子,要那救了人的快快现身,但这会儿天都黑透了,也没个动静。
若真是路人救的,两个人身上都湿了,寒冬腊月必然走不远,就算没亲眼看见告示,总能听见人们口耳相传吧?这会儿还没人来领银子,实在是让宁意瑶不由自主的便往坏处想。
清晨,偌大的皇宫透着几分安静,用过早膳的荣贵妃和曲嫔等人往凤仁宫走着,打算去给宋皇后请安。
宋皇后这么些年不问世事,整个后宫有没有这个女主人完全没区别。但宋皇后有手腕,一朝出手便叫景炀帝重视起了她,于是众嫔妃不论心里愿不愿意,都要表面上笑呵呵的,去给宋皇后请安。
请安就请安吧,话里话外还要说‘妹妹之前不来,是怕打扰皇后您休息。’‘妾病了小半年,怕过了病气给皇后娘娘’,这类的借口。
长此以往天天如此,宋皇后也疲于应对。
从荣贵妃的住处往凤仁宫走,一条笔直的路上会路过赵嫔的宫殿,这会儿荣贵妃正和曲嫔笑着说话。
曲嫔是个嘴甜的,宫里从来不缺见风使舵的人,曲嫔就是这样的人,从前和赵嫔十分亲近,赵嫔倒台后,她转头便同荣贵妃亲近了。
不过她从前毕竟是赵嫔手下的,荣贵妃并没有多信任她,不过是面儿上有说有笑的,逗趣儿解个闷罢了。
“贵妃娘娘,您今儿穿的这衣裳,是新做的吧?”曲嫔一大早上便开启了拍马屁的模式,笑着打量着荣贵妃:“这料子听说是南方进献过来的,上头花鸟修养是十几个绣娘绣出来的手艺,宫里皇上一共就赏了两匹,一匹在皇后的凤仁宫,另一匹就在贵妃娘娘身上穿着呢呀!”
这身樱红色的衣裳,隐隐透着一丝粉意,上头绣着几大片的杜若花,因为料子金贵,一般这种料子不会被绣上很多花样,以免绣毁了糟蹋东西,但这花样却都是大片大片的,可见十几个绣娘的高超手艺,针脚细密绣样精致,就连见惯了好东西的荣贵妃都忍不住叹一声好。
不过当着曲嫔的面儿,她笑的收敛,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听说皇上送皇后的那匹,是石榴红的,上头的花样是喜鹊登枝,不过本宫瞧着,还是本宫的这身看着更合适些,皇后娘娘若是穿了本宫这身,未必有本宫合适。”
说这话其实她心里就是在气,说石榴红却不说正红,宋皇后的那身明明是正红,只有中宫正妻才能穿红色,荣贵妃这不过是眼馋罢了。
荣贵妃继续说:“和这料子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副镯子,不过本宫瞧着颜色淡了,到底是上了年纪,儿子都是要成亲了的人,戴不得那样浮的镯子了。”
“娘娘您净闹笑话,您要是上了年纪,那这世上还有几个年轻的?妾小了您十几岁,可您让宫人们都瞧瞧,哪个不夸您保养的好,浑身一丝老气都不带?说句僭越的话,要是寻常百姓看见了娘娘和妾,还当妾是您的姐姐呢!”
“你倒是会说话,不枉皇上疼你一场。”荣贵妃说着,转头看向了身旁的宫婢:“回宫后将皇上上次赏本宫的那对琉璃翡翠镯子给曲嫔送过去。”
一听这话,曲嫔喜出望外,当即便说道:“妾谢娘娘赏赐!”
荣贵妃定定的看着曲嫔,那张没有一丝皱纹的脸,美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这并非是景炀帝的新宠了,不过进宫三年就爬上了妃位,哪里会是什么也不懂的小白花?前期跟着赵嫔,这会儿跟着自己,可见她是个聪明的,知道找一棵大树依靠。
曲嫔没有生养,又因为家世不算太高,宫里又进了其他美人儿,所谓红颜未老恩先断,这曲嫔的位份也就只能停在这个嫔位上了,想再往上爬,那可不是靠巴结人就能巴结来的,除非她肚皮争气,否则一点办法也没有。
就这样说说笑笑,几人路过了赵嫔的寝宫,荣贵妃站在门前打量了一下,嘴角勾起了一丝冷笑:“没想到从前那么热闹的地儿,如今也是人去楼空了。”
听见她的话,曲嫔抬起头看过去,见是赵嫔的寝宫,脸色顿时难堪了两分。
她明白,荣贵妃这是在有意敲打她,表示自己知道她从前巴结赵嫔的事。
等到了凤仁宫门前,这儿已经等候了许多嫔妃,众人一起吹着冷风,好半晌门才打开,玉佩急急走出来,行了个礼后说:“各位娘娘,皇后娘娘昨夜着了风,有些没睡好,早上说头疼的紧,这会儿找了太医正在针灸,恐怕不能有精神同各位娘娘说话了,所以派婢子过来告知娘娘们一声,请各位娘娘回去。”
荣贵妃有些生气,毕竟大冷天她起了个大早过来请安,却在凤仁宫门前吃了闭门羹,还灌了一肚子的冷风,能不生气吗?可她脸上却是一副担心的样子:“怎么会着了风呢,你们怎么做事的?不仔细着皇后的凤体,本宫可饶不了你们!”
玉佩连忙说:“是婢子不对,婢子该死。”
“罢了,你回去好生伺候皇后娘娘,让她好生修养,本宫明日再来看望她。”
说罢,荣贵妃转身就走。
她这一走,剩下汇集到这儿的嫔妃也都转头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