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病的倒是巧,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会儿病,若是病的厉害,早起便该让宫人通知其他嫔妃不必来凤仁宫请安了。”曲嫔知道荣贵妃心里对宋皇后的敬意并没有多少,她小声的同荣贵妃说着。
荣贵妃冷冷一笑:“皇后的事,岂是你能随便说的。”
曲嫔明白荣贵妃的意思,这看似是斥责,实际并不然。
“贵妃娘娘请原谅妾,妾并非有意言论皇后娘娘的不是。”
一股冷风吹来,荣贵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大早便一身寒气,让她有两分头疼。
回去的路上再次路过赵嫔的宫殿,荣贵妃心里不快,于是同曲嫔说:“你先回去吧,本宫还有些事,便不同曲妹妹同路了。”
抬头看了一眼赵嫔的宫门,曲嫔知道了荣贵妃要做什么,她识趣的离开。荣贵妃看了一眼身边的宫人,嘴角噙着笑意说:“也不知道赵姐姐今儿早膳吃的怎么样,来都来了,咱们就进去见见她吧。”
宫门被打开,正在里头吃葡萄的赵嫔抬起了头,问道:“是谁来了?”
“回娘娘,是荣贵妃来了。”
“她来做什么!”赵嫔有些气,将剥到一半的葡萄扔在桌上,看一眼那颗干瘪的葡萄,她心里堵着一股气。
平时她得宠时,上到宋皇后和荣贵妃,下到那些嫔妃主子,哪个不得受她的气?
宫里人拜高踩低惯了,给她的东西从来都是最好的,连凤仁宫里的都不及她宫里的,进宫这么些年,她哪里吃过如此干瘪的葡萄!如今她落魄了,谁都肯欺辱她,就连宫里的奴才都愿意踩她一脚,送来的饭食不是凉的就是剩的,馊了的饭还不至于给她送,但她宫里的宫人却只能捡馊饭吃,不然就要饿肚子。
荣贵妃这会儿又来寻她的晦气,赵嫔气的一拍桌子。
这会儿荣贵妃正好一只脚跨进了门槛,听见了屋内赵嫔拍桌子的声音,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皇上不是下旨,无事不得来探望我吗?”赵嫔抬头看向刚进门的荣贵妃:“你怎么还来?”
“放肆。”荣贵妃身边的宫婢伸出手指着赵嫔的脸,恨不能手指尖戳到她脸上:“面对贵妃娘娘,你怎么不行礼?应当主动过来行礼才是!如此不懂规矩,难道是对贵妃娘娘不尊敬吗?”
“罢了,就这一次不尊礼数,本宫放过她。”荣贵妃看向赵嫔,问:“赵姐姐近日,过的可还滋润?”
赵嫔压根不想正眼看她,转过头直视前方说:“托你们各位的福,我还好好的。”
荣贵妃留意到了桌上被剥了一半,毫无汁水的葡萄,当即笑出了声来:“宫里的奴才可真要好好处置一番了,竟然给赵姐姐你送来了这样的葡萄,还不如本宫的宫人们吃的好,若是赵姐姐准了,一句话本宫便回了皇后娘娘,叫她给你预备些好的吃食,皇子公主的生母,岂能被一帮奴才作践。”
听她提起皇子与公主,赵嫔本没什么的表情顿时垮了一些。
儿子禁足,女儿被自己亲手所杀,赵嫔的心哪里会不痛苦?
不过荣贵妃提及盛芳静,倒不是因为她猜到是赵嫔这个狠毒的女人,亲手杀死了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只是单纯的想要恶心她。
“你都知道我是生了皇子和公主的人,皇上就算再不待见我,我活的再不好,也是有皇子傍身的。”赵嫔直接说道:“日后瑞王东山再起,我必然还是皇上身边最得宠的那个。”
“东山再起?赵姐姐你做什么美梦呢?”荣贵妃忍不住嘲笑道:“你难道不知道,宫宴皇上都没叫瑞王参加吗?也不知道他一个人在瑞王府可怜兮兮,是如何过的年。哦不对,宫宴赵姐姐也没参加啊,自然看不到瑞王来没来。”
赵嫔忍不住死死捏着拳头,衣裙都被她抓的泛起了褶皱。
“趁人落魄过来落井下石,这也不像荣贵妃的性格啊?你平时用将门虎女标榜自己,没想到也是个畏畏缩缩的小人罢了。”
荣贵妃眉头一皱,声音转冷:“赵姐姐不会还以为现在是曾经吧?就算你以前与本宫平起平坐,那本宫又何尝逊与你?你那些手段都是偷偷摸摸的,让本宫看不上!奉劝你说话当心些,本宫今日心情可不好,别让你自己的嘴毁了你。”
赵嫔闻言抬起了头来,看向荣贵妃。
她又急又恨,但她也明白荣贵妃此举是在激怒她,一旦她怒了,那就是她输了。
于是她只能说:“对,如今我从贵妃之位上一跤摔下来,你还高高在上,可不比我尊贵吗?”
“你知道就好。”荣贵妃骄傲的一挑眉梢。
然而赵嫔话锋回转:“只是我做贵妃十几年,还没把贵妃的位置坐稳,难道你就有什么胜算了?别哪日也摔下来,下场比我还惨,那可就对不住你今日来看我一场了。”
“你!”荣贵妃伸出手指着赵嫔,差点没忍住自己上手,想了会儿她将手收回来,拢在袖子里挺直了腰杆说:“本宫乃贵妃之身,岂能与你一个小小嫔位一般见识!和你动手实在有失身份!来人呐,给本宫狠狠教训这个不知礼数的小小嫔位,皇后娘娘生病不便管理后宫,本宫得为她分忧,杀一杀后宫的不敬之风才是!”
闻言她身旁的两个宫婢走来,赵嫔眼眸一缩:“你要做什么!”
“自然是教训你。”荣贵妃冷笑着说道。
“你哪里来的能耐?是你闯入我的宫中闹事,还想打人,说破了大天儿去不讲道理的也是你,皇上纵然不能允许你这样!”
荣贵妃看了赵嫔一眼:“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难道你不知道,现在的你在后宫之中,已经成了一个笑柄吗?你不会以为,自己还像以前一样得皇上重视吧。”
说完,荣贵妃笑出了声,嘲讽之意毫不掩饰。
赵嫔气红了眼,又是一拍桌子:“来人,把她给本宫赶出去!本宫是一宫主位,有权利将她逐出这里!”
“笑话,本宫比你位高几级,岂是你能随意赶出的?来人呐,给本宫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两个婢女一拥而上,一个揪头发一个掰胳膊,直接将赵嫔从椅子上拽的摔在了地上,两人力气极大,连打带掐,惹得赵嫔嚎叫连连。赵嫔的宫人过来阻拦,却被荣贵妃瞪了一眼,很快便有两个太监进来,拖着那宫婢下去掌嘴了。
凤仁宫中,宋皇后坐在床边,欣赏着桌上的梅花,听玉佩进来说道:“皇后娘娘,如您所料,荣贵妃这会儿已经去了赵嫔的宫殿。”
宋皇后忍不住勾了勾嘴唇:“这件事本宫不出面不好,后宫好不容易回到本宫手里,赵嫔又是太后的心头肉,她挨欺负了太后没办法找荣贵妃的麻烦,只怕要迁怒与本宫。”
“那皇后娘娘的意思是?”玉佩问。
“待荣贵妃回宫,你就过去一趟,说奉本宫的命,罚荣贵妃半月例银。”
玉佩心里暗道宋皇后的高超。
半月例银,对于荣贵妃来说,那可谓不痛不痒,平时荣贵妃的一身衣裳只怕都要宫里好几个月的月例银子,才半个月而已,荣贵妃完全不会当回事。
就像以前赵嫔得势时,宫里遍布她的眼线,收买、指使等等,无一不用到银子,不然人家凭什么平白无故就为赵嫔所用?
所以赵嫔的来钱路绝不止例银这一条,赵家不知给她贴补了多少,既然如此荣家也绝对不会亏待了荣贵妃,不然荣贵妃过的那样奢侈,要真是靠例银她早就活不下去了。
宋皇后这么处理,也算是给自己圆了回来,以免赵太后到景炀帝面前说那些有的没的往她身上推责任,到时候罚都罚了,景炀帝也就有说辞去和赵太后解释了。
没多久,赵嫔便被打了个狼狈至极,外衫悬在臂弯,发髻都被打乱,一根钗子半掉不掉的落在头发上,荣贵妃走到她面前,替她将那支钗子拿了下来,又簪回了她的头上,语气十分温柔的说:“以后这宫里啊,就没你的立足之地了,纵使有一日你不再禁足,本宫也绝不会给你再往上爬的机会,听清楚了吗?”
赵嫔眼神之中似乎淬着毒,恨不能给荣贵妃瞪出几个窟窿,但她被打的实在难堪,确实是不敢说话了。
荣贵妃闯进赵嫔宫里,还把她揍了一顿这件事,传遍了每个宫里,赵太后刚刚念完佛出来,一听这话差点被吓晕。
她抖着手说:“荣氏如此嚣张跋扈,皇后是怎么管的!”
曾霞在旁说道:“皇后和赵嫔是有仇的,她若知道荣贵妃这样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甚至还会顺水推舟。”
赵太后瞪着眼睛说:“那皇帝难道不管吗?好歹是给他生儿育女的人,被这样作践他怎能装作看不见!”
曾霞又说:“一提五公主皇上就生气,哪里还敢用公主皇子的事让皇上更生气啊?”
“我看是反了他们。”赵太后怒气冲冲的出了自己的寝宫,由曾霞扶着,往凤仁宫走。
景炀帝是她的儿子,但长此以往母子之间的情分也消耗的差不多了,赵太后不敢多招惹儿子,只好去找那个她从一开始就看不上的女子麻烦。
当年她一心想让本家的孩子当皇后,这样一来皇家的荣耀就会一直攥在赵家,但景炀帝这个做儿子的却在这件大事上驳了她的意思,选择了宋家的女儿为皇后。
从那时开始,赵太后就对宋皇后多有刁难,后来她的大孙子去世,她猜到这件事或许是赵嫔所为,但她并不声张也不调查,哪怕死去的是她的亲孙子,她也只是哭了两场,之后再没提过。
后来宋皇后失宠,景炀帝半年半年不去她的宫里,二十年帝后没有同寝过,赵太后心里的便舒坦了,现在宋皇后卷土从来,也不知怎的就惹了景炀帝的重视和爱护,赵太后哪里还坐得住。
到达凤仁宫之后,玉佩出来见了赵太后,十分尊敬的行了个礼,之后说道:“皇后娘娘早起头疼的厉害,现下正在歇着,只怕不能和太后您说话了。”
“她是头疼,又不是身上残了,起不来床了不成?”赵太后瞪了玉佩一眼:“给我让开!”
玉佩并不让,拦着说:“太后娘娘,皇后她凤体不适,实在没精神说话,这会儿正睡着呢。”
“我听闻了荣贵妃的事,今儿来也没什么大事,说完便走,你去把她叫醒,速速出来见我。”
玉佩依旧不答应。
曾霞走过去直接便给了玉佩一耳光:“怎么着,现在凤仁宫的奴才好大的势力,连太后的话都不肯听了,你们是由谁教导的!”
这便是要把事情都栽到宋皇后身上了。
赵太后绕过玉佩进了寝宫,宋皇后当然没睡,被彩佩扶着做起来便要行礼。
“罢了,你既然凤体违和,那就躺着同我说话吧。”赵太后趾高气扬道:“荣贵妃把赵嫔打了的事你知道吧?”
宋皇后咳嗽了两声,彩佩连忙递过去一个手帕,宋皇后咳嗽完虚弱的回答:“臣妾也是刚刚听人说的。”
“听人说了你不做事?”赵太后气的厉害,嗓门也大了起来:“宫里头的嫔妃,都是娘生爹养的,怎能让人那般作践?听说打的不成了样子,你这皇后是怎么当的!”
“臣妾已经派宫人去调查了,荣贵妃是打人了不假,但并没有打成什么严重的样子,赵嫔身上连破皮都未曾。”
宋皇后留了一手,荣贵妃前脚才走,她后脚就派人过去给荣贵妃善后,以防赵嫔做出自己伤害自己嫁祸荣贵妃的举动。
赵太后没想到宋皇后说了这么一句,顿时更生气了:“没打出大事你便不管了是吗?这后宫交于你手,我看是要乱了套了!来日品级高的嫔妃肆意欺负品级低的嫔妃,皇子们也都胆寒害怕,那时可还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