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掌柜给的酒又怎么样?”盛兴儒语带醉意的问:“三皇兄是在跟弟弟我炫耀?要说这入口的玩意儿,我吃过宁掌柜做了不知多少的东西,有何炫耀的!”
盛南辞淡淡一笑:“四弟误会我的意思了,你那些东西,都是用银子买来的吧?”
“怎么,三皇兄不是?”盛兴儒的眼神有几分迷茫:“我喜欢吃香辣鱼片,宁掌柜为我单独做过多回!我母妃喜欢吃卤猪蹄,宁掌柜也单独起灶做过,比你这酒不知珍贵了多少。”
“香辣鱼片也好,卤猪蹄也罢,不都是用银子买来的吗?”盛南辞不想将话说的太透,但又怕说的不透盛兴儒误会了宁意瑶的意思:“这酒,可是宁掌柜主动送的。”
原想继续装糊涂的盛兴儒,听见这句有些忍不住了,他冷笑一声,将酒一饮而尽。
“四弟怎么想的并不要紧,要紧的是宁掌柜如何想。”
盛兴儒不悦的看向盛南辞:“她能怎么想?她心里有你我看得出来,那我就眼睁睁的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这话说的盛南辞有些委屈了。
好端端的,他怎么还成了火坑呢?
“既然宁掌柜都想跳我这个火坑,你又拦着做什么。”盛南辞用右手拄着下巴,淡淡的看向盛兴儒。
“你要娶妻了,富安公府是大家族,难道还能叫宁掌柜去给你做妾不成?富安公府是出身那必然是一山不容二虎,到时候宁掌柜就只剩下受委屈的份儿了!”盛兴儒一想起这事,就觉得一肚子的火:“你也是的,自己有婚约在身,还非要去撩拨宁掌柜,这可不是君子所为!如若你真的像以前那般执着,非宁掌柜不娶,那我也能敬你是位君子,但如今你就要娶妻,让我如何再眼睁睁看着宁掌柜被你骗!”
“我不会娶富安公府的姑娘的。”盛南辞伸手又为盛兴儒添了些酒:“不论是康姑娘,还是哪个姑娘,我都不会娶。”
盛兴儒有些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你有侍妾通房,我却没有,你遣散了她们,而我压根不用遣散,因为我想要的,只有宁掌柜一个。”
说罢,盛南辞将酒杯重重的放在了盛兴儒的面前,酒杯里的酒水微荡,溅出了几滴。
“你要知道,很多人都对你的婚事看重。”盛兴儒有些急了:“三皇兄,你可要做好决定啊!”
盛南辞笑了笑:“我自然做好了,不用多久那婚约便会自己取消。”
将盛兴儒喝趴下以后,盛南辞安排人给他收拾了住处,接着到另一个房间见了墨迟。
“我们的人看见了宁家四姑娘的尸身。”墨迟小声说着:“现在就在瑞王府之中,是裹着布单从房间里拖出来的,就埋在一棵树下。”
宁意珍会死这一点,盛南辞早就猜到了。
今天夜里,被折磨的伤痕累累的宁意珍,终于在最后一块烙铁烙在身上后,彻底断了气。
得知她死讯的盛樊廖十分冷静,说将尸身运出去不安全,容易叫人发现,不如就埋在府中。可他不知的是,这一切都被躲在暗处的萧王府手下看了个仔细。
“知道了,她的尸身就留在那儿,日后或许会有用处。另外咱们的人不能撤回来,以防他弄出些什么花样来。”
弄死了宁意珍的盛樊廖,心里舒坦了不少,看着埋着宁意珍的那棵树,他冷哼了两声:“我那好三弟将宁意珍送上门来,其心可诛!他不知打着什么如意算盘呢,把宁意珍埋在我府上,或许正如了他的意思。”
他的手下在一旁问道:“那殿下不转移尸身?”
宁意珍死在了自己的地盘,浑身又都是伤,这也说不清楚啊!
“咱们不用转移,现在说不定有人盯着我呢,不如等过两日风平浪静了再说。”盛樊廖将酒盏里的酒扬在了外头的雪地之中:“这杯酒就当是敬宁意珍了,用她的死换我出口气,她死得其所。”
第二日,宁意瑶也得知了宁意珍的死讯,她面无表情,说心里高兴不至于,但也确实解恨。
宁意珍的存在,几次差点害了宁意瑶,不止是针对宁意瑶,还有她的兄弟姐妹,都因为宁意珍而惶惶不可终日,如今宁意珍死了,他们也能松口气。
不过她没将实话说给宁意珠和宁宴锡听,毕竟这二人同宁意珍是一个肚皮里出来的,说了难免心里会不舒坦。
过后宁意珠询问过她:“三姐姐,四姐姐上次没伤到你,她被带去哪了?”
“从哪来的回哪去。”这是宁意瑶的回答。
宁意珠以为宁意珍被带回了瑞王府,实则宁意瑶不是这个意思。人是从母亲的肚子里出来的,李金桂已死,宁意珍也被送下去找李金桂了。
无辞居照常营业,宁意瑶正在厨房忙碌,忽然听见外头一阵喧哗。
她皱了皱眉头,掀起帘子出去,正看见葡萄在扶着一个妇人。
“怎么回事?”
葡萄回过头来,面带惊恐:“姑娘,这位夫人吃完菜后,直接倒了下来,您看看这是怎么回事啊?”
和那夫人一桌的另一个妇人,当即吼道:“是不是菜里有毒啊!你们给我们的菜里下毒?竟敢毒杀食客,害死了人,你好狠的心!”
周围的食客们面面相觑,显然是将那妇人的话听了进去。
宁意瑶面色难堪,伸手搭了脉,确认这夫人的脉搏还有跳动,大声呵斥道:“人还活着,你怎就知她是死了?”
妇人面色一紧,不知道该说什么,便侧过脸说:“她刚吃了你新做的菜就倒了,谁知道是不是你的东西做的不干净!”
荔枝从一旁走过来,低声同宁意瑶说:“婢子已经叫晓惠去请姜太医了。”
听完宁意瑶心里有了数,拍了拍荔枝的手背示意她别紧张,转头同葡萄和银环吩咐,将这夫人带下去休息,然后对妇人说:“我无辞居开的时候并不长,满打满算也未到一年,但就这短短大半年里,无辞居内从未出过中毒这样的事!这位夫人不知自身有没有病症,或者是在来之前吃了什么东西才会引发的昏厥,这都是未可知的,请您不要随便下定论。”
“还有什么定论啊?我姊妹身子常年康健,从未有过什么大病小灾的,往日也没忌口的东西,就是吃了你的菜才晕倒的,还说什么!”妇人眼睛不小,说话时眼珠子往出突,看着颇有几分吓人。
邻桌一男子站起身,说道:“想必宁掌柜也不是有意的,谁家做生意也不是奔着出事去的,这位夫人你别急,吵吵闹闹也不是解决事的办法啊。”
“我如何不急?我姊妹一条命悬在这儿,我再不急人等会儿都断了气了!”
这话让宁意瑶察觉到了不对。
若真是有亲人好友和自己同处时晕倒,她会怎么做?
首先是判断晕倒之人是生是死,若是死的保护尸身、通知家人,另外是找人为其死负责做主。若是活的那就好办了,第一件事要做的应该是快请郎中过来,不论怎样先留住性命再说。
但眼前的妇人奇怪的很,她并不急于请郎中,甚至到现在明知自己姐妹是活着的,也没说一句请郎中的话。
人都是迷信的,生死二字从不轻易说,但从这妇人的穿着打扮来看她应该是恨粗俗的,能来无辞居吃饭已经是让人意外,又怎会随意的把生死之事挂在嘴边?
宁意瑶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不知这位夫人,您和刚刚晕倒的夫人,是什么关系?”
“姊妹!亲姊妹!那是同我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妇人伸着手指戳着宁意瑶,若不是银环和葡萄竭力在前头挡着,只怕那指甲都要戳到宁意瑶鼻尖上了:“我告诉你,我妹妹如今可怀着孩子呢,要是吃了你的菜让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竟然还怀着孩子。
围观的人皆有些唏嘘。
他们来无辞居的时候不短,都知道无辞居的这位宁掌柜结仇不少,要说有人收了利益过来陷害无辞居,那也是有可能的。
可哪个做母亲的,会傻到连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放过?
他们无法相信,也不能想象,有一桌吃完了准备结账的食客,这会儿也不打算走了,就坐在原处等着看这件事如何处理。
孩子什么的,宁意瑶并不在意,因为她能确保的就是自己所做的吃食是没有问题的,剩下的便是那夫人究竟是受了无妄之灾,还是存心陷害。
妇人一口一个姊妹,口音隐隐带着南方的味道,宁意瑶是开食肆的,来来往往什么样的客人都接待过,南方来京城做官的不在少数,口音也曾听过。
这妇人,听口音不像是京城的。
如今姜太医还没来,宁意瑶深知很多事不能拖,不然说不清楚,便想起了自己曾高价买的僻毒筷。
这筷子花了她将近十两银子,不过买回来时没什么大用,她便没怎么用过,一直放置在厨房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僻毒筷,顾名思义就是能验毒的,她叫青枣取来僻毒筷后,趁旁人不注意验了一下夫人晕倒前吃过的吃食。
但那些吃食无一例外,全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这就让宁意瑶想不清楚了。
妇人留意到了宁意瑶的行为,她一手握住了宁意瑶的手腕,恶狠狠的说:“你要做什么!你下毒的事我心里有数,在场的东西都是证物,你逃不掉的!拿着一双破筷子到这儿碰什么来,还打量着能逃脱责任不成!”
宁意瑶闻言,皱了皱眉头,默默的收了筷子。
她越发觉得这位妇人不对劲。
怎么她就能一口咬定自己的妹妹是中毒?又为何这样能张扬?若只是因为此人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那出事了难道不应该先关照亲人的身子吗?莫不是她料定了桌上的东西里有毒!
想到这儿,宁意瑶扫视着整个桌面,想从这一桌的吃食上找出破绽。
刚刚她验了桌上的三道菜,和晕倒的夫人所吃的那碗饭,都没有任何问题,如果真的是下毒,毒应该下在了哪?
比姜太医先到的,是盛南辞。
确切的说,是盛南辞一直让墨染盯着无辞居的一举一动,就怕有人来闹事。
他进来后看了一圈大堂,很快就锁定了人围的最多的地方,大步走过去时,墨临和墨染一边一个围了上来,很快给他清出了一条路。
听见萧王殿下过来,那妇人明显慌张了一瞬,宁意瑶紧紧的盯着她,在她的脸上捕捉到了很复杂的神情。
“本王偶然间路过你这食肆,没想到竟然这么热闹。”盛南辞站在了宁意瑶的身侧,明显就是为了撑腰来的,问:“怎么了这是?”
“有食客晕在了无辞居,这位食客的姐姐说是我在饭菜里下了毒。”宁意瑶索性自己退后半步,让盛南辞来处理。
果然,听见这样浅显的陷阱,盛南辞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来:“你的意思是,宁掌柜自己是做菜的,又是开食肆的,要在自己的地盘和自己做的饭菜里下毒,对吗?”
妇人还没想好如何回答,盛南辞又说:“也不知你这位妹妹和宁掌柜有什么深仇大恨,若不是因为仇恨太甚,她哪里肯做这等恶事?”
此话一出,众人安静了一会儿,有一桌食客插嘴道:“萧王殿下此话不错,我记得之前富安公府家的姑娘还到无辞居来闹事呢,宁掌柜也没说下毒,还有其他人来闹事,宁掌柜向来都是明火执仗,当面难堪也就罢了,下毒的事她断不会做!”
“说得对。”另一位食客接话:“瞧这位夫人像是刚进京的,还操着一口外地音,和宁掌柜竟然有这样的深仇大恨,不然说出来让咱们听上一听,也好帮你分辨一下,宁掌柜究竟是为何要下这个毒。”
妇人被这帮人说蒙了头脑,大声道:“我哪里知道这婆娘是为什么?反正我妹子怀有身孕,孩子大人有一个出事的,她这食肆就别想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