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是这样,那倒是能考虑考虑。”老妇人欣喜若狂,但面上还想吊着康岳氏:“不过这样的事是有风险的,日后我儿子还要娶妻生子,要是娶了个地位不高又什么能耐都没有的妻子,对我孙子将来也有影响。”
康岳氏忍不住说:“你的要求倒是还不少。”
老妇人掩饰的笑了一下:“身为人母,自然事事都要为孩子料到,相信夫人同样作为母亲,也能理解我的心情。”
“那成,我可以做主,为你的儿子寻一门好亲事。”
“最好不要再经商了,经商的姑娘都太精了,配不上我儿子一肚子的学问。”老妇人认真思考,说道:“我儿子这样玉树临风,当年也不知我是瞎了哪个眼,竟然要他娶齐云舒那贱人!”
康岳氏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嘴角,忍不住说:“你儿子都不是官身了,一个小管事,难道还能娶大户人家的姑娘?”
“那自然是要娶大户人家的闺女了!还不能是庶女,庶女一身小家子气,必须要娶嫡女才气派!想当年章儿他父亲娶我时,那可没少精挑细选,托了三个媒婆才挑中我的,可见娶一个好妻子有多重要!夫人,娶一位拙妻那可是要毁一门的啊!你看看齐云舒把我们刘家搞成了什么样?”
原本康岳氏也可以答应下来,反正她又不会兑现承诺,可面对着狮子大开口的老妇人,养尊处优多年的她如何受得了?
所以她语带嘲讽的说:“你为儿子担忧我理解,但你的条件是否太多了些?那些大户人家的姑娘,进宫做妃子都可以,有什么必要屈就你儿子?”
老妇人一听有人这样说她的儿子,那顿时就忍不了了:“怎么是屈就?我儿子什么品貌你不是不知道!人又好又有学问,大户人家的姑娘都是不市侩的,和章儿一起念个诗做个画的,多风雅!若是她们见了我章儿的品貌,那肯定一个个的踩破了鞋尖也要往上抢。”
康岳氏这才觉得,她在面对老妇人的时候,竟然有些紧张。
她是真的觉得,眼前的女人丢了女子的脸。
捏住了满是汗的手绢,康岳氏局促的回答:“你这要求太高,我未必能成功。”
“成功与否,主要看是否诚心。”老妇人笑着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康岳氏的手上:“还望夫人多多费心了。”
第二日,无辞居开了门,客人依旧不少。
这会儿的京城,有很多人传宁意瑶仗义,仗义二字用在女子的身上并不多见,所以也是为无辞居吸引食客的好名声。
冬季已经渐渐的接近尾声,但天气依旧很冷,从外头进来的食客,身上都带着一丝寒气。
荔枝和葡萄一人拎着一壶茶,在每个桌子旁奔走,为新进来的食客添茶上点心。
银环正上菜,一回身的功夫,竟看见了老妇人出现在门前,吓得她手一哆嗦,连忙往厨房走。
她不怕老妇人,但她怕老妇人玩什么阴险的手段!
如果这人真要磕死在无辞居,别人倒是知晓无辞居的清白,但谁会愿意来死过人的地方?这不是耽误人做生意吗!
所以她必须让自家姑娘知晓这件事。
听说老妇人来,宁意瑶便摸准了她的目的,知晓她是来给自己下毒的,于是在忙完一道菜后,出去见了老妇人。
看见宁意瑶出来,老妇人有些手足无措,她就坐在柜台边靠门的位置,银环还给她拿了一杯茶,所谓来者是客,将人赶走倒显得她们不大度了。
从她进门起,甚至从她出了宅子起,便一直能听见来自四面八方的议论声,她有些崩溃。
“宁姑娘出来了?”老妇人想要站起来,却见宁意瑶后退两步,好似怕她的样子。
“别,你坐。”宁意瑶似笑非笑的说:“若是我靠近你,回头你出了什么问题再赖上我,我可吃罪不起。”
老妇人笑了一下:“宁姑娘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可不是那种人。”
“莫不是你忘了,昨日你站在我家台阶下,口口声声说要磕死在我家门口了?”宁意瑶得意的说:“昨日你说的话,我可是要铭记一辈子的,虽然我昨日没出去,可你的丰功伟绩也是传进我耳朵里的。”
这话直接将老妇人架到了一个高度。
她昨天说了想要自己磕死,用于拿捏人,如果今天她在无辞居里出了什么意外,那外人理所应当的就会觉得是她自己搞事情。
“宁姑娘,我今日过来,是来与你说和的。”
“说和?”宁意瑶冷笑一声:“还能有这样的好事?”
老妇人一点头:“那是自然。”
谁也不知道,像她这种骄傲了一辈子的妇人,要和一个自己十分瞧不起看不上的小闺女低头,那是多么的难。
宁意瑶伸手一指门的位置:“想必进来前你也看见外头的牌子了,上一个和我撕破脸的人,直到现在还被我挂在门上呢,你能进来与我说和,这倒是有勇气。”
食客们有的笑出了声音,有的捏着筷子正在往这边看,满脸都写着有热闹可看。
老妇人一起身,宁意瑶便往后退了一步,老妇人眉头一皱,却还是强忍着怒意笑着说道:“今日我过来,确实是为了和你说和的,这点你不必质疑。我为你倒杯茶,喝了这杯茶,就当是你原谅我了,咱们日后再见面,也不用斗个脸红脖子粗了。”
“笑话,你让我喝我就喝?你万一在这茶里下毒了怎么办?”
宁意瑶留心注意着,她说完这话后,老妇人的手明显抖了两下。
看来她是真的心虚,那今日前来,必然就是来杀她的。
旁人要杀她,那她不会躲,甚至要反击,不然岂不是太被动了?
另一边,刘章正在遣散大部分下人,忽然听说老妇人又去了无辞居,这可将他吓坏了。
第一次老妇人去无辞居,连累姐姐刘娟进了牢里,又弄跑了齐云舒,第二次去宁家闹事,连累他的官儿都没了,孩子嫁妆和宅子一个也没剩下。
这次再去无辞居,不能把命都丢了吧?
想到这儿,刘章狠狠打了个哆嗦,顾不上其他拔腿便往无辞居走。
“宁姑娘这是不信我?”老妇人拍了拍胸膛:“我活到这个年岁,什么害人的事我都没做过,苍天可以做见证!”
“你别胡说八道了,让你闺女给你儿媳妇下药的事你怎么不提?年纪也没那么大,记性就这么差了?”一个食客高声质问。
老妇人的脸色难看至极,随手从柜台上拿起一个杯子,倒满了茶便喝了个干净。
接着她将茶杯倒过来给众人看:“茶是无辞居的东西,杯子也是无辞居的,我能做什么手脚?”
银环和荔枝二人反应过来了问题,为何这老妇人要莫名其妙的说和?又为何要主动倒茶?说和有很多种办法,没必要和喝茶扯上什么联系。
于是荔枝走到宁意瑶的身边,低声问:“姑娘,墨染说她要下毒,那想来就是这次了,您可不能上当啊!”
银环也说:“不然婢子去倒茶吧,您一杯她一杯,确保您不会中毒。”
“不必,这次她若是不得手,来日她还会过来,与其千年防贼,不如就地把这个贼打死。”
宁意瑶冲着老妇人坦荡一笑:“既然你这样有诚心,那我就喝了你的茶!”
老妇人眼看着宁意瑶上钩,忍不住笑弯了眉毛,连忙走过来倒茶,给自己一杯,又给宁意瑶倒了一杯。
她将手上的茶杯递给了宁意瑶,说:“宁姑娘请用这杯,咱们一茶泯恩仇!”
“等等。”宁意瑶抬手一指:“我要你的那杯。”
这一句话,便让老妇人僵了身子,刚被打板子不久的位置泛着疼意。
“宁姑娘这是为何?两杯茶有何不同?”老妇人说着,心虚的握紧了茶杯。
“虽是一茶泯恩仇,但我毕竟要小心些,尤其是入口的东西,万一你是算计我,总不至于我稀里糊涂的咽了气。”宁意瑶笑吟吟的看向老妇人:“就像您说的,两杯茶既然都一模一样,那您喝哪杯又有什么不同?”
旁边有看热闹的食客问:“怎么着,这是动了什么手脚,不敢喝自己倒的茶了?”
关乎性命的事,老妇人可不能受激。
她回过头和那食客说:“既然是说和,那我便是带着诚意来的,宁姑娘怀疑我的用心,这岂不是毫无诚意!”
荔枝冷哼道:“你这老太太真有意思,是你要找我们姑娘说和,又不是我们姑娘找你说和,这茶喝与不喝碍着我们姑娘什么事?你若是不想喝,那就出去,别在这儿给我们添麻烦。”
说话间,刘章已经急匆匆的赶来了,还未进门时便听见有人在说自己的母亲。
护母心切又怕母亲惹事的刘章进门便说:“怎么回事?什么喝不喝的?”
看见刘章过来,老妇人顿时着急起来:“你来做什么!”
“我听说你过来了,便赶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