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南辞想都没想便回答:“她就是那么好,甚至儿臣一直觉得,儿臣配不上她。”
“糊涂。”宋皇后轻声说道:“你是皇子,你打出生起便身份高贵,哪个姑娘你配不上?当初你向她提亲她不同意,转头对你二皇兄暗送秋波,这些事你都忘了吗?”
“母后您误会她了,她并非这样的人。”盛南辞深深的看了宋皇后一眼:“她对二皇兄的恨意,只怕不比母后少。”
说起来,宋皇后和他都是一个战线的,那便是杀了赵嫔和盛樊廖。
宋皇后听着有些不解,问道:“这话怎么说?她和你二皇兄也没什么瓜葛啊。”
“母后前几年身子不好不问世事,自然不知赵嫔三天两头将宁三姑娘圈进宫的事,宁三姑娘以为赵嫔与二皇兄是真心喜欢她,没想到不过是利用她拉拢朝臣关系。不止是她,还有许多姑娘都被赵嫔用这个手段所骗,被欺骗了感情的宁三姑娘早就对二皇兄恨之入骨了。”
他不敢说前世的事,也不敢说其他,怕说多错多,最后引火烧身。
宋皇后眉头一皱:“那她为何要嫁给你二皇兄?”
盛南辞心说:不是你和父皇给赐的婚吗?
话虽如此,但他不能说,便扯到别处去。
“她对二皇兄失望至极,所以想看看二皇兄究竟可否浪子回头,但事实上她没赌对。”
“可这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呢?”宋皇后听完心下一松,但依旧不敢太过松懈:“纵使是被玩弄了感情,那为何有爱恨交割这个词?还不是因爱生恨!宁三姑娘若真是个痴情种,又怎会因这点事而与你二皇兄背道而驰。”
盛南辞淡淡一笑:“因为这个时候,儿臣出现了。”
“辞儿的意思是,宁三姑娘对你是真心的?”宋皇后有些不确定的问。
看着盛南辞点了点头,宋皇后有些不悦的说:“她前脚心仪你二皇兄,后脚又心仪你,本宫竟不知该说她什么好!辞儿,你是皇子,你身上的担子可重着呢,别叫人轻易骗了!”
“母后放心,二皇兄负她,儿臣必不能忍,她愿意嫁给儿臣,那是最好的,也是必须的,儿臣会与她一起,扳倒二皇兄!”
前头说那么多都是废话,他真正要说的,是这最后一句。
他说的是扳倒,但在宋皇后耳朵里,那便是取盛樊廖狗命。
这不由令宋皇后心潮澎湃起来,试探着问:“辞儿对你二皇兄很不满?”
“儿臣是母后的儿子,虽不是您所出,但您给与了儿臣和妹妹关爱与呵护,儿臣拿您当母亲看待,您不喜的人,儿臣自然也不喜。”盛南辞抬起头来,与宋皇后四目相对:“二皇兄是赵家的依仗,而赵家是赵嫔的依仗,母后想报大皇兄的仇杀了赵嫔,这前提便是要除去二皇兄,儿臣说的可对?”
话才说完,旁边烛火爆开的声音,犹如敲在了宋皇后的心头,令她一个哆嗦回过神来。
看着殿内除了他们母子,便只剩下了一个守在门口的玉佩,宋皇后心里安定了一阵子,接着回答:“辞儿知母后的难。”
“既然儿臣知道您的想法,定当会如您所愿,只是在此之前,儿臣需要您允准宁三姑娘嫁与儿臣的事。”
宋皇后心里明镜一般,这话是包含了威胁在里头的。
没有人可以帮助她报仇,但盛南辞可以。
只要她拥护盛南辞这个她名下的儿子成为帝王,她才是真正有了权利,到时候哪怕是把赵嫔大卸八块,也没旁人能说出一句废话来。
但盛南辞如果不成为帝王,那帝王之位便会落在盛樊廖或者盛兴儒的头上,甚至是后面未成年的皇子们,那到时候宋皇后便会不好把控。
盛樊廖和赵嫔是她的一生之敌,若是盛樊廖成了皇上,那她的处境不言而喻,赵嫔一定会将她除掉,甚至整个宋家都会因此遭难。
而盛兴儒外祖家是武将出身,荣贵妃也是心里很有主意的一个人,她成了太后与宋皇后分庭抗礼,甚至会强压宋皇后一头,到时候定然会打乱宋皇后的计划。
只有盛南辞,这个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才能成为她报仇的最好工具。
让盛南辞真心为她所用的钥匙,便是宁意瑶。
“辞儿的意思,本宫明白了。”宋皇后坐的十分端庄:“宁三姑娘的事,本宫会私下里劝劝你父皇,不过成与不成,还要看天命。”
这话让盛南辞心里有了谱,只要他的这对父母不阻止他,那他就成功一半了。
于是他面对着宋皇后,跪的身姿笔直:“儿臣谢过母后!”
“你与本宫乃母子,谢什么?”宋皇后示意他起身:“说起来,富安公府的亲事是本宫没安排明白,没有事先调查好康禾鸢的为人,这就当是补偿你了。”
等盛南辞要走时,宋皇后一反常态,并未叫玉佩或者彩佩去送。
她点了那个给盛南辞端点心的宫婢:“浣纱,你去送萧王出门。”
听见这个名字,盛南辞脚下动作一顿,回过头看向了浣纱。他记得不错的话,他那死去多年的生母,曾经最喜欢的事便是执笔作画,而母亲曾经最珍视的一幅画名字叫浣纱。
盛南辞知道浣纱的含义,是母亲小时候在湖边玩,见到了几个浣纱女。母亲不是北方的人,她生长在南方,长相是地道的南方美人,一个抬头一个回眸都有南方温婉的神韵在。
那时见到的浣纱女便和母亲有些像,神韵、相貌都像极了,母亲说是画的浣纱女,其实是在画下那个年纪无忧无虑的自己罢了。
不过那幅画最后在母亲惨死冷宫后,被景炀帝下令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如今这个叫浣纱的宫婢,盛南辞看着并不眼熟,但一联想到母亲的画,他便有些奇怪的感觉,总觉得浣纱和母亲画中的女子有些像。
他下意识的问:“你是南方来的?”
浣纱轻轻一点头,露出了一截白皙的脖颈:“回萧王殿下,婢子是从云海郡来的。”
那便是南方了。
听见云海郡三字,盛南辞果然又多看了她一眼。
因为他的母亲,就是来自云海郡。
看着盛南辞的眼神,宋皇后得意的勾起了嘴角,待他们出去后,宋皇后同玉佩说:“他表面上称本宫为母后,实则心里一直装着他那亲娘呢。当年魏嫔死的早,但那时的他已经不是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子了,钰儿不记得什么,可他都记得。”
玉佩看着浣纱的背影,有些担忧的说:“婢子瞧着萧王殿下很在意宁尚书的三女儿,皇后娘娘安排浣纱过去,萧王殿下不会察觉吧?”
“他不会察觉的。”宋皇后笑了笑说:“本宫又不是把人现在塞给他,本宫要的是他夜里睡不着时,会因为浣纱二字失眠,联想起魏嫔,就算他是真心喜欢宁意瑶那丫头也无所谓,大不了本宫同意他们的婚事,毕竟本宫是真的将辞儿当儿子疼。”
可就算是她的儿子,很多事也不能超出她的掌控。
她需要在自己儿子的身边安插个眼线,毕竟这个儿子关乎着自己的报仇大计,不能马虎一点。
玉佩不解的问:“那皇后娘娘是打算什么时候将浣纱安排过去?”
“等他们成婚的吧,浣纱这丫头聪慧着呢,很多事她自己便能处理的明白,到时候本宫将她送过去做妾,辞儿也好那宁意瑶也罢,哪个敢不同意?”
“婢子听闻那宁姑娘可不是个善茬儿,不少人都看过她的脸色。”
宋皇后脸色一板:“她不是善茬儿,那本宫的位置叫她来坐?本宫乃皇后,她正经的婆婆,本宫说的话她敢不听?就算她拍板钉钉进了皇家当媳妇,那她宁家其他的姑娘莫不是不嫁了!”
家族二字是利益捆起来的,宁意瑶一人德行不怕难听,但联系到家人,却会让整个宁家遭殃。
出了凤仁宫后,盛南辞见浣纱还跟着,便说:“你回去吧,本王这就出宫了。”
浣纱紧跟两步道:“皇后娘娘吩咐了,叫婢子送您出去。”
“这不已经出去了?”盛南辞回身指着凤仁宫的宫门:“本王已经出来了,你还要跟本王出宫门不成?”
浣纱还想说什么解释,但盛南辞不给她这个机会,转头便走。
留在后头的浣纱忍不住咬了咬嘴唇,心想这萧王怎的与其他人不同?
她的身世,并不简单,就连宋皇后都不是十分清楚。
从小她便见过很多形形色色的男人,有的爷们在外装作深情,为了妻子守身如玉,实际上家里头的通房妾室一个也没少。
她认为盛南辞就是这样一个人。
因为刚进宫不久,她对很多事都不熟悉,加上宋皇后又交给她这样一个艰巨的任务,她不敢做的太过火,担心被盛南辞所发现不对,于是只是在盛南辞的背后行了个礼,就回到了凤仁宫。
看着她回来,彩佩与玉佩相视一眼,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