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和彩佩同时进宫,两人一个是随宋皇后从宋家跟过来的,一个是进宫后便被分在宋皇后身边的,二人情分非常,也都对宋皇后忠心耿耿,所以说起话来也不用避讳许多。
“那浣纱,我瞧着不像是个好的。”彩佩先行说道:“萧王殿下的心明显不在她身上,这一定皇后娘娘也是知道的。”
玉佩不会说宋皇后的不是,只能说浣纱:“揣着一颗做人上人的心,浣纱只怕不会老实。”
“才进凤仁宫多久,她因着长相和口音便被皇后娘娘重用,她难道就不慌吗?”
彩佩的意思玉佩明白。
在这后宫之中没有一技之长,只靠一张脸活着,那这条路注定走不远。
宋皇后觉得浣纱和盛南辞的母妃魏嫔是一个地方来的,有着相似的身形和口音,盛南辞会对这个姑娘格外关照些。
哪怕不让他为自己的妾室,也绝不会将她推的太远,不为别的,人不论长到什么年岁,都有一颗思念母亲的心,何况魏嫔那么早就离开了盛南辞。
玉佩拿出了昨夜没绣完的东西,穿针引线打算绣完,边用线头往针孔里捅,边说:“她慌不慌的我不知道,但我总觉得她成功不了。”
浣纱是个聪明的人,但她的聪明仅限于小聪明。
她能蒙蔽宋皇后,让宋皇后看出她有能力,那是因为宋皇后和她相处的时间短。但是玉佩和彩佩是宫婢中的佼佼者,每天都要同各种宫人打交道,早就把什么人是什么性格摸透了。
像浣纱这种的,一颗心里装了几两油,她们心里头门儿清。
“你看她回来时的神情没?活像自己已经攀了高枝儿一样,看着真是让人不喜欢。”彩佩说着凑近了玉佩:“要么咱们劝劝皇后娘娘吧,她找的这个人实在有些不合适啊。”
宫里头每隔几年就要采选一批宫女进宫伺候,这里头多半都是穷苦人家,养不起孩子的,五湖四海的都有。
想要云海郡的姑娘,那可以特意在云海郡多找几个模样和身段年龄都相当的,保准比浣纱强。
其实彩佩最担心的,是浣纱不好摆弄,她一旦真有了攀高枝儿的机会,那还能甘心做宋皇后的棋子?到时候她要是耍些小聪明不要紧,就怕宋皇后引火烧身。
玉佩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沉默了一瞬,说:“主子的事,就由主子自己决定吧,咱们只管伺候好皇后娘娘,剩下的事皇后娘娘心里有数。”
作为自小便跟在宋皇后身边的人,玉佩清楚宋皇后的性格,看似端庄守礼落落大方,实则宋皇后最是渴望自由的一个人。
她前些年不问世事,称病连凤仁宫的门都不常出,也是因为她心累至极,打算给自己放一个长假,什么也不用管就在自己的凤仁宫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如若不是近一年来,赵家落败赵嫔降位,盛樊廖又被禁足多次,宋皇后也不会想到现在‘活过来’,重新和后宫的阴险狡诈打交道。
这种人,哪里是会听人劝的呢。
富安公和叶公公一同回了富安公府,这一路上富安公的心都是悬着的。
在见到康岳氏后,他话都不等说,叶公公便抢先一步说:“夫人,皇上请您进宫,您这就收拾收拾,随奴才走吧。”
康岳氏眼含吃惊,看向富安公,而富安公只是任命般的一闭眼睛,什么也不说。
这下康岳氏就懂了,打猎的人被鹰啄了眼,大约就是这个意思。
她一直以为自己利用刘氏母子,将他们治的死死的,殊不知人家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真到了鱼死网破那一天,她还真不是对手。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康家会被牵扯出更多的事来,她以为最多最多就是女儿失去皇子妃的位置罢了。
富安公不能撇下康岳氏不管,这不是因为他们夫妻感情有多深,而是康家夫妇一体,只康岳氏一人进宫富安公却不同行,那属于是不敬景炀帝。
于是夫妻两个一起进了宫。
景炀帝已经等候多时了,他也懒得和富安公夫妇玩什么弯弯绕绕,等他们二人请过安后,直接就问:“康闫海,当初你为你女儿说亲时,承诺给朕的那块地,你怎么舍得给呢?朕以为你会一直留着呢。”
富安公听见这话,背脊一麻,一旁的康岳氏也是一样,整个人都僵了。
“皇上,微臣想着那块宝地不能叫微臣一人独占了,所以将其献给皇上。”
谁知道说这话时,富安公嘴唇都麻了,有些不听使唤?
“为什么说那是宝地呢?”景炀帝又问。
康岳氏再也忍不下去了,从跪着变为了瘫坐,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有那种大限将至的感觉。
富安公小心翼翼的回应了一句:“因为那块地盛产铁矿。”
“朕要和你说清楚,欺君是要诛九族的。”景炀帝的语气很平,让人听不出喜怒来。
“皇上怎么突然说这话了。”富安公抬起头,颤颤巍巍的看了景炀帝一眼。
“没什么,就是朕想到这句了。”景炀帝神色平淡道:“不用紧张,有什么说什么,朕今日叫你们过来,就是为了听一句实话。”
康岳氏是率先崩溃的,她紧张到有些恶心,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吓得富安公浑身一个哆嗦。
“皇上,那块地确实是盛产铁矿,微臣刚得到那块地时,您是差人去验过的,可证实微臣所言非虚。”富安公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地毯花纹,思索着所以可以脱罪的话,慢慢说道:“微臣是不该在您赐婚前将此地送给您,微臣该死,本应在打下那块地时就送给您的,微臣知错!”
景炀帝说:“你没有错,那块地的确是有铁矿。”
这下富安公的心提的更高了。
别人可能不清楚,可地是他送的,他如何能不清楚?
谁人不知手里捏着个铁矿是件多么厉害的事?
早在送出铁矿之前,那地方就找不到一块铁了,为此富安公不惜闹出了人命,最后草草收场,让那块地砸在了自己的手里。
后来康禾鸢差一步就能嫁给盛南辞了,富安公兵行险招,走了一步十分危险的棋,用送地作为筹码,换来女儿成为皇子妃的机会。
不过现在是隆冬时节,那块地早就冻的邦邦硬了,谁能有那么大的能耐,继续开采?起码在未开春时,是不会有人知道地里没矿的。
何况他又不是神仙,哪里算得出那地里还有没有?万一在更深的地下埋着呢?那没人说得清楚,景炀帝用这一点为难他,根本就立不住脚。
想到这儿富安公心下一松,一种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情感油然而生。
谁知景炀帝的下一句竟说:“不过朕已经派人去调查过了,早在你把地送给朕的半年前,那块地就开采不出东西了。”
“微臣不知啊!”富安公立马回答:“微臣身在京城,也不外出打仗,平时对那块地的管理少之又少,在很久以前微臣就不叫手下开采了,至于那地里还有没有铁矿,微臣也不清楚。”
“是吗?罢了,地底下的东西有什么没什么你也说不清楚,若是都能说的清楚明白,那岂不是人人都能做神仙了?”
康岳氏听景炀帝这么说,顿时放松下来:“正是这个理儿!皇上说的极是!”
富安公忍不住瞪了康岳氏一眼。
“但你不诚实。”景炀帝对富安公说:“你说你并不知道地里如何,可你不早就让工人下去探查过了吗?还因此折了二十几条人命,此事你为何隐瞒不报?”
就算地是归富安公所有,那也只是表面上罢了,景炀帝只要一句他想要,那富安公不还是乖乖的双手奉上吗?地里出了任何问题,景炀帝都必须知晓。
想起死去的那些人,富安公严重怀疑是他们的冤魂来找他报仇来了,所以更加的害怕,支支吾吾的说:“微臣也不清楚啊,没准儿是手下人不知深浅,弄出了人命来。”
这个节骨眼上,狡辩是没有任何用的,景炀帝既然能将此事说出来,那就说明他掌握了很多,不是两句狡辩就能解脱的,相反解释的越多越容易露出破绽来。
“就凭你刚刚那几句话,朕抄了你的家你认吗?”景炀帝问道。
富安公连忙磕头,康岳氏也紧跟着磕头,富安公战战兢兢的说着:“微臣该死!微臣不知皇上您的意思。”
“你不知?你逼死了那么多条人命,你敢说你不知!”景炀帝伸手指着外头:“那些劳民的亲属找你要说法,你弄死两个妇人的事,难不成是假的?”
“皇上这是从哪听来的。”富安公都有些震惊了:“觉得没有这种事!”
矿上死了人,他隐瞒不报已经是大事了,而且那群人还是因他而死。如果再牵扯上他不叫人说实话,杀了老百姓杀鸡儆猴,那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这段时间景炀帝压根没派谁出过京城,怎会知晓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