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意瑶回到了无辞居去,齐云舒就抱着孩子坐在廊下,暖洋洋的阳光照在身上,她觉得格外舒适。
柳妈妈是个很有经验和说法的一个人,她安排起事来有条不紊。先将从原先宅子里搬出来的大件摆好,接着将小件儿一样一样的放进去,首饰叫齐云舒仔细挑了,近些时日要戴的放在梳妆台的匣子里,近些时日不用的装在盒子里上了锁头,放置在箱子上。
被褥衣裳都摆好挂好,趁着这会儿天色好阳光足,柳妈妈使唤翠儿将齐云舒晚上睡的被褥抱出来晒了晒,柳妈妈边忙边说:“有了身孕的妇人,晚上睡觉时容易失眠,将被子晒软些,盖着也舒坦,有利于您入睡快一些。”
齐云舒笑着说:“您倒是有经验。”
柳妈妈抱着马车上的木箱,往地上放了以后打开盖子来,这才看清里头的东西竟然都是字画一类,便知自己这主子不是个普通人,是个相当有钱的。
“也不算经验,伺候人伺候惯了,多少也都明白一些。”柳妈妈转头问:“这些都是夫人您的?”
“是我的嫁妆。”齐云舒毫不避讳的说道:“这字画都是几十几百年前的东西了,比较贵重怕被虫鼠啃咬,麻烦您安置的好一些。”
虽然柳妈妈没问,但她也看得出来,这一辆辆马车进出,上头装着大包小裹,显然是这位夫人才搬家。
再结合她没有丈夫,带着孩子只身一人,便能猜到大约是什么情况了。
在边收拾边闲聊期间,柳妈妈知道她是何夫君和离,自己掏银子买的宅子也成了自己的,这就让柳妈妈有些不解了。
“您既然有宅子,又为何要搬到这儿住?”
齐云舒面露苦涩:“那街坊四邻都知我是人家的媳妇,就算将他们娘俩赶出去,我又能落下什么好话?与其被人奚落,倒不如我自己走远些。而且那儿偏僻,不如这儿敞亮,我也好做个生意什么的。”
柳妈妈认同的说:“女人这一辈子,说不完的不易,夫人您要放宽心,千万别自己走进死胡同。”
“那没良心的都死了,一个老婆子,还能翻出什么风浪来?我要是因为怕了他们娘俩,那我也活不成了,就算是回到娘家那边,还得担心他们是否会回去寻我。”
活人死人,她都不怕,因为怕是没有用的。
兰儿和翠儿收拾了里屋,又将外头的杂草清了清,干燥的就拿来引火,湿的就都丢出去,忙活完已经是晚上了。
柳妈妈正要进厨房,忽然听见外头有人敲门,一开门就见宁意瑶和葡萄、荔枝站在外头,手里都提着食盒。
“我做了一些吃食,用来祝贺您迁至新居,祝你在此住的事事如意,万事顺心!”宁意瑶说着,打开了食盒的盖子。
青花白玉的瓷盘中装着一盘切好的肘子肉。肘子肉被切的极薄,薄厚均匀,整整齐齐的码在一起。
宁意瑶这可是下了功夫的,又用花鲢大鱼头做了一道鸿运当头,摆在葫芦式的长盘中,鱼头正对着齐云舒,看着好看味道也极鲜美。
肉质紧实、滑弹鲜甜的白灼大虾,外酥里嫩、蒜香十足的蒜香排骨,香气扑鼻、嫩滑可口的豆腐丸子,先后被端出来摆上桌面,鸿运当头的旁边摆了一盅冬瓜猪肉汤,这顿晚饭十分的昂贵,在无辞居怕是二十两都下不来。
搬到新家是要吃顿好饭的,齐云舒叫柳妈妈等人都不要客气,她们主仆几个一起上桌,和和美美的吃了一顿。
桌子齐云舒不愿意用这宅子里之前剩下的,多少年前的玩意儿,就算擦拭的再干净也有一股难以言明的霉味,日后齐云舒是要在桌子上吃饭的,受不了桌子不干净,所以掏银子在外头买了一套红木的桌椅,专门用来吃饭用。
她打算等天暖和了,再买一些花种,种在地里静等开花,她对这个宅子的未来是有憧憬的。
前十几年她没为自己活过,日后的日子,她都要为了自己活,为了两个孩子活。
在齐云舒的住处吃饱喝足以后,宁意瑶回了家,直奔宁意瑕的院子。
“大姐姐,咱们府里头有没有那种又会写字又会打算盘的丫头啊?”她腻在宁意瑕的身边问。
宁意瑕正在看这个月的账簿,翻着篇儿说:“人自然是有,难不成是齐姑娘要用?”
齐云舒搬了家她当然是知道的,怎么说齐云舒也在宁家住了几日,她和齐云舒同病相怜,都是在夫家受尽委屈,所以格外的投缘。听宁意瑶说她搬家准备做生意,宁意瑕也很高兴,今儿还送去了一套首饰做庆祝,说得空了就过去看望齐云舒。
能帮助齐云舒,宁意瑕也是高兴的。
“牙婆手上的人不稳当,我不敢用,而且要这种又识字又会打算盘的实在不好找,识字的丫头一定要精挑细选,否则很容易害了主家,我不敢随便找人。”
“那我在家里留意留意吧。”宁意瑕合上了账簿,烛火有些暗,看的她眼睛疼。
这段时间宁意瑶着意打听了一番刘章母亲,听闻她带着刘家全部的家当,在京城边儿上租赁了一个小院子,找了个十岁出头的小丫头伺候,估计也是年纪小不值几个钱。因为挨了板子又带伤操劳,又是身上劳累又是心里头担惊受怕的,老太太发了严重的高烧,烧的都说了胡话,嘴里一直嘟囔刘章的名儿。
不过宁意瑶是不心疼她的,甚至还觉得这种人无论经历什么,都会叫人觉得不解恨,死不足惜形容她十分的的合适。
可终归齐云舒和她一个屋檐下过了这么多年,母亲母亲的叫着,就算恨到了骨子里还是不忍心眼睁睁的看人去死,所以点了银子叫一个郎中过去看,开了两副药便走了。
住处稳定下来,齐云舒便在宅子里安心的养了两天,这种不用起早贪黑伺候婆母、想睡多久就睡多久,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的感觉实在是让人觉得舒坦,齐云舒的自由也是许多女子所向往的。
然而安心的时间并不长,很快从齐云舒娘家运来的布匹便进京了,意味着布匹的店要开张了。齐云舒只好挺着已经有些显怀的肚子,带着柳妈妈去检查布匹的质量。
她家卖布多年,那布的质量如何、值不值那个价钱她门清儿,定睛一瞧伸手一摸就能估摸出个八九成来。
在这方面柳妈妈就显然逊色于她了。
“这石榴红的料子最不好染,看着好看价钱也高,可下水不出三回颜色便掉的差不多了。”齐云舒看着自家送来的布,为柳妈妈讲解道:“这匹缃色和千岁绿的就比石榴红的要好很多,面料柔软适合给孩子做衣裳,主要是造价不高,价格低一些卖出去,权当是赚回头客了。”
柳妈妈是聪明人,什么事她一听也就懂了,于是问:“那石榴红的料子夫人想怎么办?”
“这种料子就不能卖给老百姓了,他们不懂染布的事,只当是买了假货,到时候就怕他们来找我闹事!那些达官贵人家的女眷多穿这个颜色,亮眼还显得贵重,主要是她们都明白石榴红不存色,高价卖给她们也是使得的。”
她们愿意买,齐云舒愿意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也别说谁。
检查好布匹以后,齐云舒又请了两个木工过来,将前门做生意的地方简单修缮了一番,又让柳妈妈把布匹用颜色和价钱来分成两个档次。
便宜一些的自然也是差一些的布,最便宜的几文钱一匹的都有,但这样的布大多是用来下田干活时穿的。贵一些的料子就没什么上限了,只要有贵人想买,齐云舒都能看情况弄过来。
如今万事俱备,只差宁意瑶找到识字的丫头,帮助齐云舒一起打理这个布摊儿。
这天葛汶涛过来吃饭,宁意瑶瞧见他眼前一亮,凑过去问:“不知葛主事有没有靠谱的人,最好是识字又懂算盘的,我急需一个。”
因为葛汶涛刚回京半年,家里头下人奇多,不为别的,葛老夫人财大气粗,回京时下人买多了。
所以宁意瑶想着,葛汶涛家里能有剩下的婢女,她愿意买过来。
果然,这算是问对了人,葛汶涛客气道:“若这样说,确实有一个,今年二十出头,老子原先是个秀才,但因为染上了赌所以把她卖出来了,识字不多也算勉强,不过一手算盘打的确实不错。”
“这样好的人儿,葛主事不留着用?”
葛汶涛一摆手:“那姑娘是个孀妇,还未进门丈夫便过世了,原先她父亲指望用她换些彩礼银子,可银子还没到手姑娘却砸手里了,她如今背着个贞节牌坊不愿意嫁人,我也不好把人圈在府中。”
说到此处,葛汶涛的声音低了许多:“而且我母亲说,再过不久我就是要娶妻的人了,家里养这样一个人,怕媳妇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