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意瑶顿时就听懂了他的意思,打趣道:“我那傻妹妹还不知你这份心思呢,若是再不提亲,怕是父亲就要给五妹妹定别人家的亲事了。”
“不瞒宁掌柜说,我这心里头也着急。”葛汶涛有些害羞的看向了左右,声音小了许多:“但我母亲说,这段时间没什么良辰吉日,等到开春儿了有好日子,她便亲自去提亲。”
“媒婆都不找?”宁意瑶有些意外:“可见葛夫人是诚心诚意的。”
葛汶涛点了点头说:“正因如此,最近我出门她都要盯着,就怕我惹了不好听的名声给她丢人,她也怕宁尚书不愿意将女儿嫁到我家来,所以时时刻刻都叮嘱我。”
宁意瑶十分欣慰。
她虽然没同葛夫人深交过,但通过这几次见面来看,葛夫人是个女中豪杰一般的人物,什么事心里都明镜儿一般,这种人最大的好处就是敞亮,好的坏的全挂在脸上,没一丁点的弯弯绕绕。
原先宁意瑶还有些担心,毕竟之前宁意珠的名声不大好,她被宁意珍陷害成了杀人的凶手,还挨过刑,按理说应该不会有人家愿意娶这样的媳妇。
葛家不算小门小户,人家在外头做官回来,攒了很多银两,下半辈子就算葛汶涛不做官也不愁花销,如今葛汶涛在兵部也得用,前些日子还跟随兵部尚书进宫面见了景炀帝,可以说是前途正明的时候。
他家现在想娶个门第高一些的庶女,那完全是可以的。
即便如此,葛夫人也是一眼相中了宁意珠,原因无他,只因为葛汶涛父亲国寿时见了宁意珠一面,同他夫人说‘那丫头好,笑起来不掺假,是个有福气的丫头。’
只因为这一句话,葛夫人便对这个姑娘百般喜爱,更见他们葛家的真心实意。
“话说回来,我明儿把人带过来你瞧瞧吧,看看她识几个字,算盘敲的怎么样,你若是觉得好就留着,觉得不好我带回去也成。”
“行,那明日还劳烦你将她领来,我细细瞧了。”宁意瑶说道:“我也不瞒你,这次我冲你要人,是为了我那齐姐姐,她只身一人脱离夫家,只带了一个襁褓中的孩童,生活多有不易,若是再无人帮衬一把,那实在是太可怜了。”
葛汶涛早就猜到她是要帮助齐云舒了。
一起在兵部当差,他和盛南辞也是日日都能见到的,听盛南辞提起过一嘴。
“刘家的事我也听说了,有人说那老妇人病的糊涂,还在骂齐氏,这老家伙接连丧夫丧子,就没想过是她自己德行有愧?”
宁意瑶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来:“她若是正视自己的德行,也不会犯下这样没脑子的错误。”
晚上时,宁意瑶和葡萄等人将无辞居里外都收拾好,吹了灯便准备打烊,晓惠在门里将门锁上,突然听见外头的宁意瑶叫了一声。
这吓得晓惠手一哆嗦,连忙问:“姑娘,怎么了?”
“无事。”宁意瑶看向突然出现在她背后的盛南辞,眼神中含着怨怪。
她又看向了荔枝、银环和葡萄。
三个人里,唯独葡萄笑的欢。
“我今儿带了人来。”盛南辞讨好道:“吓到你我向你认错,你看看我带来的人总成吧?”
宁意瑶越过他,看向了他身后的姑娘。
黑灯瞎火的瞧不清楚,宁意瑶问:“她是谁?”
“你要是缺人用直接同我说就是,何苦去找葛汶涛问?”盛南辞对宁意瑶说:“这是我从兵部里头拽出来的,擅长记账,算盘明白也识字,你留着用吧。”
宁意瑶拿过荔枝手里的灯笼,靠近了那姑娘一些。
姑娘笑着说道:“见过宁掌柜,婢子名叫小九。”
小九约有十四五岁,容貌俏丽白皙,笑起来颇为讨喜,瞧着眉眼之间竟与葡萄有几分相像。
不等宁意瑶说话,葡萄先说道:“诶,你怎么和我长的有些像呢?”
小九也愣了一下,看向葡萄后笑了起来:“说的是呢!你今年多大?”
“我来年就十五了。”
“我也快十五了!”小九笑起来时,露出了两颗可爱的虎牙,和葡萄更添两分相像。
宁意瑶见葡萄和这丫头投缘,想着既然是盛南辞送来的,人品方面肯定会过关,便收下了小九。
不过这个时间齐云舒应当休息了,她有身孕休息的比旁人要早一些,现在将小九送过去不大好。宁意瑶思索了一下,决定将小九带回家去,正好看看她都会些什么。
这么一瞧不要紧,就没小九不会的!那一手字写的可以和荔枝比肩,要知道荔枝识字还是宁意瑶手把手教的,小九写完荔枝直接就震惊了,回过头说:“姑娘,您教婢子写字的时候是不是偷懒了?”
宁意瑶忙问:“这笔字是谁教的?”
“婢子还未进兵部前,曾经叫一户人家收养过两年,他们家公子是读私塾的,便教过婢子写字,后来到兵部有纸有笔了,婢子便忍不住自己拿字帖练了一阵子。”
葡萄有些不解的问道:“既然你已经被收养了,又为何不在那户人家了?”
小九闻言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们家要我过去是做童养媳的,卖我的婆子没和我说清楚,我不愿意,所以趁着天黑就逃出来了。”
又是一个命运和悲惨二字挂钩的姑娘。
“那你的亲生爹娘呢。”宁意瑶又问。
小九摇头道:“婢子不知道,从下生起就没见过他们。”
葡萄感慨道:“这是比婢子惨的,婢子是长到三四岁才被家里卖出来的,不过爹娘的面容也记不大真切了,因为那时候太小了,别人家买童养媳都不买我这样的,因为年纪小干不了什么活计,后来就被牙婆带了好久,一直到被宁家买了,才到姑娘身边。”
“能读的起私塾的男子,一般不会娶童养媳才是。”宁意瑶嘟囔道。
“姑娘的话对,那家的少爷是身子有毛病的,据说一条腿不灵便,打会走路起就一瘸一拐的,不知是谁说他与生母相克,在母亲肚子里时就被克坏了腿,一直到他母亲去世前他都会被厄运缠身,所以他们家不敢娶什么好媳妇,便拿婢子这童养媳凑数了。”
说到此处,几个姑娘凑到一块儿叹了口气。
除了能写得一手的好字,小九也会算账目,宁意瑶将当天无辞居的账目拿来叫小九盘一盘,没一会儿便盘清楚了,条条框框写的十分分明,今日食材方面花销多少、挣了多少找了多少、利润是多少等等,都写的一清二楚。
宁意瑶并非经商的人,哪怕她会敲算盘,有时候忙起来还会把账目算错,所以她瞧着小九只觉得术业有专攻,这想来就是齐云舒那样经商的人会要的‘人才’。
另外她还会绣花,据她所说她身上带着的荷包就是她自己绣的,荔枝接过荷包摸了一摸,赞道:“咱们这儿数石榴的一手针线活做的最好,你这也能和石榴一较高下了。”
提起石榴,几人顿时都沉默下来,荔枝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闭了嘴。
第二日,宁意瑶又见到了葛汶涛送来的姑娘,经过检查字写的不算太好,起码和小九比起来差了一大截儿,不过算数方面是真的不错,平时她来盘账,小九记录,倒是也能折腾开。
而且小九能说会道,另一个姑娘比小九大上一些,则更明白人情世故,能将来买布的客人照顾的周到,这样的两个人性格十分互补,送到齐云舒的身边宁意瑶也是放心的。
果然,齐云舒见到两个如此可心的人后,表示十分满意,同宁意瑶说惊蛰过后便要开业。
宁意瑶算了一下,有些吃惊道:“那岂不就是两天后?”
“对啊,我想着最近身子不算重,赶紧开张,不然拖下去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该不好忙活,还要连累小九她们照顾我。”
这两天里,康闫海的事还没定下来,据说是那肖知府事先逃跑了。
不过他逃跑的突然,妻儿老小一大家子都留在了住处,被赶过去的兵士全抓住了,这样一来,抓住肖知府也是早晚的事。
好端端的,他为何要跑?说白了这就是心虚,原本景炀帝是没证据抓他的,不过他这样一来,算是自投罗网了。
布坊开业这天,盛南辞送了一整挂鞭过去,噼里啪啦的放了一上午,早在开业前宁意瑶便只会了葛夫人和谢夫人等人,去齐云舒的布坊看看热闹,就算不买布瞧一瞧也是好的。
葛夫人和谢夫人果然一块儿来了,一起的还有几位夫人,热闹非凡,让前头的齐云舒和小九三人手忙脚乱的,完全没想到第一天开张生意会这么红火,迫不得已将后屋的兰儿翠儿叫出来给客人们端茶倒水,再把柳妈妈叫出来上前头坐镇,主仆六个勉勉强强维持了一个晌午。
“这莲青色的料子,是咱们京城独一份儿吧?”葛夫人摸着料子比量着,同谢夫人说:“虹衣坊的莲青色都没这样好看,你摸摸这料子,软滑滑的,夏天穿必定凉爽!谢妹妹你那小女儿年岁正好,夏季穿这个清清爽爽,该多合适?”
原先谢夫人和葛夫人是不认识的,是在无辞居一起吃过一顿饭后,两人才交好。
因为谢夫人曾经为了宁意瑶说过话,葛夫人又素来与宁家姐妹亲近,二人自然而然的交好,感情竟比当初谢夫人和康岳氏还要亲近许多。
谢夫人听见葛夫人的话,也伸手摸了摸料子,笑着说道:“确实是好东西,这儿店面虽小,不过卖的倒真不是俗物,价格也宫道。”
“那可不!这位齐娘子,家里头就是卖布的,多少年传承下来的!原先我听了心里还犯嘀咕,现在看了这料子,真觉得这话没说错!”葛夫人说着,又看向了一旁的黛蓝色。
“那这莲青色的料子我要两匹,还可以多做出来一身换洗。”
葛夫人说道:“这么些好看的颜色,你要选可以多选,何苦拿同样的?”
谢夫人闻言笑了起来,她喜欢葛夫人的敞亮。
于是她又选了一匹玫粉色和天碧色的,这是给她闺女选的,为她自己选的颜色是石青色并两匹淡蓝暗花的,可以留着做寝衣。
至于她的夫君和儿子,就让他们自己去买布吧。
葛夫人自己也没少买,谢夫人打趣道:“这是为日后的儿媳妇预备呢?”
“谁说的?”葛夫人本想嘴硬,但下一句却暴露了她的心思:“珠儿穿这燕子归春的花样一定好看。”
另一边的无辞居也十分忙碌,每一桌客人临走结账时,收钱的荔枝都会招呼一声:“记得到转角十字路口那儿的布坊瞧瞧,都是好看的料子!”
为了给齐云舒拉生意,宁意瑶头一宿做了许多点心,拿着齐云舒卖的布便可在她这儿领一份点心,点心是用食盒装好的。
平时连盒带点心都要五两银子不止,这会儿却成了白送,就冲着这色泽金黄的椒盐酥和口感极佳的牛乳米糕,食客们也要去买两匹布瞧瞧。
这一整条街都因为齐云舒的店而热闹起来,无人注意一个身影躲在街角。
康禾鸢逃跑后的第二天就被发现不见了,看守的侍卫将富安公府里里外外搜了一圈,都没瞧见康禾鸢的人,报告景炀帝后得到了一通斥骂,现在正全城搜捕康禾鸢。
所以能青天白日的出来,康禾鸢是十分小心翼翼的。
她不想再被抓回去,那样非死即为奴,但她又咽不下这口气。
眼下店铺的客人太多,今后的几天人都不会少,不是康禾鸢下手的好时机,她要再等待一阵子,以免自己被发现。
如此想着,她往后退了两步,消失在街角。
而康禾鸢失踪的事,盛南辞是后知道的,景炀帝并没有告诉他,还是他通过其他人才知晓的。
这让他顿感不妙,因为康禾鸢是一个十分记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