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公公说完,将仵作所写的东西呈到了景炀帝的面前。
看了宁意珍的死因,景炀帝气的脸都有些发红,忍不住再一次站起身来,直奔盛樊廖,上去就是一个巴掌。
“盛樊廖!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是不是?”景炀帝骂道:“这么狠毒的手段,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知道?嗯?”
盛樊廖挨了一巴掌却不敢吭声,只跪在原地。
“寻常人家娶妾室,那也是要好好对待的,何况那宁氏不是一般人,她起码是官员之女,那岂是能这样作践的?传出去你还做不做人了?哪家当父亲母亲的敢将女儿许配给你?”景炀帝指着他吼道:“朕看你真是活到份儿了!若你不是朕的皇子,朕杀了你的心都有!”
“父皇,儿臣真的冤枉啊!”盛樊廖颤抖着重复。
“你冤枉个屁!人死在你府里,有人看见你杀人,尸身找到了死因也找到了,你还能说什么?”景炀帝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看着自己的儿子只觉得失望至极。
叶公公过来扶着景炀帝说:“皇上您千万息怒啊!此事说不定另有隐情,您先别急着动怒。”
盛樊廖一听这话,就犹如活过来了一样,说道:“对,父皇,的确是另有隐情!宁氏那疯婆子要杀了儿臣,所以儿臣迫不得已才对她这样的!”
他知道,自己就算如何解释自己没杀人,景炀帝也是一样的不信。
与其自己背上欺君之罪,到时候景炀帝不得不罚他,倒不如找另一个出路。
“好,这话是你说的,你自己记住就是!若是朕查出了别的事,你自己看着办!滚出去,别在朕的跟前现眼。”
盛樊廖有些不甘心的起了身,说了句儿臣告退便离开了,叶公公看着他的背影,同景炀帝说:“皇上,奴才觉得奇怪,宁四姑娘发了疯病是瑞王殿下告诉您的,这里头会不会也有什么隐情?”
景炀帝冷哼一声:“朕这一年里一直在罚他,恐怕他心里早就不服气了,宁氏又用手段成了他王府里的妾,他自然要拿宁氏开刀,什么另有隐情,朕看他就是十足的残忍!”
叶公公用不敢置信的语气,说着火上浇油的话:“既然宁尚书已经知道他女儿死的事了,恐怕心里也料到会是怎么回事了,也难为皇上您。”
这话果然窜起了景炀帝的火,他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都怪这个逆子!”
没多久,他就叫了宁正康进宫。
而宁正康早在进宫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宁意珍不在人世的事,心里虽哀痛,但到底是松了口气。
跪在景炀帝的面前,他痛哭流涕,说起李金桂生下双胞胎女儿时的艰辛,景炀帝听着面上感慨道:“女子生孩子,从来都是鬼门关走一遭的事,朕听了心里也不好受。罢了,此事是瑞王他的错,虽说是你女儿发了疯病伤人在先,但他无论如何也不能下这样的狠手,哪怕说将人送回你府上,或是送到宫里都是合适的做法,他也实在太过激了些!”
听见这话,宁正康心里一沉,便知景炀帝是不打算重罚盛樊廖的。
也难怪,那盛樊廖是景炀帝的亲生儿子,所有人都重视儿子,又怎会轻易处置。
所以他只能回答:“皇上不必不好受,此事微臣也有责任,养出这样一个女儿来,只是微臣这心里啊,实在是难受的紧,这么久以来不见女儿,如今连尸首都没看到一眼,便天人永隔。”
景炀帝不敢叫宁正康看见宁意珍的尸首,否则未腐烂的肉上都是伤,连露出的森森白骨上都有不同尺度的伤痕,若是宁正康看见了,那必然会出大事。
“你女儿还未入土为安,这是朕那不争气的儿子害的,朕已经吩咐人将你女儿下葬,你放心就是。至于瑞王,朕打算以削王做惩罚,罚他两年的年俸,禁足半年思过,同时会给你相应的补偿。”
宁正康深深一磕头:“微臣谢过皇上。”
待宁正康走后,景炀帝叫叶公公亲自送过去补偿,一匣子的银子用红布盖着,还有字画一箱珊瑚一箱,另外还有一匣子的珍贵首饰,加上一匣子的珍珠,说是给剩下的几个女儿添妆用的。
看着送过来的东西,宁正康谢过恩后就没什么心情了,死了女儿他哪里能好过呢?于是叫了宁意瑕来,让她来收拢这些玩意儿,给几个妹妹分布的平均一些也就是了。
横竖她也没几个妹妹。
在宁意瑕走前,宁正康拦住她,嘱咐道:“你四妹妹年纪轻轻就没了性命,瘗玉埋香实在可怜,珠儿与她同胞出生,这点子补偿就多给她分一些吧,珍儿泉下有知,知晓了心里也会宽慰一些。”
虽然宁意瑕作为大姐,不喜欢甚至怨怪和讨厌宁意珍,但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妹妹,关起门来还是一家人,她不由得芝焚蕙叹,为了妹妹的死感到哀伤。
带着那些景炀帝赏赐的东西,她最先找到的是宁意珠。
据她所知,再过不久葛家就会来上门提亲,到时候宁意珠的亲事也就要提上日程了,这些东西正好可以给她添妆。
“五妹妹,这儿的东西你随便挑,挑剩下的再给你三姐姐。”宁意瑕说着,让人把东西都摆了上来。
宁意珠自然也知道姐姐的死,当初宁意珍找到她,要她帮忙害宁意瑶,结果宁意珠当场反水,告知了宁意瑶此事,也导致宁意珍的失败和被擒获,要说后悔她是不可能没有的。
就算宁意珍曾经为了自保坑害过她,可到底也是亲姐姐。
但要是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依旧会选择帮助自己的三姐姐,因为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谁是谁非她已经明白了,帮助恶人就是在损自己的阴德。
手伸进装着珍珠的匣子里,她捧了一把珍珠,又哗哗啦啦的将珍珠一松手漏回了匣子里。
看她似乎是喜欢珍珠,宁意瑕说:“五妹妹脖颈好看,这珠子个个滚圆,是难得的佳品,我叫人打了珍珠项链给五妹妹吧。”
珍珠,是象征着她们姐妹的东西。
宁意珠叹了口气:“罢了,还是不要了吧,三姐姐肤色白长得也美,这珍珠比较适合她。”
宁意瑕为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成,那你看看其他你喜欢什么。”
最后宁意珠选了三张字画,还选了两颗小珊瑚,一盒子里本身也放不下几个珊瑚,所以她拿的算多了。
她想着,珊瑚可以磨光了做首饰,也可以串手钏带。
银子当然是要留在宁正康的,所以宁意瑕又替妹妹选了几支首饰留下,便带着人走了。
等到宁意瑶从无辞居回来,宁意瑕带着那些首饰到蓼香苑找,叹了一口气说:“虽说四妹妹做的过分,几次想杀我们,但是听闻她没了,我这心里啊,还是有些发酸。”
“在同一处住了这么多年,就算是两个没有亲缘关系的人也是会有感情了,何况是亲姐妹?”宁意瑶笑了一下:“大姐姐放宽心就是,有句话叫自作自受,她若是不种下恶因,又怎会自食恶果?”
“你说的也是。”宁意瑕伸手将匣子推向了宁意瑶:“我瞧了,这里头的东西都是上好的,像这对和田青花的白玉镯子,还有梅花嵌红宝的金钗子,都是京城市面上不流通的,也就是宫里才能有的好玩意儿。”
宁意瑶拿起一只镯子,在烛光下细细的看,说道:“我那首饰多着呢,用不上,你怎么自己不留些?”
“五妹妹再过不久,恐怕就要嫁到葛家了,我想着给她留一些添妆,你也是要嫁人的,有些好的首饰能给自己抬身份,我就不用了吧。”
宁意瑶脸色一正:“大姐姐难道不嫁人了?”
“嫁人什么的,我是不敢想的。”一提起此事,宁意瑕便有些不好意思:“墨临他一个没成过亲的人,我哪里配得上他。”
“大姐姐你又弄这一出!上次你们两个不都说明白了吗?你同董庆才那畜生是和离,而且错在他,又不是休妻,你凭什么配不上别人?”
“可我到底嫁过人了,早已经不是清白之身。”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语气里满是不自信和不确定。
宁意瑶深深一叹气:“大姐姐,还要我说几遍?错不在你,就算你不是清白之身了,只要墨临他不在意,你又担心个什么?”
宁意瑕抬起头来,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只能支支吾吾的说:“父亲不会同意的。”
她觉得父亲宁可她一辈子不嫁人,也不希望她嫁给墨临,不因为别的,在世人眼中女子再嫁就是丢人现眼,就是该死的事。
“父亲若是不同意,我自有办法叫他同意,你放心就是。”宁意瑶伸手将匣子里的钗子和镯子拿了出来,说:“剩下的首饰你自己留着给你自己添妆吧,我累了,叫葡萄送你回去。”
这边宁意瑕才走,盛南辞便从窗外翻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