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南辞一直静静的站在原地,直到景炀帝将最后一本折子合上。
叶公公站在龙案旁,低身轻声说:“皇上,晚膳到了,今儿做了鱼,还做了皇上上次夸好吃的玛瑙肉。”
景炀帝手一抬:“那传膳吧。”
在景炀帝用晚膳的时候,盛南辞依旧站在一旁。
“这么半天不说话,是你心虚了没什么可说,还是你被冤枉,不知道该怎么说啊?”
他的态度和平常没什么不同,盛南辞听了心里也有底,明白他并因为这件事动大气,那此事就有洗清嫌疑的机会。
“回父皇,儿臣没做过的事,不知道怎么说您能信。”
“这话也对,如果你真的是清白的,还真难以拿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景炀帝说着说着,忽然放下了筷子,眼神幽幽的看向了盛南辞:“只是魏嫔生前穿的衣裳,宫外的人也不知,你是她亲生之子,她被打入冷宫时你也有几岁了,不会什么都不记得吧。”
看他又拿起筷子夹菜,盛南辞很好的隐藏住了脸上一闪而过的愤怒,如实回答:“当年的事已经过去许久了,母妃殁在冷宫,儿臣并未过去,父皇您下旨不准儿臣到场,所以她生前穿过什么衣裳儿臣完全不知。”
“那些巫蛊之物呢?”景炀帝的声音忽然低沉了两分,似乎带着一些不悦:“先帝在世时,他宫中的嫔妃用巫蛊之事杀死了两个未出世的孩童,后又用巫蛊之事害死了朕的一位哥哥和一位弟弟,可谓是搅的整个后宫都不得安宁,所以朕严查巫蛊之事,绝不是针对魏嫔,是她犯了不能饶恕的错误!”
盛南辞跪在地上,诚恳的说:“巫蛊之物,和儿臣也没关系,儿臣完全不知那衣冠冢的存在。”
景炀帝看着这个儿子,忽然叹了口气。
“朕也是为人子的,朕也明白那种对长辈无能为力还要尽孝的感觉,可辞儿你不能忘了,你现在是皇后的儿子,不是魏嫔的!当年朕留着魏嫔的位份只是将她打入冷宫,也有你和钰儿的原因,你如果真的走错了路,朕是可以给你机会的。”
他不想将事情做绝。
如果那衣冠冢真的是盛南辞而立,他可能会对这个儿子有所失望,也不会将皇位传给他,但却会保留他的嫡子身份和通身的富贵。
不过景炀帝深信盛南辞不是那种傻孩子,他如果诚心想立什么衣冠冢,有的是法子,何苦在京城里立,还随随便便就叫人发现了?
果然,盛南辞与景炀帝想到了一块,问道:“父皇,若您是儿臣,那衣冠冢您想立在哪?”
景炀帝想了一番,思绪和盛南辞走到了一起,半晌后回答:“也许会立在江洲,魏嫔就是在那儿生的,那是她的家,所谓落叶归根嘛。”
盛南辞说:“儿臣也是这样想的,可儿臣这些年从未离开过京城,儿臣清楚您虽然表面上对儿臣并不在意,但私底下也是派人保护过的,定然知晓儿臣没有长时间离京,那衣冠冢怎么能够建在江洲呢?”
“所以你就在京城建了?”景炀帝问道。
“儿臣若是想立,不说不让父皇您完全发现,也断然不会找那么个明显的位置,叫随随便便的什么人都能发现,上头还刻着魏嫔的名姓,又不指派人看守,有没有人挖了墓都无从知晓,儿臣没那么蠢。”
这也是景炀帝一直在想的点。
“还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瞧你这一张嘴,朕晚膳还未吃完,你便脱罪了。”说着话,景炀帝吩咐叶公公:“再搬来一张椅子,朕和老三一同吃一口。”
叶公公就知道景炀帝是没真的当回事,在这件事里他相信盛南辞占大头,如今亲耳听盛南辞说出了这些可疑之处,他心里也安定了不少。
父子两个吃着饭,因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二人都未说话。
等用过晚膳,擦嘴的擦嘴漱口的漱口,好半晌后,景炀帝取了本书坐在那儿,依旧是让盛南辞站在那儿。
“当年的事,朕是有不对的地方,不该牵扯到你和钰儿的身上。”景炀帝语气平静的说:“魏嫔的尸身被朕葬在妃陵了,否则她一个人在外头孤苦无依的,怪可怜的,谁还不能得个救赎的机会?况且朕也没想过要杀死她。”
魏嫔究竟为什么而死,他到现在也不清楚,只当是魏嫔自己摆弄巫蛊之术中了邪祟,自己将自己杀了。
盛南辞心底的怀疑再也压制不住,差一点说出口,又被他生生的咽了回去。
无凭无据,他说了景炀帝会信吗?
杀人的是赵嫔,害人的是赵嫔,他说出来景炀帝就能信吗?不见得。
“儿臣谢父皇给母妃留一条后路。”
“今日的事,是荣朝辉进宫来同朕说的,听他说完朕心里就存了疑影儿,想不通为何他在看见那碑上的名姓后不直接来禀告朕,而是要将墓给挖开呢?现在想来,很可能是荣家要对你下手了,墓是新建的土是新鲜的,所以只有他来挖才能隐藏这个事实。”
过后景炀帝派人过去调查,也只能看见一地湿土,闻起来荣朝辉就会说是他命人挖的,有什么带破绽的地方他统统可以自己揽下来。
盛南辞没有说话,景炀帝自顾自的又说:“朕也想不通,为什么你会在那样容易被发现的地方,那样明目张胆的立碑,现在想来,看来朕的确是被人利用了。”
“父皇英明,儿臣虽不知是被谁陷害利用,但儿臣知道背后一定有捣鬼之人。”
他的母妃魏嫔是下人出身,自小没了父母兄弟,身份卑贱作为宫女被景炀帝看上了,生下两个孩子后又莫名被人陷害,说白了就是看她没有亲族帮衬罢了。
所以她的墓也不会是别人做的,她都没了那么多年了,要做早就做了。
“今晚你就留在宫里吧,免得你出了宫,那帮人明日又要揪住这件事不放,看看明天是个什么光景。”景炀帝刚要让叶公公给盛南辞收拾住处,忽然想起了几天京城着火的事情,于是多嘴问了一句:“今天走水的那家怎么样?”
“没了一个下人,没了一个两岁大的孩童。”
景炀帝叹了口气:“怎么会呢!朕让水龙队每天都要在京城内走动,就怕谁家走了水来不及灭火,怎么还会烧死人呢!”
“父皇您有所不知,今天走水的那家位处十字路口,路上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水龙队压根进不来,饶了远路才得以过来!不过说来也奇怪,京城的百姓一般没那么喜欢看热闹,何况那是要命的鬼热闹,如若不是儿臣敲断了一个嚣张男子的腿,人群还不一定什么时候能散去呢,到时候院内剩下的人也得死在里面。”
景炀帝抬起手,虚指了盛南辞几下:“朕明白你是无奈之举,救人心切才会出此下策,但是办法确实不可取,下次不许了。”
盛南辞点头答应:“儿臣明白了。”
“不过你说的确实有奇怪的地方,京城也不是第一次走水了,春天风本身就大,水龙队加派巡防就怕走水,这种见怪不怪生怕殃及自身的热闹,为何会吸引那么多人看?”
说罢,他抬起了头来。
盛南辞不明白他眼神的含义,只听景炀帝忽然问:“你是不是还有细节没补充?”
“父皇说的对。那齐氏和下人们是被几个黑衣人打晕,扔在了柴房的,她们醒来时门外挂了锁无人打得开。”
“有人打晕她们,却不杀她们,反而是放了这么一场大火,吸引了半个京城的人去看热闹,这不就明摆着是调虎离山吗!”
“父皇的意思是,有人诱导儿臣前去?”
景炀帝冷笑一声:“朕若是没猜错的话,宁正康那闺女也在那儿吧?”
为今之计,盛南辞想维护宁意瑶也是无能为力,毕竟那么多人看着呢,随随便便一查便知宁意瑶也在。
于是他只能答应。
“这就对了,齐氏和宁家那丫头关系好,齐氏被困火海,那丫头自然会冲上去帮忙,你这痴情种又不能眼巴巴的看着她去送死,听说这件事必然会去救她。”景炀帝露出了将一切都了然于心的眼神:“接着荣朝辉就进宫告你的状,让你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朕叫进宫来,完全没机会接触衣冠冢的事。”
盛南辞想的慢了一拍,当他想到最后一步的时候,景炀帝已经快一嘴说完了。
所以他只能低调的说:“父皇说的都对。”
“这事你未必不明白。”景炀帝说:“看看明日如何吧,荣家害人的事尚且没有证据,看看明天还会不会有人站起来咬你,朕的儿子也不是叫人随便欺负的,将朕逼急了他们也没好果子吃。”
盛南辞点了点头,心里有了一些安慰。
景炀帝又问:“听说今儿宁正康也冲进去救火了?”
“父皇说的是。”
“那看来朕明天要找他说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