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上早朝前,宁意瑶拦住了宁宴茗的马车,托他去打听一些盛南辞的事。
随着马车渐渐走远,宁意瑶悬着的这颗心一直未落下。
她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盛南辞是否被困险境,可她又进不去皇宫。
上朝时,宁宴茗注意到往日盛南辞会站的位置,今日没了盛南辞的踪影,这让宁宴茗有些不安。
更令他不安的还在后面。
荣大将军直接出面,直言要景炀帝惩治盛南辞,说法就是盛南辞给罪妃立碑立衣冠冢,要命的是衣冠冢里还有巫蛊器物。
这事当场闹大,直接给盛南辞命拿走都没问题。
其实荣家也是悬着颗心的,想着景炀帝到底是重用盛南辞,万一不惩罚可怎么办?昨天盛南辞一直未出宫,他们也打听不到所以然来,所以只能兵行险招,选择上朝时当堂提起。
“皇上!微臣以为,任何人都禁止施行巫蛊一事,萧王的母妃魏嫔便是因巫蛊被打入冷宫的,微臣恳请皇上,对待皇子也要如此负责,否则只会叫人说皇上是有意包庇!”
他这便是威胁了。
看样子这个局他们设的时间并不长,不过他们是奔着一击必中去的。
盛樊廖垮了,盛南辞再被斗下去,景炀帝没有办法,只能扶持盛兴儒,将盛兴儒选做未来的储君。
荣家的这份自信被景炀帝看在眼里,他目视荣大将军,若是说心里不气那是假的。
他可是一国之君,谁能轻易威胁他?
还好,这个时候有人替他说话了。宁宴茗问道:“敢问大将军,您为何说魏嫔的墓是萧王修剪的?又为何说那巫蛊之物同他有关?请您拿出人证无证来,否则皇上也不能随便听信您的话不是?”
荣大将军回头看了宁宴茗一眼,眼神之中满是不善。
“果然是顺天府的当家,案子都办到朝堂上来了,不愧是朕亲封的府尹!”景炀帝看着荣大将军问:“那你说说吧,证据何在?空口白牙的,就凭一座墓,还要朕和皇子断绝关系不成?”
“皇上,兹事体大,您不可不放在心上啊!前朝因巫蛊之事牵扯出多少人命,皇上是知道的!”
景炀帝龙颜一冷:“朕问的乃是证据,你扯到前朝也是无用。”
没办法,荣大将军只好按照之前算计好的说道:“微臣的犬子偶然间发现了魏嫔的墓,还看见了魏嫔的名字,抱着怀疑将墓挖开,发现了那里头有巫蛊之物,和宫里头才有的衣裳。”
“那这能说明的了什么?”宁宴茗当场反问:“宫里有人千千万,保不齐是谁修建的墓,怎的就和萧王殿下有关?莫不是荣大将军亲眼所见不成?”
“我并没有亲眼所见,但魏嫔是萧王亲生母亲,妾魏嫔无父无母,曾经是作为宫婢伺候的皇上,在魏嫔死后她的宫人也都被发落了,还能有谁惦记给她修墓?”
听见这些,景炀帝的脸色十分难看。
好他个荣大将军,作为臣子,在朝堂之上提景炀帝后宫私隐,真是好大的胆子!
“魏嫔丧命时,萧王才不足十岁,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大将军说这话有些太牵强了。”
“皇上,微臣以为,大将军所怀疑的极对!此事并非小事,而是很可能造成祸乱朝堂祸乱江山的大事,皇上您一定要细查重罚才是!”
令景炀帝没有想到的是,这次说话的竟然是龚家!
龚家乃赵嫔的外祖家,在朝堂之中一向是没什么水花的,很少参与政事不说,恨不能干脆就将龚家老小隐藏起来。
可这一次突然帮助荣家说话,也让景炀帝看出了不对劲来。
荣大将军显然也没想到龚家会突然出这么一手。
不过想来也是能理解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们一个向着四皇子,一个向着二皇子,可如今得势的是三皇子,那自然要以斗垮三皇子为先。
所以二人无言的默契,都对这件事发表了看法。
紧接着,管理着青藤书院的海大夫御史台海大夫站了出来:“无凭无据,只凭想象便要给人治罪,这完全就是无稽之谈!”
荣大将军看向海大夫:“皇上吩咐人去查,查清楚了自然就水落石出了,怎就无凭无据!”
“刚刚大将军说的不是要重罚萧王吗?”海大夫眼神犀利的直刺荣大将军。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一切以查清案子为先。”
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景炀帝觉得头疼的很,换了个姿势坐后,询问道:“朕也想查,大将军觉得应当怎么查?”
荣大将军手势恭敬的说:“微臣觉得,应该在墓的周围重点调查,看看有没有人证,可证明萧王出现过那里。另外,墓里的东西也要细细调查,多年前的宫装料子还有巫蛊之物,都要严查一番,一定可以查出蛛丝马迹。”
宁宴茗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所以荣大将军什么证据也没有?刚刚荣大将军出列,言之凿凿的要皇上处置萧王,我还当大将军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证据呢,如果是要后查的证据,大将军又为何现在就揪住萧王不放?实在是让人怀疑大将军的居心有问题啊。”
“你!身为府尹,你怎可胡乱揣测!”荣大将军没想到半路杀出了宁宴茗这么一个不畏强权的年轻人,气的荣大将军直瞪眼睛。
正巧段尚书还为荣大将军撺掇自己女儿的事生气呢,于是也接茬儿说:“适才不是大将军先揣测萧王的吗?怎的大将军揣测皇上就该查,旁人揣测大将军就不许了?”
龚家的也站出来说:“皇上,事到如今看来更要深查了,萧王若是清白的,那正好可以还之清白,若是当真为有罪之人立了碑修了坟墓,那也好叫人知晓,至于怎么处理,还是皇上做主的。”
言外之意是你作为皇帝,万不可偏私,包庇自己的儿子。
查出来和你儿子无关,那皆大欢喜,朝臣也是为了你这个做皇帝的好,你不准拿朝臣开刀。如果和你儿子有关系,那你必须得罚,怎么罚朝臣管不着,但你罚的轻了绝对不可以。
景炀帝咳嗽了一声,笑着说:“众位都是为了朕着想,朕心里头清楚。但朕只是想不通一个地方,那就是萧王要为魏嫔修墓,为何要不告诉任何人?”
龚家先回答:“因为魏嫔乃罪妃。”
景炀帝当场反问:“前朝也有罪妃死后晋封的事,不止是前朝,基本是历朝历代都有,毕竟人无完人,妃子犯了错难道就真的要一点情分都不顾吗?有的生下皇子公主的后死去的,就要为了她们所生的孩子着想,不能因为母妃做错了事将他们连累了,因此在死后晋封,保留她们的殊荣,这没有任何问题啊。”
龚家的听出来了,这就是包庇。
这并非是景炀帝不打算查,而是压根觉得没有查的必要,今天就在这儿,景炀帝便会将他们困住。
果然,荣大将军听见景炀帝这么说,整个人都僵住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说道:“可魏嫔到底是因为巫蛊之事。”
话还没说完,景炀帝便将他打断:“是巫蛊之事不错,可朕也并非杀了她,只是将她打入了冷宫而已,她依旧是朕的嫔妃,死后立个碑做错什么了吗?”
言外之意,朕都不怪她弄什么巫蛊的事,你吃饱了撑的瞎管什么。
“可那碑里尽是巫蛊器物!”荣大将军焦急的说。
他本以为,景炀帝听见这些后会勃然大怒,当场就将盛南辞拿下,直接就下狱。
可现在看着景炀帝这样,荣大将军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是聊错了。
如果景炀帝真的怪魏嫔,那大可以杀了她,又为何不杀要打入冷宫呢?
很可能是景炀帝也没想杀她啊!既然如此,一个打入冷宫的妃子,有人给立个碑也没什么不错。
景炀帝淡淡一笑:“这便是朕怀疑的地方了。皇家的皇陵,哪怕是罪妃也是有专属的地方安置的,萧王为何要将魏嫔的墓安置在京城随便一处地方?”
荣大将军刚想用风水二字混淆视听,想告诉在场的所有人,盛南辞也一定是会巫蛊之术的,可景炀帝猜中了他的心思,直截了当的说:“如果是那处地方风水好,他也应该留下三五个手下看守才是,别今儿去了哪个乞丐明儿去了那只野狗破坏了墓,他既然有立碑的孝心,那怎会缺少看守魏嫔坟墓的孝心呢?这简直是说不通。”
逻辑毫无问题,没有任何漏洞。
一番话说完,荣大将军当场愣住。
海大夫也应和道:“微臣觉得可疑的地方也是此处,总觉得此事是有人为了陷害萧王而设计,否则漏洞不会这么多。”
此刻站在自己位置上的盛兴儒再也听不下去了。
毕竟这件事是他设计的,他不想还未和盛南辞正式交手便败给他。
所以盛兴儒模棱两可的说:“儿臣与三皇兄一起长大,倒是听他说起过思念母亲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