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女孩收到肉包子之后却并没有离开。
她似乎将这个无辞居当做了她最后的港湾,只能一次一次的来这里寻求帮助,可见往日里对女孩施以援手的人并不多。
看着女孩落寞又无助的身影,宁意瑶狠不下心,便出了门见她。
“贵人好姐姐,求求你救救我的朋友吧!”女孩见宁意瑶出来,忍不住红了眼眶,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哽咽着说:“她已经失踪了好久,我怕再耽搁下去真的就要找不到了。”
说完,她似乎也意识到麻烦了不相识的人,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小声喃喃道:“对不住了贵人姐姐,我也是走投无路了。”
“我知道。”宁意瑶看着女孩这样,始终有些不忍心,说:“我会尽全力帮你,你不用有负担,只怕我自己帮不上什么。”
女孩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的,只要有一个人能帮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想了想,她似乎是鼓起勇气一般,又说:“这阵子不知怎的,身边常见的乞儿忽然少了许多,前些日子还有两个男人一直跟踪我,幸好我躲在了一间包子铺里才躲过一劫,也因此被包子铺的人认为我要偷包子,还打了我一顿。”
这话说完,宁意瑶才注意到女孩的胳膊和脖子上,有着一些淤青,可想而知那些人下手有多么的很。
京城中的乞儿遍地都是,可为什么他们一个接一个的消失呢?
宁意瑶不知这件事跟何事有关联,但出于善意,她说道:“不如这样,你先住在我这无辞居吧。”
“不成不成,贵人姐姐能帮我找我的朋友已经是恩惠了,我怎能麻烦您呢!”
说着,女孩窘迫的后退两步。
宁意瑶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她却疼的闷哼一声,宁意瑶低头去看,才见她的手腕一片淤紫,应当是被人狠狠握住手腕掐出来的痕迹。
这样的伤看在宁意瑶眼中,十分的不好受。
她便说:“正好无辞居晚间没人,我怕厨房进人,你帮着我看着无辞居,我也能在家放心的睡一个好觉。”
女孩认真的思索了一番,又说:“这样不好的,万一牵连了贵人姐姐,我心里恐怕这辈子都会不安宁!”
“多说无益,你先进来洗个澡,给伤口上一下药,再换身干净衣裳吧。”
女孩以为宁意瑶这样说,一是在可怜她,二是嫌弃她脏,更加自卑和自责起来,眼泪直接滚出了眼眶,让宁意瑶有些措手不及。
她叹了口气,同女孩说:“你不要怕,我知道帮助你的人不多,一点点善心都会被你重视起来,就当是我想为下辈子积德好了。你的朋友我不一定找得到,但你我起码可以保护,相信我,你进来吧。”
听见这话,女孩怯生生的抬起头来,犹豫了好久,这才点了头。
进到无辞居后院,宁意瑶让香枣陪着女孩,打了一桶的热水供她洗澡,又拿了香枣留在着平日里替换的衣裳给她穿,将她的伤都涂上了药。
涂完药后,香枣来到前厅,同宁意瑶说:“晓惠也太可怜了。”
“晓惠是谁?”宁意瑶顿了顿问:“是那个女孩吗?”
香枣点了点头说:“婢子问了她的名字,她说她没名没姓,只是她的朋友叫晓玲,便自作主张的给她取名叫晓惠。”
没名没姓,说明她应该是没爹没娘,生来就流浪的。
真是个可怜人。
香枣继续说道:“婢子给她上药的时候,看见她的后背和大腿上全是旧伤,有的是鞭子板子打的,有的是竹条抽的,新伤旧伤叠加在一起,不成个样子,估计那些疤痕要跟她一辈子了。”
不到十岁的女孩,正是花骨朵一样含苞待放的年纪,却经受了这么多,听的宁意瑶一阵不忍。
“知道了,你好好照顾晓惠吧,等这波客人走了,你做些汤水给她,先让她吃饱饭。”
回头去看金德英,她还没走。
或许是新做的红烧黄鱼味道太好,金德英吃的正欢,看见宁意瑶过来连话都来不及说了,咽下那口鱼后才问:“刚才你领进来的乞儿是做什么的?”
像她这种大家闺秀,是绝对不会和一个乞丐为伍的。
若不是这无辞居的饭食味道实在不错,又都是宁意瑶的手艺,金德英早就掉头便走了。
无辞居没有后门,宁意瑶只得带着晓惠从正门进,也因此被很多客人都看见了。
“看她可怜,打算让丫鬟给她身衣裳穿,从不能让人家小姑娘家的,在大街上换衣裳吧?”宁意瑶避重就轻的说。
金德英干笑了一声:“这种靠讨饭吃的,也好叫咱们这样身份的发善心?”
听见这话,宁意瑶眼睛微眯,并未说话。
看来她与金德英,注定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今儿你给了她衣裳,明日她便会成日到你这儿来讨饭吃,明日便会带着自己的七大姑八大姨一起过来,到时候你的善心岂不是都被辜负了?要我说,人的命天注定,她今生这样惨,定是前世做的孽太多,全报应到这辈子了,也没什么好可怜的。”
“你说的对。”宁意瑶看似随和的笑了一下:“可也有的人,前世稀里糊涂的做下了错事,不知该如何补偿,这辈子便来偿还罪孽了,这种人,确实不值得可怜。”
金德英听不懂宁意瑶的话,也便不再接这个茬,只是忽然又说:“我这两天出来,看见京城各处的小乞丐都好像少了一些,还不等开心呢,没承想在你这儿就见到了一个。”
“横竖她换完衣裳喝完热汤便要走了,也挨不着金姑娘什么事。”
听见宁意瑶话里明显的冷意,金德英尴尬了一瞬,大小姐脾气刚要上来,却又被她自己生生压下去了。
不为别的,惹着了宁意瑶,她以后上哪去尝这好菜去?
“对了宁姑娘,听闻四皇子常常来无辞居,可是真的?”
她还从未在无辞居碰见过盛兴儒,所以并不清楚传闻的真假。
宁意瑶并不回避这个问题:“也不算常来,他喜欢我做的鱼,所以来尝过两次,皇家子弟的生意不好做,想来金姑娘能理解的。”
“那他过来的次数可有规律?”
“规律应该是没有吧。”宁意瑶想都没想的回答。
往日都是她做了卤猪蹄,之后放出风声,盛兴儒就会过来。
听见这句话,金德英明显垂头丧气了一番,只是她的改变着实不小,往日三五天来一次,最近间隔一天或者两天她便会来一次。
宁意瑶有理由怀疑,她来这儿是为了等着谁。
晚上,盛南辞来到了无辞居,宁意瑶又和他说起了晓惠朋友的事。
提起这件事,盛南辞也有好多想说的。
“我调查了一番,才知道京城中最近没了很多乞儿,草草一数便有二十几个,几乎丢的都是城南和城东的。”
忠毅侯府金家,就是坐落在城东。
那这件事,难道与金家有关?
宁意瑶忽然觉得后脊发麻,联想到晓惠所说的有人抓她的事,顿时紧张起来,问道:“你可查到忠毅侯府与此事有牵扯?”
盛南辞顿了一顿,实话实说道:“近日的忠毅侯府,先是被我父皇恐吓了一番,又被赵家恐吓了一番,短暂时间内估计是没什么行动力了,我倒是没查出忠毅侯府与此事有什么关联。”
难道是自己多想了?宁意瑶想到。
“不过,要说不对劲的地方,我也找到了一个。”盛南辞掏出了一枚袖扣。
“这是谁的?”宁意瑶问。
“这是上次来水云居,企图杀你的那个男人身上的。”
短短的一句话,令宁意瑶错愕的抬起头来。
盛南辞怎么会知道?
难道是墨染告诉了他?那墨染有没有把一切都说出来?
前世临死前,她捅了盛南辞一刀的场景,一直在她脑海之中挥之不去,在她重活一世后,还一次次的出现在她的梦里。
若是这些都被盛南辞所知,她不知还有什么脸面来见这个少年。
好在,盛南辞并不知此事,甚至不知此事与墨染还有关系,只是说:“我才不信你们尚书府的屋顶那么不结实,也不信几块瓦片就能将活人砸死,所以暗中调查了一番,让墨染带回了这个袖扣。”
原来他是让墨染来调查的此事,那也就大大降低了墨染在此事中被发现真实身份的风险。
宁意瑶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盛南辞并没有发觉到她的紧张,继续说:“这枚袖扣出自一种人身上,那就是盛樊廖的手下。”
盛樊廖的死侍用着刻有竹叶暗纹的暗刃,他的手下穿着统一的衣裳,自然也带着统一的袖扣。
这是盛樊廖的标志。
那一夜,盛樊廖恐怕没想过他能失手,一个姑娘罢了,还能杀不死?所以并未让手下换衣裳,或者说干脆就是手下本人轻敌,没打算换衣裳。
所以这证据,如今直指盛樊廖。
“而在我帮你查那乞儿朋友时,我查到同样的袖扣,还出现在一个乞儿丢失的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