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正康听见这句,马上反应过来,此事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方翠不会莫名其妙去做那样的事,再看她是伺候谁的,真相一目了然。
他一把推开门,走了进去,脸色铁青着,令几人不敢直视。
李金桂跪爬着蹭过去,哭天喊地的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老爷,您终于来了!三姑娘实在跋扈,这是打算要了珍儿的命啊!方翠这丫头和珍儿一起长大,说句不该说的,那情分比起亲姐妹也没差多少了,三姑娘这般污蔑,真是好生伤珍儿的心!”
“我适才在外头也听了一耳朵。”宁正康冷眼扫过李金桂,将眼神定格在方翠身上,问:“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方翠早已经被宁意瑶的几鞭子抽没了半条命,边吸着鼻子边哭道:“老爷,婢子是冤枉的!”
宁意珍在宁正康的脚边跪了下来:“方翠完全就是无妄之灾啊!”
“瑶儿,你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宁意瑶表现的十分委屈,将今日所发生的事,来龙去脉说了个详细。
不过在拷问那男人的问题上,宁意瑶改了话,说是在场的客人中,有一位夫人正巧认识那男人,由那夫人问出的结果。
她知道这么说不能激起宁正康的怒火,在话最后添了一句:“父亲,女儿的无辞居平日里去的都是高门显贵,或是女眷或是男子,均是有头有脸的,他们若是把那男人的栽赃当了真,咱们宁家的脸面可不丢尽了?”
“父亲她胡说八道!”宁意珍急了。
宁意瑶抢过她的话继续说:“父亲想来也知道,二皇子和四皇子都曾经踏足过无辞居,甚至宫里头的荣贵妃娘娘还尝尝品无辞居的菜食,方翠这样做,简直是要治无辞居于死地,治咱们宁家于死地啊!”
“这种话也是可以胡说的?”宁正康皱紧了眉头说道:“死不死活不活的,都给我咽回去,这种不吉利的话不可随意出口!”
这是读书人的讲究。
方翠在一旁听着这一切,知道自己多半是完了。
她不可能供出自己的主子,不为别的,自己的身契被李金桂捏着,就算是供出是宁意珍所为,又能怎样?
那可是宁正康的亲女儿啊!从小捧在掌心里呵护着长大的,疼爱尚且来不及,就算知道这些事都是她指使的,那又能如何?
不过是拿她这只被当刀子使的出头鸟撒气罢了。
她都能想到的事,宁意瑶怎会想不到?
这也是她把火撒在方翠身上,而并非宁意珍身上的原因。
这把火烧在方翠身上,那宁正康自然会狠处理一番,因为涉及宁家脸面,涉及几位皇子乃至贵妃,他不敢不重视。
可若是这把火烧在宁意珍身上,那兴致就变了,处理结果也变了。
无非就是口头训斥外加短暂的禁足。
还不如借力打力,通过此事除掉宁意珍的一条左膀,打击效果可不低。
“方翠为仆不尊,竟然敢这般陷害主家,活活打死都不为过!不过念在伺候珍儿有功的份儿上,我就饶了你一命,打二十板子,发卖出去吧!”
只是二十板子,确实便宜了方翠。
更便宜了宁意珍。
长条凳很快便被搬了进来,由宁正康的手下行刑,似乎是出于出气,也可能是为了震慑宁意珍,让她以后不要再用这样下三滥的办法搭上宁家的脸面,方翠挨的每一下那手下都是用了全力的。
很快,方翠被打了个皮开肉绽,惨叫声回荡在宝明轩的院墙之内,听的宁意珍心里一个劲儿打寒颤。
好在,方翠直到晕倒前,都没供出宁意珍来。
送宁正康回去的路上,宁意瑶走在他身侧,语气里含着两人都能听懂的意有所指:“父亲为何不问问,方翠是出自什么心思,才那样做的?”
她不过是一个伺候人的罢了,疯了不成这样害主家?
宁正康停下了脚步看向宁意瑶,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口,最后只扔下一句:“这件事既然已经处理完了,便翻篇了吧。若不是你非要经营食肆,何至于出了这样的事?偏偏你的手艺还被两位皇子和贵妃看中了,这无辞居想关已是不成了,真是造孽!”
皇子和贵妃都吃无辞居的菜,那久而久之,会演变成什么?
会演变成他被迫站到某一队。
那吃的哪里是菜,吃的是整个宁家!
为官这么多年,他一步步的坐上了尚书的位置,那是何等的艰难?
他知道朝堂之争有多么激烈,不少文臣武将都在暗地里找好了自己的阵营,只有他两处观望,却不敢忘某一处迈上一步。
因为就是这一步,很可能便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尚书的位置看似很高,却不是一般人能坐稳的,就算坐的尚且安稳,也会有被拉下来的风险,现在的宁正康,每天都活在这种提心吊胆的风险之中。
偏偏这个时候,宁意瑶开了无辞居。
二皇子盛樊廖、四皇子盛兴儒先后到无辞居用饭,盛兴儒更是还为宫里的荣贵妃带菜,这不由让宁正康头疼起来。
自家三女儿,和赵家走的密切,他是知道的,甚至是默许的。
因为若是能攀上赵家,那他此生应当不会再有什么风波了。
赵贵妃似乎很喜欢他的三女儿,二皇子也是一样,以前的宁正康甚至想过,自己的三女儿会不会成为皇子妃?
但这也只是个未成形的想法罢了。
可如今,盛兴儒与荣贵妃也下场参战了,这就不由让宁正康开始头疼起来。
赵家会认为宁家于荣家关系密切了起来,荣家也会这样认为,那宁家到最后只会两面不是人。
这边的宁正康头疼不已,那边的宁意瑶却是乐呵呵的准备起了明日的新菜。
她煮了一锅蟹肉汤,汤里放了螃蟹肉、豆腐丝、香菇、笋丝和芡实,气味浓香扑鼻,味道咸香可口。
月亮高升,下玄月被天际的叠云半遮半掩着,像是含苞待放害羞着的小姑娘,用轻纱遮着面。
蟹肉汤的香味飘得老远,让墙头上与盛南辞一起过来的墨迟好生嘴馋。
谁知闻见这味道,盛南辞却是瞪了他一眼,同他说:“你在这儿等我。”
“别啊殿下。”墨迟急忙抓住企图跳下墙的盛南辞:“这香味这样浓,不如殿下让宁姑娘赏属下一口尝尝味道吧?”
盛南辞又瞪了他一眼。
心上人的菜他一个人还不够吃呢,哪有剩下的还要留给墨迟?
“殿下您不能这样抠门啊!”墨迟壮着胆子说:“据说男人抠门娶丑媳妇。”
听见这话,盛南辞毫不吝啬的赏了墨迟一个后脑拍。
他媳妇美得很!就算他抠门抠到一毛不拔,那他媳妇也丑不了!这死小子说这话吓唬他,简直就是欠拍!
于是三皇子盛南辞手脚麻利的跳下墙去,留下可怜兮兮口水流了八丈长的小侍卫一人在院墙上。
宁意瑶猜到是盛南辞来了。
她正在厨房忙碌着,嘴角噙着笑头都没回的说:“我就知道你是个鼻子灵的,竟然直接找到厨房来了。”
盛南辞心虚的摸了一下鼻子,说:“凑巧而已。”
蟹肉汤很快就出了锅,翠绿的葱花和香菜末凌乱的散在汤面上,为这蟹汤更添了一丝鲜美。
“这汤是好东西,用这个煮面或者炖些吃食都是不错的,味道鲜美又补身益气。”宁意瑶亲手为盛南辞盛上了一碗,放在他的面前:“你可千万不要客气,我熬了一大锅呢。”
盛南辞捧起汤碗吹了吹,入口前忽然想到一件事,抬起头问:“这道汤明天会出现在无辞居吗?”
“这道我是想推出去卖的。”宁意瑶回答:“我相信可以卖个好价钱。”
盛南辞没再多说,只是很快便清空了装汤的盅子。
一旁的葡萄险些捏碎了手里的帕子。
她还一口没尝着呢!
荔枝用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低声道:“姑娘能不惦记咱们?早在锅里给咱们热了一些,等会儿我端来给你喝。”
这句话终于令脸色和葡萄一样的葡萄露出了笑脸来,看向无辜喝汤男人的眼神也没了那么多针锋相对。
“盛樊廖和赵家建的功绩塔已经在建地基了。”刚刚喝完汤的盛南辞忽然说道。
想来这消息已经是被瞒了很久了,直到最近才被透露出来。
赵家和盛樊廖急于复宠,务必会做到事事小心妥帖,当然不会提前泄露这种消息。
“我还打听到一件事。”盛南辞说:“建地基时,那地基曾经坍塌过一次,听说还砸伤了两个人,不过并不严重,事情也就被赵家压下来了,宫里应当是不知情的。”
宁意瑶因这句话陷入了沉思。
一般来说,地基这种东西一是求稳,二是求牢固,如果一开始就出现了塌陷的事,那显然不应该再继续往上建了。
可施工并未停手,可想而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赵家人和盛樊廖不会犯傻,建出一个地基不稳随时都会倒塌的功绩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