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正康看着两个女儿打言语官司,一时间恼怒不已。他如今肚子还疼着,什么事比他还重要?
郎中很快便为他诊起脉来,但诊脉的结果却不合他的心意,因为郎中说他身体正常,没有任何毛病。
“那我这突然腹痛是因为什么?”宁正康冷着脸问道。
好端端的腹痛不已,郎中又看不出个所以然来,那指望他做什么?
“许是这段时间没休息好,脾胃出了毛病,但是不算严重。这样,我先开个消火助克化的方子,宁尚书先吃几天看看效果。”
宁正康的脸都黑了。
送走了郎中后,宁意瑶吩咐下人照着方子去熬药,宁意珍则坐在宁正康身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着,李金桂也是有些心慌,似乎已经猜到了自己要遭遇什么。
于是她思考了一番,斟酌道:“近些时日天气实在热的厉害,老爷许的吃什么东西吃不对了,才染了这病。”
“郎中都说我身子没有任何问题。”宁正康不悦的瞪了李金桂一眼:“是有反常必有妖。”
李金桂心里一紧。
自己刚刚见过小女儿宁意珠,回来当天宁正康就出了这样的问题,那他会怎么想可想而知。
不仅她想到了结果,宁意珍也想到了。
可她知道广善师傅的事,还是觉得此事定是宁意瑶搞的鬼,于是忍不住说:“父亲刚刚才吃了三姐姐做的汤,许就是那汤有问题!”
这句话让宁正康忍不住骂道:“糊涂东西!郎中已经说了那汤是没问题的,你要是有那个能耐,就给我查出些问题出来,没能耐就闭上你的嘴!”
被骂了一通,宁意珍当然心里不服气。
“万一那郎中让三姐姐收买了呢?三姐姐与母亲不合多年了,许是想借着母亲今日去看了五妹妹的事,挑拨父亲与母亲的关系也说不定啊!”
在一旁的李金桂听见这话,实在想捂住女儿的嘴。
有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双生胎女儿差别很大,小女儿莽撞大女儿聪慧,可现在她发现,大女儿犯起虎来,可真是小女儿拍马都不能急!
这种时候宁正康正在气头上,怎么能随便提起去看望宁意珠的事来刺激他?
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果然,宁正康再也忍不了,一股怒火撑着他坐直了身子,拿起枕头就照着宁意珍砸了下去。枕头是实心的,沉得很,这一下直接将宁意珍砸的身子歪了一下,若不是李金桂及时扶住,恐怕就摔倒在地上了。
“你和瑶儿同为我宁家的骨肉,怎么说话做事就这么天差地别?瑶儿虽然有些不妥,但人家为人处世圆满周到,哪里有你这样无礼的时候?”
李金桂连忙哭着说:“老爷,珍儿年纪小不懂事,只是把自己怀疑的事说出来了而已,她不是有意的!老爷您就别生珍儿的气了,当务之急是养好身子要紧啊!”
“还有你!”宁正康看向李金桂,指着她的鼻子尖道:“早就说了不叫你去看珠儿,你偏不听!我瞧我今日这样,就是叫你给拖累的,还不离我远着些!”
“父亲,您怎么能同母亲这么说?您这样岂不是中了三姐姐的计!”
说话间,宁意瑶已经从门外走了进来。
此时已是临近下半夜,风轻轻月蒙蒙,朦胧的月光洒在尚书府的院墙屋檐之上。
宁意瑶手里端着一碗黑黢黢的汤药,走进来冷着脸同李金桂母女说道:“李姨娘怎的还不走?别是要我赶你吧?”
“你说什么呢你!”宁意珍气的红了眼。
搬起石头将自己的脚狠狠砸了,最开始是连累了自己的妹妹,如今又连累了母亲,而她明明知道真凶是谁,知道是谁动的手脚,却又做不得任何的事,能不生气吗?
“我说什么四妹妹听不明白?”宁意瑶将汤药放在箱盖之上,转过身说:“五妹妹怎么回事四妹妹不是不知道,李姨娘身为人母,担心自己的骨肉所以要去看,这个我理解,那四妹妹呢?李姨娘不注意父亲的身子,难道四妹妹不该注意?”
这么一个坑挖下来,李氏母女跳不跳都得跳!
宁意珍顺着她的话说:“我比任何人都关注父亲的身子!”
“那你明知道李姨娘要去见五妹妹却不阻拦,岂不是要让父亲陷入危险之中?”宁意瑶冷笑了一声道:“如今倒是好,你们母女三个害了父亲,还把这脏水泼到我的身上来,我不说话你还当我哑巴了不成?”
她的话说的有理有据,让李金桂找不出一点漏洞来,只能捂着脸瘫坐在地上哭,呜咽道:“三姑娘这话说的,可真伤了妾的心,妾对老爷一腔情意,怎的就如三姑娘说的那般无足轻重了?”
“伤不伤心的话另说,李姨娘若是真的为了父亲身子着想,这会儿早该滚出这个院子了,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哭哭啼啼,用言语表达你的悔意。”
李金桂抬起头来,看向宁意瑶的眼神充满了迷茫。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眼前这个少女拉开了这么大的差距?
从前的宁意瑶,莽撞、无脑、不听劝告还有着一副侠义心肠,自己只要稍稍撺掇两句,她便会大闹一番。也因此宁意瑶和宁正康的关系一直都在紧张着。
可如今的宁意瑶,说话条理清晰头头是道,每每给她挖坑,还都是那种她一步根本跨不过的深坑。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眼神,宁意瑶看向她,对她弯唇一笑,挑衅和讽刺尽数藏在她的嘴角。
见她还不走,宁正康气急了,大力拍打着褥子,骂道:“还不滚,非要克死我才成吗!”
宁意瑶连忙道:“这死活之事岂是可以胡说的?父亲您也是气的狠了,但这话万万不能胡说啊。”
接着她又对李金桂说:“李姨娘还是回去吧,父亲这儿,就留我来照顾吧。”
“母亲你不能走。”宁意珍犹不服输的说:“看看她到底能玩出什么名堂来!”
谁知宁意瑶直接吩咐外头的丫鬟进来,两两控制一个人,把他们母女一同架了出去。
随着李金桂的哭喊和宁意珍的叫骂声越来越远,宁意瑶端起那碗汤药,坐在了宁正康的床榻边,一口一口的喂他喝药。
两口苦药下肚,宁正康被苦的变了脸色,却还是说道:“瑶儿,真是辛苦你了,你四妹妹不懂事,你别同她计较。”
“没什么的,四妹妹和李姨娘对女儿误会颇深,这些年一直都没缓和过,女儿早就习惯了。”宁意瑶的语气有些平淡。
至于李金桂和宁意瑶的关系为何不好,宁正康当然清楚。
还不是因为孟氏?
当然,若不是他的故意纵容,孟氏也不会死。
想到这儿,他用咳嗽掩饰了自己的心虚,转了话题说:“你如今还病着,却还来照顾我,回去好好歇着吧,剩下的事让下人来做就是。”
“女儿不累。”宁意瑶又喂进去一口药:“等这碗药喂完,女儿便回去好好修养,父亲不必担忧。”
宁正康欣慰的看着她,忽然感觉到自己似乎捡回了曾经的父爱?
这个女儿出生的时候,他的心情是复杂的,因为当时李金桂也要生了,而且郎中一口断定是双生胎。
这种情况下,孟氏肚子里的丫头片子,也就不是他该上心的了。
后来宁意瑶出生,孟氏撒手人寰,他也未曾多给这个女儿一丁点关爱。
如今想来,的确是他不对。
第二天,宁意瑶依旧没有回无辞居,而是大清早上亲自下厨,又为宁正康做了一些早上能吃的东西。
桌面上的粥米香浓郁,米粒被煮的开了花,一旁雪白的细瓷碟子里放着几只被炸成金黄色的萝卜丝猪肉丸子,青翠的葱花洒在上头,另有一小碟的酱料放在一旁。
“女儿猜到父亲今早一定不会有什么胃口,就做了这丸子,父亲尝尝。”
说罢,宁意瑶夹起一只丸子,蘸了蘸酱料后放在了宁正康的碟子里。
宁正康咬了一小口,丸子表皮有些凉了,但里头却是火热热的,并且越嚼越香。
他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的女儿喜欢琢磨饭食这一类的东西,但他并不支持,不为别的,就因为他的女儿是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不该进厨房扎围布。
那样会惹人耻笑。
但如今女儿的食肆开的正好,京城之中对此事赞誉颇多,甚至于他下了朝以后还会有同僚跟他夸赞无辞居菜品味道极好,帮助他拉近了和同僚只见的关系。
这种情况下,他也就不排斥女儿开什么食肆了。
另外的不同是,他以前哪里有口福吃到女儿做的东西?如今三女儿向自己尽孝心,这他一定要珍惜才是。
待服侍完宁正康用早饭后,宁意瑶回到了水云居,还未歇一会儿,就听说自己的大姐姐回了娘家。
宁意瑶站起了身来。
她已经许久未见她的大姐姐了。
宁意瑕的长相与宁意瑶十分像,不过她身上更突出的是名门世家的气质,端庄得体,温柔贤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