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意瑕嫁去了昌德侯府董家,丈夫是董家行二的嫡子董庆才。
他上头只有一个庶兄,所以日后昌德侯府的爵位一定是董庆才的,但昌德侯府不像忠毅侯府那样是有丹书铁券的世代传承,昌德侯府的爵位三世而斩,轮到董庆才父亲这儿,正好是第三世。
也就是说,若是董庆才不想办法改变这个现状,等到爵位传到自己这儿时,便会从侯爵变成伯爵,再传给自己下一代时,就连伯爵的位置都没有了。
家里若是没个成大器的,那没了爵位庇护,他们董家就只能回老家当个富豪土绅了。
这落差之大,让董庆才完全无法接受。
所以他的压力如今全压在了宁意瑕的身上,这昌德侯府世子妃的位置能不能坐得稳,全靠她的肚子能不能生出一个健壮且聪明的儿子。
可成亲将近三年,宁意瑕的肚子一点动静也没有,这就导致宁意瑕在董家的处境有些尴尬。
再见自己的大姐姐,宁意瑶心情很好,可见大姐姐照比上一次见面足足瘦了一大圈,心里有些不好受,于是握住了她的手问:“大姐姐,你在昌德侯府这段日子过的还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宁意瑕收回手来,神色淡淡的回答。
宁意瑶一眼便看见了大姐姐手腕处的淤紫。
身边的丫鬟春枣说:“大姑奶奶这段时间吃不好睡不好的,怎的回了娘家还不说实话?”
春枣是水云居丫鬟香枣的姐姐,她们姐妹两个一个跟在宁意瑕身边伺候,随着宁意瑕陪嫁到了昌德侯府,一个随着宁意瑶伺候,在水云居做一个二等丫鬟。
“怎么吃不好睡不好?”宁意瑶关心的问:“可是你婆婆或者大姐夫欺负你了?”
女人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想来在婆家也不会受到什么好的对待。
宁意瑕瞪了春枣一眼,显然是想回避这个话题,可宁意瑶又追问了两句,她也不得不回答了。
“就是婆婆着急抱孙子,这段时间给我吃了不少偏方补药罢了。”
春枣愤愤的说:“姑娘您说的轻巧,那补药都是什么玩意儿?生蛤蟆血就雪参,好人都要吃坏了,能怀得上孩子才怪了!”接着她转头又对宁意瑶说:“昌德侯府的夫人还严格监视大姑奶奶的作息,不让睡的早,不让起的晚,说是那样会耽误偏方的效用,今日大姑奶奶过来的头一宿补了个好觉,这才勉强掩盖住了些黑眼圈!”
宁意瑶听的万分心疼。
也难怪在母亲的忌日,大姐姐都没能露面,看来是被婆家盯的太紧了。
生蛤蟆血,那是给人吃的东西?
“就你多嘴!”宁意瑕拍了拍香枣的手背,示意她不要再说了,接着对宁意瑶说:“三妹妹你别听她瞎说,哪里就有那么严重。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也明白婆婆着急的原因。”
“姑娘把生不出孩子归根在自己身上,那大姑爷收了那么些通房外室,哪一个肚子有动静了?”
“还收了通房和外室?”宁意瑶有些震惊。
成亲这将近三年来,宁意瑕能回到尚书府的次数并不多,但每一次回来都不如这次憔悴,可姐妹两个是唠知心嗑儿的,宁意瑕明确说过,董庆才没有外室,通房也不过三个,和很多大户人家比起来,算不错了。
可如今听了春枣的话,宁意瑶才发觉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看来前世她真是一心扑在盛樊廖的身上,完全忘却了自己的大姐姐生活在何等的水深火热之中!
“前天大姑爷就收了个通房,三姑娘您都想不到,那通房竟然是同大姑奶奶一起陪嫁过去的铃儿!亏得大姑奶奶往日里好吃好喝待她,她竟然这般眼皮子浅,见有机会就扑过去,白瞎大姑奶奶待她的一片心!”
宁意瑶是知道那个铃儿的。
宁意瑕出嫁前,铃儿是宁意瑕院子里的二等丫鬟,平日里主管侍弄花草,卖进尚书府前,曾经读过两年书,也是个好风月喜诗词的主儿。
不承想她如今竟然成了董庆才的通房。
“虽说大户人家是有少夫人陪嫁丫鬟给做通房妾室的规矩,但人情那是另一路算法,铃儿受大姐姐多年恩惠,若不是大姐姐将她买进府来,她连卖身葬父的银子都没有,她怎么能这样做?”宁意瑶想不通。
香枣忍不住淬了一声:“三姑娘有所不知,就在昨日,那铃儿竟然当面挑衅大姑奶奶,大姑奶奶也是气急了打了她一巴掌,谁承想大姑爷竟然当着铃儿的面儿对大姑奶奶动了手!”
虽说董庆才对宁意瑕动手也并非这一次两次了,可当着自己陪嫁丫鬟的面儿,那是另一码事。
从前铃儿要在宁意瑕的面前卑躬屈膝,如今摇身一变,她也成半个主子了,就仗着自己有几分颜色不把宁意瑕放在眼里当面挑衅,竟然还得了董庆才的支持。
日后宁意瑕的日子该有多差劲,这不用细想都想得到!
宁意瑶听见这话,气的牙根都有些痒痒,埋怨的看向宁意瑕:“大姐姐怎么早不同我说!要是早知道铃儿是个有这样心思的,当初哪怕是把她留在我水云居,也不能叫她陪嫁去了昌德侯府!”
话虽如此,但是宁意瑶明白,女人的战争,归根结底都是男人的问题。
董庆才眼看着就是个见色忘义,用子嗣做借口为自己添美色的人渣,就算是处理掉了铃儿,保不齐明日就出现了影儿,后日就出现了良儿,大后天红橙黄绿青蓝紫出现了个全。
即便如此,宁意瑶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大姐夫对大姐姐动手,这事情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宁意瑶小声嘟囔。
可宁家在这件事里位置尴尬,上没有老夫人为其撑腰,下没有夫人为宁意瑕做主,宁正康一个男人,更不好掺和女儿的家务事,李金桂?别说她一个妾室身份不够,她能不当着宁意瑕的面笑出声来就算她是个人!
所以宁意瑶思考了一番,决定由自己处理此事。
先将铃儿处理了,敲山震虎,给董家一个警告,若是董家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宁意瑕不知收敛,那她也不介意陪董家玩一玩!
下午宁意瑕着急回到昌德侯府喝补药,于是便匆匆回去了,宁意瑶紧跟其后坐上了马车,也跟到了昌德侯府。当门人知道她来时都愣住了,包括宁意瑕。
董庆才当时便找到了宁意瑕,发狠着问:“你娘家三妹妹来做什么?”
“我哪里知道。”宁意瑕见到他也没什么好态度。
从上一次因为铃儿动过手以后,他们夫妻二人再没独处过,也从未说过话。
不承想第一句话,竟然是质问。
“你去见她,赶紧把她给我赶走。”
董庆才说完这一句,便转头走了。
宁意瑕匆匆去见了宁意瑶,询问了她的来意,宁意瑶说:“这两天我病了,在水云居里做了些点心,想着不是开了间食肆吗,总要给客人尝尝的,又怕味道不成,所以送过来让大姐姐和大姐夫也尝尝。”
说罢,她便捧着点心盒子往门里挤。
宁意瑕怕她闹事,在董家再吃了亏,刚想阻拦,宁意瑶身后吃的膀大腰圆的葡萄一用力,便将她们主仆二人都挤进了门。
董家的院子极大,是刚刚封侯爵时皇家赏赐的,只是若是再不做出改变,这大宅子很快便要收回去了。
到了人家的地盘,当然要跟人家主人见个面的,宁意瑶见到了董庆才的母亲。
妇人约四十多的年纪,身材高挑,方脸浓眉,看着便知是个精明人,那双眼睛无论看着谁的时候都是淡淡眯着的,瞧着只觉心眼极多。
和董庆才的母亲董郑氏见过面后,宁意瑶就去了宁意瑕的院子,在路上,宁意瑶又见到了她的大姐夫董庆才。
确切来说,董庆才是在这儿等她的。
“三妹妹来了。”董庆才笑着说道:“不知三妹妹今儿过来是要做什么?府上来了新茶,不如咱们去前厅坐坐?”
“不必了,什么稀罕的新茶,我那无辞居都是有的,就不喝大姐夫这一口儿了。”宁意瑶笑的没心没肺,却话锋一转道:“不过说来我今儿过来也是有些忙想请求大姐和大姐夫。”
“哦?什么忙三妹妹说就是。”董庆才自然而然的答应道。
宁意瑶这就不客气了,把怀里的点心盒子递给葡萄,葡萄又给了董庆才身边的小厮,接着宁意瑶说:“我院子里的花儿快死了,那是赵贵妃娘娘赏赐的,我舍不得扔了,又因为是宫里赏赐的东西,不敢叫宫里知道它没被我养好。那花儿实在娇嫩,我身边的人也都不知道该如何培育,所以想借大姐姐的丫鬟铃儿一用,到我水云居帮着养几天花儿,这点心就当是谢礼了。”
听了这些,只见董庆才的眼角控制不住的抽搐了几下。
宁意瑶又道:“大姐夫不能收了人家的东西不办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