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意瑶听见了动静,一把掀开门帘子走了出来,无辞居中的人,也都探头探脑的往街上瞧。
他们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金德英心里一惊,连忙把手里的纸包揣进了袖子里,一手抹掉了桌子上的粉末,跟在宁意瑶身后出去看。
来到街上,只见盛樊廖身后中箭,在他的身旁站着一匹枣红色的马,他倒在地上痛苦的蜷缩着,应该是中了箭后从马上摔下来的。
旁边的侍卫连忙警戒起来,不准任何人靠近,一个侍卫走到盛樊廖身边,提起剑来手起刀落削掉了箭身。
宁意瑶看向了箭射来的方向,百姓们的骚乱让真凶有了逃跑的时机,此刻的盛南辞将箭囊随手扔在了墙边,只有单手拄着墙头,一把翻了下去,之后连越两个院子,又将遮面的黑布取下揣进了衣裳里,之后躲身在一处荒废的院子里。
那院子的拆房之中,放置着一个多年不被人碰的缸,他早就布置好了一切,跳进了缸里还将盖子扣在了上头。
外头是死一般的寂静,明明是白日,这个院子却安静的惊人。
好在盛樊廖被这一箭射晕,没下令让侍卫们搜查附近,待侍卫们的领头人准备搜查时,盛南辞早就逃走了。
宁意瑶见人倒在无辞居门前,很快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含义。
她上一次中毒,不就是赵贵妃搞的鬼吗?
赵贵妃给她下毒,一定和金德英所说的话有关。而金德英之所以对这件事上心,是因为她的父亲因调查功绩塔的事丧命。
那个功绩塔,不就是盛樊廖的手笔吗?
而盛樊廖就倒在无辞居的门前,他倒下后周边乱糟糟的,宁意瑶又站了出来,证明箭并不是宁意瑶所射,侧面为她证明了清白。
否则盛樊廖一定会认为宁意瑶射箭寻仇。
为了刷存在感,宁意瑶还第一时间的送上了帕子和棉布,用来给盛樊廖止血。侍卫们均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箭射懵了,如没了领头的狼群一般。还好侍卫中有管事的,在宁意瑶问她能帮什么忙时,管事向宁意瑶索要了一些白酒,用来给盛樊廖止血和消毒,接着连忙将盛樊廖送回了瑞王府。
皇宫距离太远,回到那儿怕是来不及,所以只得先回瑞王府。
此事很快就传进了宫里,赵贵妃听完后心跳都慢了半拍,腿一软差点倒在地上,幸好被宫婢稳稳扶住。
盛芳静就在旁边,听见这话一把揪起传话宫婢的衣领,怒道:“你说什么?二哥怎么了?”
宫婢哆嗦着嘴唇又说了一遍:“二皇子在主街遇刺,身后中箭,这会儿已经送回瑞王府了!”
这下赵贵妃听清楚了,盛芳静也听清楚了。
短暂的恐惧和心慌后,赵贵妃连忙吩咐下去:“静儿,你去找你父皇,向他说明你二皇兄的事,求他赶快派太医去王府救治你二哥!”
其实盛芳静根本不用去御书房。
消息能传到赵贵妃耳朵中,景炀帝能不知道?
他早早的就将太医送去,若不是外头还危险着,他都要亲自出去见儿子了。
赵贵妃让盛芳静过去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景炀帝施压,让他不要藏着掖着,一切以救下盛樊廖为先。除此之外还营造出兄妹情深的感觉,让景炀帝更加心疼这对儿女。
喧闹了好一阵的主街渐渐安静下来,百姓们都早早的回了家,生怕刺客再发起狂来会误伤自己,无辞居的客人也少了一大半。
今日的无辞居,打烊的时间尤其的早。
回到水云居的宁意瑶先是用了晚饭,接着就在自己的院子里等到了盛南辞。
“你怎么算到他今日会到无辞居?”宁意瑶问道。
盛南辞淡淡一笑,深深的看了宁意瑶一眼后说:“你养身多日,没能得到他们要的效果,盛樊廖自然坐不住。我打听到他今早离开了王府,一路上了主街,猜测可能是奔着你去的,所以就简单安排了一下。”
他也是没想到,自己简单的预判,竟然判的这样准。
“他的母亲要杀你,我如何能容忍?只不过是一直没有好机会罢了。”盛南辞继续说:“如果他是正面对着我,那一箭足够取了他性命。”
皇子若是真的被杀,那事情就会便的棘手。
“看来我惹到的仇家可真是不少。”宁意瑶说:“今日金德英看我的眼神不对劲,我注意她留心我的茶壶,猜测她可能也要对我下杀手。”
盛南辞听了这话,拿茶杯的手顿了一顿。
说起来,金德英会想对她下杀手,还是他盛南辞的过失。
若不是他那夜在走投无路之下,用了宁意瑶的发簪开锁,发簪上的红宝又恰巧掉在了兵士尸身的手中,被忠毅侯发现,他也不会为了保护宁意瑶而无奈的杀了忠毅侯。
而杀了忠毅侯之后,当然会有属于他的惩罚。
“用不用我帮你处理了金德英?”盛南辞问。
其实他并不想那样做。
金德英纵使做人有问题,可她毕竟没做过几件坏事,不算是大奸大恶之人。
可为了他心爱的女人,就算是变成双手染血的恶魔,也是值得的。
宁意瑶意识到了他这种想法的危险,上一次杀了忠毅侯就是用的射箭的法子,这一次报复盛樊廖也是用了射箭的法子,二者唯一的不同就是一个死了一个还活着,很快就会有人将这两件事结合到一起。
那查到盛南辞身上,就不算多难了,起码盛樊廖会联想到他。
因为他曾经两次到宁家提亲,摆明了会护着宁意瑶。
万一这次他失手了,或者被盛樊廖发现或者是抓住了呢?结果不敢想象!宁意瑶不愿他再替自己铤而走险。
于是她握住了他的手,平静的说道:“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但是你要答应我,无论如何也要保护你自己,你的命,永远比任何人的命都重要。”
盛南辞没明白她的意思。
“可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他问。
宁意瑶笑了一下:“若是你出事了,你又要让我怎么活?我不怕你为我杀人,但我怕的是你的安危。那金德英不会威胁到我什么,我既然已经知道她要除掉我,自然就会小心她,可你这件事不同,你真的会被报复和仇怨蒙住眼睛。”
“金德英是个危险的人。”盛南辞又说:“这不算是报复,我真正想要报复的人,尽是与皇宫有关联的。”
“报仇二字,会让人睡不好觉的。”宁意瑶的眼神有些不知名的向往之意:“报仇会让你感到解脱,却又会让你陷入新的痛苦轮回,无休无止的算计和猜疑,慢慢的会耗光你所有心气儿。所以我想要你答应我,若真的哪天我没了性命,你只管自保,不准为我做任何事。”
她为了前世悲惨的自己报仇,开始设一局大棋局,把皇宫之中那几个手握重权的人都安排在棋局之中,可她这样就过的轻松了吗?
每一日她都如履薄冰,和死神打交道,家人和爱人的安危也都因她而改动,这些事都无无法避免更逆转不得的。
所以她并不想这样,只是时局所迫,没有办法。
放在平时,无论她说什么,盛南辞都会无条件听从。
可这一次,盛南辞没有。
他认真的说道:“真的有那一天,我会让害你的人不得好死,之后我再好好的活着,因为我也有要守护的人。”
他的妹妹盛芳钰,此刻还被关在庙中,他必须救出来。
宁意瑶作势收回了压在他手上的手,装作生气道:“那你真的那么做了,没了命谁去帮你妹妹脱离困境?堂堂一国公主,却只能在庙宇之中度过余生,说起来多么的可悲?”
她知道,盛南辞最大的软肋,就是自己和盛芳钰。
自己是他的心爱之人,而盛芳钰,是他认定的唯一亲人。
母妃已经死了,那狠心抛弃自己的父亲景炀帝,他根本不想搭理,至于其他的兄弟姐妹,都不是一个肚皮里爬出来的,个个心怀鬼胎,明争暗害不断,他懒得和他们称兄道弟。
只有那多年未见的妹妹,一直是他心头的牵挂。
不知是被宁意瑶戳中了心事还是什么,盛南辞的表情变得伤感起来,说道:“等解决了功绩塔的事,我下一步打算救我妹妹出来。”
“我已经开始打算了。”宁意瑶同盛南辞说:“我通过我父亲,查到了关着六公主的那座寺庙,不止是在京外,距离这里还有三两天的路程。”
盛南辞有些诧异的抬起头来。
他没想到,宁意瑶竟然为自己开始着手救妹妹了。
原本他是打算单枪匹马的把妹妹救出来,不牵连任何的人,但现在不同了。他似乎有了志同道合的伙伴,而那伙伴正是他的心爱之人。
“救出来简单,可你有没有想过救出来后应该如何安置六公主?她是皇室公主,本应享受这世上的一切美好,若不是堂堂正正,回到宫里她也会遭受冷眼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