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意瑶的一席话,点醒了盛南辞。
是啊,盛芳钰就算回到皇宫了,又能怎么办?
或者把她送到哪个镇子或者村庄?
别开玩笑了,那是他金枝玉叶的妹妹,他怎么放心让妹妹远离自己,只身逃离到遥远的地方?他这人势力不大,根本不可能派人照顾妹妹保护妹妹几年甚至几十年,那他流落在外的妹妹该怎么办?
不是想不到那一步,而是这一切盛南辞想都不敢想。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妹妹堂堂正正的回到皇宫,夺回属于她的一切。
宁意瑶继续说道:“她被送离京城,和我害宁意珠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都是所谓的克亲二字害的,只要能证明当初下这个言论的人说的是假话,或者证明六公主压根不可亲,那她也就有回来的机会了。”
可那样的机会,岂是那样好找的?
当年说盛芳钰克亲的是国寺里的老和尚,那位老和尚今年已经八十三了,半卧在床榻上动弹不得,吃喝拉撒全靠徒弟伺候,这种人盛南辞怎么接近?景炀帝为了彰显自己对佛祖的尊敬,还特意吩咐人将那老和尚接到皇宫中安度晚年,想让他说出自己曾经欺君,那可是不容易的事。
两人谋算着这件事,浑然不觉外头正站着樱桃。
因为二人说话的声音实在有些小,樱桃站了许久,并未听清什么,可她不死心,还想再探听一些消息。
忽然,宁意瑶听见葡萄在外头问:“樱桃,你站在这儿做什么?”
樱桃心里一惊,故作淡定的转过身:“适才姑娘让我添茶,我想着三皇子在里头说话呢,不好过去打扰,所以等一等。”
屋内的两人对视一眼,宁意瑶对着窗户使了个眼神,盛南辞没多停留,翻窗便离开了。
“三皇子早就走了,你进来吧。”
看着樱桃进来,宁意瑶抬起头细细打量着她。
无论是说话还是办事,甚至是走路的姿态,她都与过去的樱桃一般无二。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呢?她的想法究竟是对是错?
她弄不清楚,这件事足够让她崩溃。
无奈之下,她让水云居里的一个小丫鬟香蜜暗中盯着樱桃,无论樱桃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要来告诉自己。
如今这个时节,正是樱桃成熟的时候,荔枝和葡萄摘了满满两筐的樱桃,带到了无辞居。
今日宁意瑶打算做一道夏天解暑的点心,樱桃凉糕。
因为最近没开发主菜,所以今日的主菜和昨日一样,不过多了一道樱桃凉糕,来的客人都争着点,十五道樱桃凉糕被卖了个干净,甚至葡萄想给自己留一道都没能得逞。
不过宁意瑶过后还是用仅剩的樱桃做了一道,让荔枝葡萄和后院砍柴的晓惠分着吃。
盛兴儒进到无辞居内时,见人人的桌上都有一道粉白相间十分细腻的樱桃凉糕,一时间馋嘴起来,便也要买一道,可宁意瑶却直说卖没了。
这让盛兴儒有些受挫。
他是谁?他可是皇子!这玩意儿只要他想吃,在皇宫里头吩咐一句,吃八十道御膳房能做出一百八十道来哄他开心。
所以他面露不悦,像个孩子般问道:“卖没了再做就是,怎么,宁姑娘的食肆经营不善,都没有多余的银钱买食材了?”
感受到了这话传达的意思,宁意瑶手心向上,如托东西一般在店内划了一小圈儿,接着说:“如四皇子殿下所见,小店座无虚席,尽是客人,怎会经营不善?同时还有殿下您这位大主顾捧场,无辞居感激不尽。”
被捧了捧的盛兴儒表示满意,于是说:“宁姑娘这么说,倒是本皇子惭愧了。这样吧,樱桃凉糕下一次什么时候有就什么时候做,今儿先给本皇子做几道菜垫垫肚子。”
跟着外祖父在军营跑了一上午,他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正当二人在柜台前有说有笑时,金德英一步迈进,正看见这个场景,面色顿时阴沉起来。
可盛兴儒并没有留意门外的人,还对宁意瑶说道:“最近京城里头不太安生,宁姑娘可要注意安全,这无辞居到了傍晚时分,怎么着也得关了。”
意思是白天都有皇子受伤,晚上岂不是只会更不太平?能早点打烊就早点打烊吧。
反正他也不会晚上过来。
他那话里毫不掩饰的在意和关照,让金德英感觉呼吸困难,后退一步手死死的抓住了门框,半晌才反应过来,抬步又迈了进去。
宁意瑶装作看不懂她对盛兴儒的情谊,吩咐荔枝为她点菜,点完菜后又让荔枝送去,从始至终都没与她打过照面。
既然明知对方要杀她,她当然不能往面前凑。
要是寻常的下毒之类的,她可以躲开,可若是金德英不想活了,那把刀子捅过来打算同归于尽呢?那宁意瑶岂不是亏大了。
客人们吃饭的工夫,在后院砍了柴的晓惠抱着一捆木头走进了厨房,接着很快便出去了。盛兴儒留意到了晓惠,问道:“宁姑娘这无辞居里还雇孩子?若是没有可用的人手,本皇子的侍卫你选四五个,砍柴护院差不多够了。”
“仆人亲戚家的孩子,上京城投奔来,正好我无辞居缺人手,就留下了,不存在雇不雇,给口饭吃就能养活。”宁意瑶回避了晓惠的事,与盛兴儒笑着说道:“倒是四皇子殿下您的侍卫,可千万不能放在臣女的无辞居,否则您的安危可怎么办?”
她如今只想淡化晓惠的出现,所以主动和盛兴儒说起了闲话,但这个场景在金德英的眼里,却是格外的刺眼。
“谁能伤本皇子?”盛兴儒狂傲的说。
他可和盛樊廖那个书架子不同!他可是能拿刀剑拿长枪的!
“二皇子昨日就倒在无辞居门前,臣女这会儿还心有余悸呢,可见胆大包天的人还是存在,四皇子殿下多多小心。”
金德英注意到了宁意瑶说完这话后,盛兴儒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
为什么?他是对这个宁意瑶上心了?
丧父的痛苦,加上心爱之人对宁意瑶的情意,让金德英陷入沼泽之中,近乎崩溃和癫狂。
她用力攥紧了筷子,勉强压下了杀了宁意瑶同归于尽的冲动。她意识到,自己想害宁意瑶,绝对不能莽撞。
别的不说,自己曾经和盛兴儒说起过宁意瑶,万一宁意瑶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那样在意她的盛兴儒还不马上怀疑到她的头上?
不愿被爱人当做仇人对待的金德英,马上意识到她需要找到一个替罪羊。
与此同时,盛南辞昨日扔下的箭囊被人发现,只见那箭身通体都是黑墨色,箭头和箭羽与普通的箭没半点不同。
若说不一样的地方,恐怕就是箭囊上绣的花纹了。
箭囊很快被送进了皇宫,景炀帝接过箭囊,拔下里头剩余的两支箭细看了一番,确认没什么可疑的以后,他放下黑箭,看向了那个箭囊。
当眼神落在了箭囊身上后,景炀帝顿时愣住了。
那箭囊上的花纹,他是认识的,正是赵阁老府兵才会用的。
“把赵进广给朕传进宫里来。”
赵阁老不明所以,被景炀帝召进了宫中,刚进到御书房,景炀帝便冷着脸,将那装着黑箭的箭囊扔到了他的脚边。
这种情况下,赵阁老来不及看箭上的文章,连忙跪下请罪。
“看看那是什么东西。”景炀帝说。
听了这话,赵阁老才故作迟疑的抬起了头来。
当他看见那箭囊上的花纹时,他顿时愣住了,一大滴冷汗顺着他的脸颊便划进了衣领。
感情那刺客这是要把罪名栽到他家院子里啊!
昨日他调查过了,射进盛樊廖身体里被砍断的那支箭通体黑色,这就让他有些怀疑此箭的出处了,因为他家院子护卫用的箭就是黑色的。
可通体黑色的箭并不少见,所以他并未多想。
但今日再结合这只有赵家人才会用的花纹,那刺客的用意不言而喻。
“皇上!微臣是瑞王殿下亲舅舅,微臣怎会对瑞王殿下下杀手!”
景炀帝冷哼一声:“谅你也不敢!朕且问你,你家箭囊上的花纹,外人知道也就罢了,怎还会仿造的一模一样?”
“微臣并不清楚。”赵阁老知道这种情况下,为了获得景炀帝的完全信任,他必须实话实说,不能掺一个字的假,所以说道:“可皇上您细想想,每个家族都有每个家族的标志,就连身在皇宫中的您都知微臣家中的箭囊花样儿,外人想知,恐怕也不是很难。”
景炀帝何尝不知这个道理?
不过是儿子被人伤害了,他又抓不到人,打算拿赵阁老出出火气罢了。
御书房内安静了一阵,景炀帝忽然又说:“顺天府的府尹吃着官响不干实事,前阵子忠毅侯被人射杀,他到现在也没说查出个头绪来,这次又是廖儿,下一次不知是不是朕没人了?所以他必须要换,这种人坐镇顺天府,朕不放心。”
赵阁老欲哭无泪。
那陈府尹,可是他一手提拔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