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阁老可不会无缘无故的送妾讨好人。
他这不过是投其所好罢了。
有的人喜好玩玉,青玉黑玉各有千秋;有的人喜欢吃食,肉食素菜都有喜欢的;有的人则喜好收藏字画,是真迹还是仿品一眼便可看出。
而石中奉,就是那个喜好美色的人,他这个弱点被赵阁老一举击破,几个美妾分批送进石家,也由不得石中奉不愿。
“这位美妾可不白送,若是赵阁老早知道有顺天府尹易位的那天,他早就把十个八个美人儿打捆给石家送过去了。”盛南辞嘲讽的说。
“既然现在皇上采纳了石中奉的建议,那青藤书院这个地方,咱们就要当心了。”宁意瑶说:“不可叫赵阁老如了意。”
谁让赵阁老是青藤书院的管理者呢?
不过书院中的学生,出了书院后都要在朝堂之中沉浮几年,才勉强会有个好前程。能熬到正三品的,那都是凤毛麟角,百十来个人里未必能遇到一个。
大多的学生最后都落下个为官的命运,可官职的高低大不相同,有的外放五六年,接到的圣旨依旧是外放二字,有的在京城扎根,却根本买不起一个靠近皇城的宅子。
既然是上来就要选顺天府尹这种三品文官,那想必是从这些顶尖学子中,挑选出一位凤毛麟角来。
所以宁意瑶和盛南辞想到了一起去。
如今在成绩榜上的前几位,都是有可能的,至于五名往后,恐怕都不会被考虑。
曹珂已经被赵阁老放弃了,用了个身体不好的理由退出了青藤书院,后来者顶上,前三名之中,赫然就有宁宴茗。
若是辛槐还活着,那这个位置想来会是他的吧?
毕竟他是一个真正的有为青年、有志之士。
可他不在了,那惋惜什么也是白费力气。
景炀帝的考察还在继续,甚至暗中给青藤书院的人送了考题,只要谁能解出这刺杀盛樊廖的刺客姓甚名谁身藏何处,他便是顺天府唯一的府尹。
青藤书院顿时如坐针毡起来,消息还未外传,也只有赵阁老和前几名的学生知道。
而正在调查孩童失踪的宁宴茗,也被这个消息搅和的头疼不已。
他上哪知道刺客是谁?
没有断案经验,没有阅历没有经历,就随随便便指派当顺天府尹?这想想都不会很靠谱。
可事实上,历届顺天府尹,又有哪个不是从毫无经验做起的?
这边宁宴茗在调查孩子的事,那边的盛南辞,将注意力放在了正在建的功绩塔身上。
如今还未出功绩塔坍塌的事,所以那些孩子是否还活着,这个无人确定。
可能他们早已经将孩子当做祭品献祭了,也有可能孩子还活着,就等着功绩塔再一次坍塌时,献出自己的生命。
盛南辞摸黑来到了上次救孩子的院子,但这里已经物是人非,早已经人去楼空了,只剩下了一个空院子。
看来盛樊廖和赵阁老二人吸取了教训,这一次选择转换阵地了。
到哪去找孩子,这是个很难的事。
来到了功绩塔附近,盛南辞身穿一身黑衣隐于黑夜之中,悄悄来到了正因换班走在回去路上的兵士们。
其中一个兵士说:“这一次建的还算是顺利,看来阁老的办法真是不错。”
“听说是比前朝的前朝还要久远的时候流传下的法子,不灵阁老会用?”那个兵士说道:“只是有些可惜了那些孩子。”
最先说话的兵士用手肘怼了他一把:“还敢提孩子?上一次丢了那么些孩子,阁老大发雷霆差点杀人,你忘了?不长记性,看来晚上时那顿大肘子你是白吃了,就长个吃心眼!”
被怼的兵士嘿嘿一笑:“有肘子什么都好说,明儿咱们早些走,我请你去吃肘子。”
“怎么着,你家婆娘松钱袋子了?能捞着你一口肘子那可不是易事。”
听说他们二人明日要吃肘子,盛南辞微微皱眉,回去便将此事告诉给了宁意瑶听。
他本想让无辞居明日推肘子,这样吸引那两个人过来,从而看看能不能套出一些话来,可当他将这件事说给宁意瑶听时,却点亮了她的一个想法。
第二天,无辞居果然推出了一道主菜。
脆烧肘子。
方形磁盘摆在桌上,盘上装着的肘子被炖的很透,捏住骨肉轻轻一咬,整块肉就脱了骨,酥烂鲜香,吃起来十分过瘾。
点睛之笔是这肘子的表皮,脆滑可口,外酥里嫩。
这道肘子一登场,便成了最受欢迎的一道菜,基本每桌都会点它。因为食材不算便宜,做起来也不简单,所以这道脆烧肘子的定价稍微偏高。
对于常来这里的富客来说,一道肘子罢了,想吃就买,可对于普通人,一道脆烧肘子能吃了他们一个月的银两。
所以即便脆烧肘子的香味已经顺着无辞居的门窗飘到了大街上,依旧有很多老百姓装作没闻到,连看都不看便从门前路过。
只是有心之人都能看得出,他们行走时的脚步加快了许多。
随着菜品价格的提高,卖出去的份数也就有了定量,等到晚上时,已经只剩寥寥几道了。
可昨日那两个兵士还未露面。
宁意瑶按照原本打算的,在无辞居外头挂了一块牌子,写明最后还剩三份脆烧肘子,价格减半卖完打烊。
此刻的时间正好换班完,两位兵士在墨临的监视下早早的换了班,换上普通人的衣裳走在街上,闻到了来自于肘子的香味,那香味就仿佛是长了手一般,缠住了二人的腿。
墨临穿着常人的衣裳,在一旁笑嘻嘻的自言自语:“这肘子上午时还四两一道,这会儿价格减半,我这银子也就够了!”
四两折半,那也是二两银子啊!
二人虽被肘子的香味缠住了脚,可让他们掏出二两银子过个嘴瘾,他们也不会愿意的。
毕竟他们还要养家糊口。
荔枝冲着墨临招呼道:“哎呦客官快请进,最后三道脆烧肘子,买到就是赚到!”
墨临忍不住看了荔枝一眼。
还好他是个幌子,否则还以为这无辞居什么时候改成了秦楼楚馆呢,这招呼声和那些老鸨子可有些像!
又是一位客人走了进来,荔枝招呼着还剩最后一道。
那两个兵士的脚步有些定不住了。
身在厨房内的宁意瑶淡淡一笑,用蒲扇将肘子的香味顺着窗子往外扇,路过的人皆会多闻一番。
既然他们没走,那就说明想进来。
于是荔枝加大嗓门喊道:“最后一份脆烧肘子!肘子有些放凉了,一两银子便可得,卖完最后一道就要打烊了。”
葡萄倚在门框边,同她一唱一和道:“姑娘着急回去,能不能卖出去?卖不出去咱们自己吃了吧。”
“就你嘴馋,姑娘的手艺好那也不是伺候你的,有你什么事。”荔枝翻了个白眼。
两个兵士听的大是心动,想想自己口袋里揣着的银子,一人半两便可尝尝这肘子的滋味,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他们相视一眼,大步迈进了无辞居。
果然,这半两银子没白花,那肘子表皮脆滑,肉质软烂,一口咬下去肉香四溢,回味无穷。
二人这一下就吃了个饱,撑的半卧在椅子上不愿意动,其中一个人甚至拿着已经吃干净的骨头在那啃。
盛南辞守在后院,并不知道宁意瑶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既然宁意瑶说此事她能办好,那他便全权交给宁意瑶负责,自己只要护着她的安全就是。
宁意瑶发动玄术,其中一个兵士忽然觉得自己肚子一疼,接着就捂着肚子站起身,一手压着桌子问道:“请问你们这儿茅厕怎么走?”
香枣随手一指:“在后院,请随我来。”
男人跟在香枣后头,一路来到了茅厕,可到了门前儿,肚子忽然不疼了。
然而肚子不疼是假,他脑袋开始眩晕起来是真。他晃晃悠悠的感觉站不稳,影影绰绰的能看见一个人站在自己的面前。
那人似乎有些眼熟。
男人回想了一番,顿时冷汗直流。
竟然是被打生桩的那个孩子!
功绩塔重建以后,当天赵阁老便下令,献祭一对童男童女,进行打生桩。
是他从关押孩子的地方接来了孩子,人虽不是他杀的,但却是死在他面前。
当时那孩子哭喊着想要活命,可他却一句话都没说,眼睁睁的看着面前的工匠一块块的填好了砖。那一对童男童女便被那样砌在了墙里。
第二天他来守着时,还能听见墙里求救的声音,只是那声音非常小,等第三天再来时,里面就没了动静。
没有吃的没有水,两个孩子死的很快。
而且现在是暑伏天,石墙长期被太阳暴晒,里头更是闷热不堪,在里头只要短短一个下午,便可晒的你头晕目眩,丢了半条命。
大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更加瘦弱的孩子呢。
如今他再次看见了那个孩子,是当时死在墙里的女孩,此刻的女孩满脸灰土,脸色是渗人的灰色,双目无神,仿佛丢了魂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