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枣急匆匆的回了家。
舅舅这一次离家前,曾和家里要了三两银子,说是想找些正经营生做,爹娘见他似乎真要上进,便狠心一咬牙,给了他三两银子。
谁知换来的,却是儿子的失踪。
蜜枣跟着外祖父和外祖母找了一天一夜,连她舅舅常去喝酒的地方都找了个遍,但最终一无所获。
听之前一起和舅舅赌牌的男子说,最近一次见到舅舅,是听舅舅说自己有了挣大钱的机会,便离开了,这几天都未见到他往赌场来。
这话让蜜枣浑身打了个寒颤。
不久之前,蜜枣和舅舅说起了一件事。
自家姑娘让她盯着樱桃,然而她不过是个内宅的丫鬟罢了,没那么多进出府门的机会。樱桃是水云居内得力的人,在宁意瑶身边得脸,现在又是宁意瑶管家,门房当然不会和樱桃过不去。
所以樱桃想出府,连句招呼都不打,门房以为她每次出府都是得了宁意瑶的吩咐,也就不阻拦也不询问。
蜜枣想知道樱桃这阵子总是出府究竟是去做了什么,于是便托了人在府外的舅舅,告诉他要是盯到了有用的事,再由她告诉宁意瑶,到时候肯定会给他一笔银钱。为了立功,她的舅舅也真是认了真,连着好几日守在尚书府门外。
这让蜜枣开始紧张起来。
莫非自己的舅舅,因为此事遇到了什么不测?
她不敢告诉爹娘,也不敢同外祖父和外祖母说起此事,回到了水云居后宁意瑶已经去无辞居了。
魂不守舍的做着平时常干的活计,她用抹布擦拭着花瓶,可她心不在焉,手上也没什么力气,花瓶一个不小心,便被她摔碎了。
声音响起后,樱桃大步走了进来,正出现在蜜枣身后。而蜜枣则正在捡地上的碎片。
“你在做什么?”樱桃问。
蜜枣忍不住抖了一下。
“樱桃姐姐,我不小心打碎了花瓶。”蜜枣颤巍巍的转过头来,眼圈直泛红:“姑娘回来以后,我自会向姑娘请罪。”
不用她说,樱桃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走近蜜枣,忽然伸出脚来,一脚踩在了地上还未捡净的碎片上。
“一个花瓶而已,咱们姑娘是最大度不过的人,想来不会同你生气的。”
蜜枣不明所以,也不敢再伸手去捡碎片。
樱桃继续说道:“可有一点你要记住,我在水云居的年头,可比你长的多。”
“樱桃姐姐,你要说什么?”蜜枣问。
“我想说的很简单,不论我怎么样,我和姑娘多年的主仆情分摆在那儿,很多事都越不过我去。你并非家生子,在府里没有依靠,以后要做什么,要说什么,你要想清楚。”
这话越说越莫名其妙,令蜜枣十分紧张。
说完话后,樱桃似笑非笑的蹲下身来,伸手用手背蹭了一下蜜枣的脸。
“我是聪明人,不会犯大错,就算姑娘知道我犯了错,也不过是避重就轻的惩罚一番,可你不一样。”樱桃顿了顿说:“你不要忘了,我是会功夫的人。”
听见这些,再傻再缺心眼的人,也明白了个大概了。
蜜枣犹如失了心魄一般,点了点头。
“真聪明。”樱桃淡淡一笑,转身便离开了。
原本打算等宁意瑶回来,就告诉她舅舅的失踪恐怕与樱桃有关的蜜枣,这下不敢再胡说什么,只能小心的收拾了碎片,之后称病说头晕,躲进了自己的住处。
等宁意瑶回来时,已经是晚上了,忙了一整天的宁意瑶满身是汗难受的厉害,待沐浴过后,已是深夜。
她这才想起来蜜枣舅舅的事。
“听葡萄说,蜜枣已经回来了?”宁意瑶坐在梳妆台前,轻轻梳着自己的头发:“把蜜枣叫来,我有话问她。”
此刻正在房间中的樱桃几乎要竖起耳朵来,她并不打算离开,可宁意瑶显然对她已经产生了怀疑,不可能让她留在房间听她们主仆二人的对话。
于是樱桃从正门离开,绕到了屋后,贴近窗上的猫儿扑蝶纱帘听着里头的动静。
夏天天气燥热,除了纱帘以外,屋内和外头再没了阻碍,所以她想听什么也是很容易。
见到蜜枣进来,宁意瑶开门见山的问:“你舅舅怎么样了?可找到人了?”
蜜枣摇了摇头。
她原本打算将自己怀疑的事说出来,可今日被樱桃威胁了一番,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并不知道为何自家姑娘要让她去盯着樱桃,但她知道,樱桃伺候姑娘多年,两人的情谊可并非旁人能比。
就算姑娘知道樱桃犯下了什么错误,又能如何?到时候不过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罢了。
然而自己不同,出卖了樱桃一次,那樱桃就不会放过她,她自己也就罢了,她还有家人。
她的家人都是劳民,整日守在庄稼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干活,一滴汗珠掉在地上摔成八掰讨生活,哪里能和樱桃抗衡?毕竟人家有拳脚功夫。
所以她扯谎道:“听之前和舅舅一起赌牌的人说,他去京外找营生去了,估计不是什么正经事,所以没敢告诉婢子的娘。让姑娘您担心婢子的舅舅,婢子真是过意不去。”
宁意瑶点了点头。
若是旁人,她也愿意行个方便,找一个合适的差事给了。
可蜜枣的舅舅不同,那是个赌坊的常客,赌坊出身的人,哪里有蠢蛋?谁知道他当起差来,会不会动什么歪脑筋?宁意瑶不敢赌。
人走便走了,她没有普度众生的能耐,也没必要给自己揽活。
“老大不小的人了,是该找个营生做,日后要养家要糊口,要娶妻要生子,这些都是费财费力的事,你舅舅这样想是对的,你也该支持他。”
在外头听着这一切的樱桃,忍不住笑了一下。
日子照常的过,那个刺杀盛樊廖的歹人始终没有抓到,景炀帝的耐心有限,直接撸了陈府尹的官。
如此一来,顺天府尹的位置,便是个令人眼红的。
各派势力都打算插一个自己人在顺天府,而这其中,最有利用价值的,便是府尹的位置。
上头有想安插自己人的,下头也有想拼了命往上爬的,更有传言说,新的府尹会从青藤书院中找出一个来。
青藤书院里的学生,本就是为了做官存在的,只不过全部都是文官而已。
而顺天府尹这种只有从文出身才能坐稳位置的,荣家就算是想安插自己人,也插不进去啊,毕竟赵家和荣家一文一武,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这些年荣家一直想与个别文官搞好关系,可大部分文官都已经是赵家的党羽了,还有一小部分为了自保,生怕自己和荣家走得近了会被赵家视作异党,所以便都拒绝了荣家的橄榄枝。
如此一来,荣家争顺天府这块肉,那注定是吃不到嘴。
晚间盛南辞又来到了无辞居,同宁意瑶说:“顺天府尹的人选,皇上打算从青藤书院中挑选。”
宁意瑶愣了一下。
没想到传言竟是真的。
可盛南辞作为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不等宁意瑶问,盛南辞不打自招道:“是姜太医透露的,据说皇上有意立他的亲家为府尹,但他亲家年岁已高,已到了告老还乡的年纪,便主动推了此事,还主动请皇上把目光放在青年人身上。”
那便是青藤书院的学生们了。
宁意瑶有理由怀疑,姜太医的这位上了年岁的亲家,是赵家的人。
但因为他年纪大了,不想身居高位又受赵家操控,所以在自己彻底退台前,最后帮赵家一次,让赵阁老记住他的好,从而多多照顾他家。
姜太医的亲家是正四品的中奉大夫,按照他的年纪,爬到这个位置就已经是顶尖了,再高也高不到哪里。而姜太医的女儿正是嫁给了石中奉的儿子,不过姜太医的女婿是庶子出身。
石中奉这辈子在朝堂之上浮浮沉沉多年,对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独到见解,也算是难得的有才志的文官,盛南辞不由觉得,这位石中奉跟随赵阁老,恐怕也是有难言之隐。
否则他不会选择拒绝顺天府尹的位置。
而就是这么一位还算好的官员,却有一个很多男人都会犯的毛病,那就是内宅之事处理不干净。
他的妾室零零总总约有三十个,一把年岁了,去年还刚纳了个不到十七的姑娘为妾。
妻妾成群,也就导致了内宅不安宁,嫡子嫡女三位,剩下的庶子有两位,庶女多达六位。
这个数量,放在京城官员的身上,可真不算简单了。
姜太医虽为宫里太医,但他的官职也不算多高,所以他的女儿,嫁给石中奉的庶子,也算是般配了。
“姜太医的亲家若是有心,举荐别人或许更好,直言青藤书院,恐怕是有意为之。”
宁意瑶说完,盛南辞点了点头:“不错,石中奉是赵阁老的人。”
听见是石中奉,宁意瑶了然的说道:“年前还听父亲偶然间提过,赵阁老送了一位美妾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