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涯微微一愣。
显然,他并不会相信宁意瑶的话。
从小在青藤书院长大,信涯可不是普通的孩子,他知道对错美丑,懂得的东西比一般孩子多的多。
于是他问道:“真的有办法吗?赵阁老若是追杀我,我还能和父亲团聚吗?这岂不是要连累了父亲。”
八岁大的孩子说这样的话,懂事的让人直心疼。
宁意瑶的心被揪了一下,伸手摸了一下孩子的脸,软声道:“姐姐和哥哥会保护你的,也会保护你的父亲。”
虽然她说这话安慰的意思居多,但她和盛南辞,也确确实实是要保护这些孩子。
然而未知的道路有多么的难走,他们也是知道的。
会不会保证这些孩子都安然无恙,那是不清楚的。
可他们还是会拼尽全力。
盛樊廖和赵阁老做下这等恶事,用那无辜孩童的尸骨当做石头为自己铺路,这简直不是人!
信涯似乎也明白,好不容易逃离死亡的自己,应该背负起更多,他暗自咬了咬牙,拳头也紧紧的捏了起来,同宁意瑶说:“成!只要能让我和父亲团聚,做什么都成!”
宁意瑶问道:“现在你要凭着记忆,把你是怎么被抓出青藤书院,又是怎么被带到救出你们的那个院子的,知道赵阁老与二皇子是幕后黑手,大约又是什么时间?”
信涯小小的人儿,思考起来问题格外的认真,鼻尖上的汗珠被月光隐没,好久以后信涯才说道:“我是吃了晚上的饭食以后,便晕倒的,我问过其他几个孩子,他们和我的经历都是一样的。”
一样在吃过晚饭后晕倒,后来的遭遇,几个孩子都是相同的。
这里头年纪最大的信涯,显然是最可靠的那个。
“然后呢?”宁意瑶问。
“我醒来时,不知自己身处那里,也不知道外头是黑天白天,但当时所在的地方很阴,很冷,一片漆黑。”信涯边回忆边说:“我记得给我们送饭的人,要靠点着灯笼过来找我们,我也不知道我在那儿待了多久。”
恐惧和害怕,几乎摧毁了这个还不到十岁的孩子。
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又哪里能算的清自己被抓了多久?
信涯继续说:“在那儿时,我们的手脚都被绑着,如果没人给我们送饭的时候,那我们的嘴也会被堵上。后来我们在吃过饭后又晕了,醒来时就来到了你们救出我们的院子,待了几天便被你们救了。”
宁意瑶和盛南辞在一旁听的十分认真。
盛南辞问:“当时你们是几个孩子?”
“算我在内六个。”
那就对了。
两人相视了一眼。
被救出来的孩子是四人,还有两个被打生桩已经死于活埋了,看来赵阁老从青藤书院之中抓了这六个孩子。
离开了院子后,两人不约而同的都在想着信涯最开始被关的地方是哪里。
如今正是暑伏天,全天下都恨不能热出一汪水来,哪里有那种又阴又冷的地方?
是湖边吗?还是什么制冰的地方?
回到水云居后,宁意瑶彻夜未眠,都想不出信涯所说的位置在哪。
今日的无辞居,主菜是软而不烂,肥而不腻,肉香越嚼越浓郁的卤肉。
卤肉时火需要不停的烧着,这也就导致厨房之中又闷又热,宁意瑶有些中了暑气,加上昨晚没休息好,头晕目眩差点倒在灶台上。
好在香枣及时扶住了她,将她带到大堂之中。
葡萄见她中暑,连忙给她倒了一盏凉茶,接着便去了后院,没多久便从后院抱来了一个不小的墨玉西瓜。
西瓜周身结着水霜,但摸起来似乎并没被水浸泡过,葡萄手持长刀几刀下去,便将西瓜切成了很多块。
在场的众人,包括客人在内,均尝到了这块西瓜。
“这西瓜凉快吧?”葡萄讨赏一般的说道:“这么凉快的东西,最是解暑气了,姑娘可要多吃些!”
宁意瑶想起,这西瓜是葡萄前天出去买的,买回来后便没了踪影,她也不算喜欢吃西瓜,所以也没问西瓜的去处。
荔枝忍不住说道:“这么热的天儿,你是怎么保证西瓜这样凉的?可别是用我们在外头买回来的冰镇的。”
“我哪里是那么傻的人?这天儿冰块那么贵,我用它镇西瓜,你当我没脑子?”葡萄神秘兮兮的说:“我是把这西瓜放在了吊桶中,送到井下了。”
无辞居的后院走一口井,这井很深很深,所以这口井里的井水是很凉的。
就好比大热天时的湖面,表面的湖水很暖,往下探却冰凉。
葡萄把西瓜送到井中,因为是在很深的地下,里头几乎找不到阳光,所以哪怕是天气再热,里头依旧是凉的。
听见这些的宁意瑶恍然大悟,如梦初醒般的一把抓住了葡萄的手腕。
会不会信涯他们当时被安置的地方,就是一口井中?
毕竟这样热的天气,没什么地方会是凉快的,除非是阴暗见不到阳光的地下。
可京城之中有数不清的井,随随便便一个大户人家,家里都少说还有个三五口井,这应该怎么查?
宁意瑶松开了葡萄的手,用仅有她们能听见的声音问:“若是没有水的枯井,会不会也和有水的井一样凉快?”
见她声音小了,葡萄和荔枝也压低了声音,荔枝说:“如果是深井,那想必会的,毕竟只要见不到阳光就会凉快的。”
葡萄又添一句:“一般的深井底下都是能拐弯的,那里头才是真凉快。”
宁意瑶点了点头,心里有了调查的方向。
很深的枯井,里头带拐弯的,空间不小,起码能藏人。
因为很深的枯井再拐个弯之后,就完全见不到阳光了,所以信涯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再细想一番,那送饭的人只在他们吃饭时为他们松开堵嘴的布团,这又意味着什么?
宁意瑶知道了,那是因为枯井的周围有人住,他不敢让孩子出声音,不然很容易被人发现。
一般的枯井,大多都是在无人的地方,因为井底干涸所以没有水,正说明没人管理。可若是没人住的废旧院子,又何必每一次都要堵嘴?
现在,宁意瑶的心里还装了一个问题,需要问一下信涯。
恰巧这个时候,宁意瑶见穿着常服的墨临从门前路过,说是路过,实际上就是暗中保护无辞居。她让晓惠出去,倒了一盏凉茶给墨临,旁人看到晓惠是在揽客,实际上晓惠是在问:“我们掌柜的让您回去问一下,那个男孩多久能吃一顿饭。”
墨临听完顿了一下,接着便明白了宁意瑶的意思,回到宅子上后,将这句话讲给了盛南辞听。
盛南辞虽然不懂宁意瑶为什么要这样问,但是既然问了,那就是她需要这个回答。
于是他来到了信涯所在的院子,问信涯说:“你被抓起来时,多久能吃一顿饭?”
信涯反问:“您是问我第一次被关着时,还是转移之后?”
“第一次。”
信涯仔细的想了一想,他没有答案,因为分辨不出白天和黑夜,他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
但他只记得,自己很饿很饿。
每次都是饿到快要晕厥,那救命的饭才被送来。
“我也不知道多久能吃上一次饭。”信涯实话实说道:“我记得在那里只吃过两次饭,每次的分量都不算太多,中间那人还下来给送过一次水,加起来应该是三次,但相距的时间不短。”
说完信涯又想了一下:“我第一次被关押时,似乎能听见身旁有狗叫,声音并不大,应该离的并不近。”
盛南辞将这些话记住,晚上时翻墙进了水云居。
恰巧宁意瑶也没睡。
两人细细琢磨着这里的蹊跷,宁意瑶把自己的怀疑告诉了盛南辞,听见是深井,井底还是有空间的,盛南辞也顿时觉得这个想法靠谱。
不然夏日里去哪找又凉快又分不清白昼的地方呢?只能是阴暗的地底,不然哪怕是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之中,堵住所有进光源的缝隙,那屋里也只会更加的燥热难言,甚至比在外时还要发热发闷。
可那口井应该到哪找呢?
宁意瑶试着问道:“你觉着,信涯吃饭的时间,有没有可能的是每天只有一次?”
盛南辞问:“怎么说?”
“那人每次走都要堵上他们的嘴,因为他怕孩子们的求救声会被听见,那这就排除了没人住的荒院。周围有狗叫声,那更加表明了是有人住的,且不是经常来送饭,只能是一种原因,就是他不方便。”
毕竟这些个孩子,是要作为童男童女打生桩的,他们要真是饿死了,赵阁老反倒会没有办法收场。
所以他们万万不能将孩子们饿死。
“所以你怀疑,那送饭的人,是每天趁着夜深人静时,才悄悄下井的?”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每次来送饭,他都是打着灯笼。
根本不是因为里头黑,而是因为外头原本就是黑夜!他不得已才只能从外头就打着灯笼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