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的死,宁意瑶这辈子也不会忘。
那个从小陪着自己的傻丫头,从来不会为她自己着想,对待宁意瑶一心一意的傻丫头,连死都是为了保护她。
而这样的傻丫头,正是死于盛樊廖的手!
蜜枣死前,告诉她樱桃和盛樊廖说了什么,说的是她那夜去了哪里,若是蜜枣真是樱桃杀的,便说明此事也有盛樊廖的手笔。
抛开前世的仇怨不谈,今生今世,盛樊廖害死了她两个丫鬟,这口气她如何咽的下?
心里的怨恨令宁意瑶有些上头,她怀着怨气为盛樊廖做了一道双色虾仁,随手递给了身旁的香枣让她去上菜,自己则用肚子不舒坦为由来到了后院,把晓惠支出去后坐在晓惠的房间,思绪集中的用自己的玄术。
上一次她想用玄术令盛樊廖摔下马来,但她失败了,这一次她想再试一次。
与其同时,刚刚用过双色虾仁的盛樊廖忽然觉得身子有些不舒坦,他忍不住捂住了胸口,也说不清这没来由的难受是从何而来。
于是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凉茶喝。
然而凉茶下肚,却也没能令他好过一些,那不舒坦的感觉似乎更严重了。
盛兴儒也看出了他的不对,问道:“二皇兄,你身子不舒坦?”
这边盛樊廖刚要说话,忽然两道鼻血从他鼻子里流出,盛樊廖下意识的用帕子去接,接下来忽然觉得一阵眩晕。
可他撑住了。
他扔下帕子扶稳了桌角,用力的打了自己的头两下,刚刚那股难受的感觉消散了些许。
随从见他忽然流了鼻血,状态看起来不大好,顿时紧张起来,连忙吩咐外头的人去请太医到瑞王府等候,接着就叫来一人,与自己一起扶着盛樊廖出去。
回去的马车上,随从忍不住劝道:“殿下既然已经发觉宁姑娘不对,日后她做的饭菜还是少碰为好。”
盛樊廖也知道这里头的严重性。
他曾经也有过这种感觉,但被他硬生生的压下去了,只是这一次没能压下去而已。
饭菜里被下了毒?他觉得宁意瑶没这个胆子。
但出于保险起见,他还是打算不再吃宁意瑶所做的吃食了。
而此刻晓惠的房间内,想与盛樊廖做斗争的宁意瑶自身也有些不舒坦,同盛樊廖一样流出了鼻血。
可她控制其他人的时候,却没有这种异样的感觉。
看来对于恨之入骨的人,她是能和对方感受到一样痛苦的。
用玄术复仇,显然不靠谱了。
盛樊廖见从后院进来的宁意瑶面色不好,忍不住关切的问:“宁姑娘这是怎么了?”
宁意瑶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眼神在大堂之中环视一圈,问:“瑞王殿下人呢?”
“二皇兄身子不佳,先回去了。”盛兴儒对于她进门便问盛樊廖感到不满。
待盛兴儒也走了以后,又是一人来到了无辞居。
这个人宁意瑶是认识的,就是自己的哥哥宁宴茗身边的随从。
“二公子叫小的送封信给三姑娘。”随从说道:“三姑娘看了后请快些回信,小的还要赶快回去复命。”
宁意瑶听出了他的急切,意识到这里头肯定有不对劲的地方,于是连忙拆开信来,见是哥哥的亲笔所写,心里安定了些。
信上大致的内容是,教授宁宴茗笔法的先生在青藤书院收养了一个养子,为这养子日后的前程着想,他并没有将养子带出青藤书院,而是留在青藤书院中跟着学子们耳濡目染的学习。
为了这养子的身份不被人诟病,他们父子两个从未在人前以儿子父亲相称呼过,所以外人并不知道他们的关系。
事情的转变,就在于那养子失踪了。
那位老先生已经年过五十,妻子十几年前去世了,他没有再娶的念头,而唯一的儿子也在妻子去世的两年后没了命。
所以老先生这才收养了一个儿子。
两人一个人到中年丧妻又丧子,另一个从小便和父母分离没有家没有人在乎,二人早已经有了深厚的父子情谊,所以这位养子失踪,老先生十分担忧。
恰恰又因为老先生养子的住处和宁宴茗所住的地方相离不远,有一天在授课时,老先生试探性的问了宁宴茗一嘴,这几天里有没有见过他的养子,宁宴茗听着意思不对,便多问了两句,这才知道了这里头的事。
信上还写了那养子的名字,叫做信涯。
宁意瑶回信写道自己和盛南辞救下了几个孩子,只是不知里头有没有那叫信涯的孩子,打算今夜过去问一下,写上让宁宴茗注意好自己安全后,宁意瑶便将信递给了那随从。
夜里,宁意瑶来到了盛南辞的住处,一来是问问信涯的事,二来的打算见见墨染。
她和墨染的关系,没办法对盛南辞挑明,所以在盛南辞面前不可太过亲近。
所以她对盛南辞说自己只是来感谢墨染的。
这会儿的墨染刚刚睡醒一觉,脸色还有些惨白,床头上放着刚熬好的药,黑黢黢的,苦气渲染了周围的气息。
宁意瑶再看向那被缠满了纱布的胳膊,心里十分难受。
这会儿正是暑伏天,天气炎热的厉害,哪怕是阴雨天都有种无法言说的闷热感。
哪怕是脱光了都会觉得热,墨染的胳膊上缠着纱布,多遭罪可想而知。
“宁姑娘不必为我难过。”墨染当着盛南辞的面也说不出什么来,只能安慰道:“殿下为我找了太医,这会儿已经脱离危险了,只要将养好便不会有任何问题。”
宁意瑶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前世,便是樱桃舍命相救,虽然没救下,但这份勇气和忠心,让宁意瑶觉得应该珍藏在心中。
今生,他又是如此,为挽救自己的生命,再次打算舍身相救。
见过墨染后,宁意瑶道出了自己的来意。
在听见信涯这二字后,盛南辞的眼中顿时放出了光亮,将宁意瑶领到了一个很不起眼的小院落。
虽然盛南辞并不受皇家重视,但他好歹也是个皇子,景炀帝也不会太过怠慢自己的儿子,所以身边伺候的人手配的不算很差。
为了不打草惊蛇,盛南辞没敢对外人透露这四个孩子的事,将他们安置在自家宅子内一处比较荒凉的院落。这里平时鲜少有人过来,也不需要打扫和看门,也就相对安全些。
送饭什么的,早上墨迟来,中午墨临来,晚上墨染来,三人都有功夫在身,在宅子里出入走动也不会被人发觉不正常。
只是墨染这段时间受伤,所以送饭的活计就由墨临和墨迟平摊了。
进入院子,迎面看见的就是拿着书的一个男孩,男孩差不多四五岁大,长相可爱虎头虎脑,书上的字不认识的很多,正在请教身旁的一个大一些的男孩。
那高一些的男孩,看起来应该是八九岁了,脸型有些张开,相比于那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他似乎更成熟些。
盛南辞说,他就是信涯。
宁意瑶走过去,直面信涯后当即便问:“你在青藤书院,可是有一位父亲?”
信涯微微一愣,拍了拍身旁男孩的肩膀,示意他回到屋里去读书,自己则直面宁意瑶问:“姑娘可是知道我父亲的消息?他找不到我,一定很焦急吧?”
“他几乎要疯了。”宁意瑶并不夸张的说着,将信上自己所看来的事如实说道:“他上了年纪,你是知道的,把你当做是他日后的希望,你这突然消失,他必然着急上火。”
男孩叹了口气,抬头看向盛南辞,用询问的语气问道:“那我可否能回到青藤书院,去见父亲?”
“你是能见到父亲的。”盛南辞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血淋淋的真实情况说了出来:“只是你知道一些旁人不想让你知道的,若是你回了青藤书院,又见了你的父亲,那不论是你还是你父亲,都会难逃一死。”
信涯是读过圣贤书的,他从小在青藤书院长大,而青藤书院教授的大多都是朝堂上的一些事,所以他也多少知道些。
灭口、牵连等一系列词汇,涌入了信涯的脑袋。
凭什么?
他明明是受害者,他死里逃生出来,为什么还要与自己的父亲分离?
他的那位父亲,把他视为亲生儿子,夏季给他带外头的果子糕点,冬天给他缝补破了的衣裳,给他银钱花,还会手把手的教他写字,一个字一个字的带他念诗。
父亲说,人只有向上走,腰板才能越走越直。
父亲对他只有一个寄托,那便是出人头地。
可他还未出人头地,难道就要与父亲永远见不到面了吗?
再明白事理,再坚强,可信涯也终归只是个孩子,孩子的世界是简单的。他红了眼眶,却也知道君子不能人前落泪,悄悄抬起手拭去了眼尾的泪花。
但在两个大人面前,他的这一套小心思完全不够看。
宁意瑶递给了他一块帕子,安慰道:“其实你有办法自救,也有办法和你父亲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