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凤轩璃承诺不会动她一根手指,可林蔚苒还是睡得极为不踏实。
潜龙殿寝殿里的龙床是新换的,从前的那张龙床有凤卿尘的独特气息,是让她安心的乌木沉香味,而如今这张龙床却没有,让她觉得十分陌生。
她困倦得实在不行,就裹了条毯子,坐在床沿,头靠在床柱上打瞌睡。
这样的睡眠质量一言难尽,梦魇偏偏还光顾了她的梦境。
她梦见的是当年跟还是督公的凤卿尘大婚之夜的场景,她坐在满眼都是红色的婚房里,等待凤卿尘来掀盖头。
跟那时的心灰意冷不一样,梦里的她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恍惚间,她听到脚步声,有人朝她走近,她的心立刻怦怦直跳。
那人掀开她的盖头,一张倾城绝色的熟悉脸庞顷刻映入眼帘,是凤卿尘,他朝她露出温润如水的笑容,轻声道:“你终于是我的了。”
她很激动,叫了声“卿尘”,扑进他的怀里。
“不对,你再仔细看看我。”忽然有个声音传来。
她诧异地松开环在他腰间的手,抬眸看他。
只见他从脸上剥下一层薄薄的皮,露出另外一张脸来:
是凤轩璃的脸。
她惊得尖叫一声!
“啊!”她喘着粗气醒来,环顾四周,是在潜龙殿的寝殿里。
四周空无一人,烛光被夜风吹起,摇曳晃动,将夜晚染上一层诡异的氛围。
想起方才那个恶梦,林蔚苒心有余悸,摸摸额头,发现自己居然冒出一身冷汗。
她想躺回床上继续睡,脑海里却一直盘旋着那个梦境,根本无法安眠,索性继续抱着毯子靠在床柱上睡觉。
第二天宫女进来伺候她的时候,发现她神情有些怏怏的。
早膳她也吃得不多,听说凤轩璃去上早朝了,她终于安心地蜷进被窝里睡觉。
可到了午膳宫女们还叫不醒她,有个嬷嬷伸出手往林蔚苒额前一探,连忙下去禀报凤轩璃:苒妃娘娘发烧了。
凤轩璃也顾不上批奏折,连忙进了寝殿去看她。
她烧得迷迷糊糊,面色酡红,还说着胡话。
他低头凑近她,听她断断续续地说:“凤轩璃,我死也不会嫁给你的……”
凤轩璃顿时面色阴沉,满脸阴鸷。
御医来看过她,说她的思虑过重,加上休息不足,染上风寒导致的。
宫女们说,娘娘今早进膳时,眼圈泛黑,应是昨夜睡眠不好。
只有他知道,她是怕他半夜进寝殿对她做什么,所以一整夜都几乎没睡好。
他好气又好笑,遣散了宫女后,拉着她的手轻声说:“朕在你心里就跟豺狼一样吗?”
回想起从前为了得到她做的种种混账事情,确实会引起她的担心。
他无奈地笑笑,为她换了额头上已经焐热的毛巾,轻声在她耳畔许诺道:“爱妃别担心,朕会好好待你。”
他准备用余生打动她,并不急于这一时,自然也不会做出霸王硬上弓的事情来。
不过,他希望她能在期限内断掉对凤卿尘的期望,把心思用在跟他共度余生上。
所以,他故意跟她说,他只等她等到册封大典之前。
可她却连这个都不信,这才在潜龙殿第一夜,她已经忧思到病倒,还剩下十几天,她该怎么过?
他叹了口气,走出寝殿,对宫人们道:“今夜无须守夜,由朕亲自照顾苒妃,你们都下去吧!”
“是!”
宫女们小心退下了,她们都忍不住羡慕苒妃娘娘。
昨日才刚被逮到跟“国舅大人”私通,想不到陛下没有怪罪,还把她留在殿里,最大的惩罚不过是将公主殿下给嫣嫔抚养。
她一生病,陛下就心疼不已,连奏折都不批了,火燎火急地赶来,还要亲自照顾,这玉琦国的皇宫里,从未听过嫔妃能有这样的殊荣。
都是宫女出身,怎么苒妃就那么好命呢?
凤轩璃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将烧得有些迷糊的林蔚苒抱起身,端起床边放着的一碗药,用勺子舀了一勺喂进她嘴里。
“苦……”她蹙眉,极其委屈地将汤药咽进去,扁扁嘴,喃喃道,“不要了,太苦……”
原来她怕苦。
这跟他倒是一样,他嗜甜如命,也十分怕苦。
凤轩璃笑笑,突然觉得这样也好。
只有在她生病的时候,才会对他如此不设防,让他看到她最真实可爱的一面。
“乖,良药苦口利于病,等病好了再给你吃甜枣去去苦。”他柔声哄着。
她烧得厉害,吞咽都有些难,他可不敢给她喂甜枣,要是噎到了就不好了。
好在她虽然怕苦,可还是肯吃药,那模样估计从前也曾被人在睡梦里喂过药,虽然一脸不情愿,但是挺配合的。
就这样,她喝完了药,又沉沉睡去。
凤轩璃帮她擦干脸上的汗,又盖好被子,这才去书房将奏折带进寝殿,想边照顾她边看奏折。
林蔚苒则梦到自己从前在督公府昏迷那段时间,每天被凤卿尘喂药的日子。
药是真的苦,可她知道要是不喝,身体很难恢复,于是只能忍着不适将送进口里的汤药都咽了下去。
凤轩璃在烛光下看奏折,忽然听到有微弱的声音从床上传来,他走近仔细一听,原来是她在梦呓:
“卿尘……团子……”
满是依赖和眷恋。
听她嘴里喊出别的男人的名字,他心中酸酸涨涨的。
有点醋意横生的滋味。
不过,他想起刚刚她也在梦里喊了他的名字,虽然内容他不太喜欢,但总归是出现在她梦里的。
他伸出手,将她滚烫的柔荑握在掌心里,目光柔和地看了她许久。
将她的容颜和神态深深地刻进心里。
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定许你跟团子一世安稳。
愿到那个时候,我只出现在你的美梦里。
直到天快亮时,林蔚苒才退了烧。
凤轩璃探了探她的额头,发现她降温了,这才吁了一口气。
他一整夜都在照顾她,基本没怎么睡,可是已经到上早朝的时间了。
小福子轻手轻脚地进来为他更衣,小声道:“陛下,要不今日就休沐吧?”
“无妨,朕上完早朝再回来补觉。”
凤轩璃换完衣服,跟小福子走出寝殿。
林蔚苒这才睁开眼睛,清亮乌黑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