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林蔚苒按照无为的建议，将玉石放在自己枕头底下，然后熄灯入睡。
梦里，她还是见到了那些画面和场景，不过这一次有些不同。
之前的梦境，她就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或者被扯着线的木偶一般，没有自主意识，只能按照某种流程或者剧情做出反应。
可这一次，她发现自己在梦里有了自主意识，终于能够控制自己了。
她站在高处，看到云海在脚下形成一个奇妙的旋涡，呼呼的风声响彻在耳旁。
她不想跳，不想重复之前的可怕梦境。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身，就在这一刻，她看到身后一个男子朝她狂奔而来——依然是看不见面容却又十分熟悉的人。
他伸出铁臂将她紧紧桎梏在怀里，胸膛剧烈起伏，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历劫。
“你知道我刚刚有多怕失去你吗？”男人的声音似乎有些哽咽，他将头埋在她肩颈处，那里很快潮湿一片。
他哭了，看样子，他很怕她跳下去。
她有些不知所措，记忆中，自己从未跟男人如此亲近过，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一个哭泣的男人。
良久，她轻轻拍他的背，就像哄小孩一样，柔声道：“你别哭了，我又没有真的掉下去。”
男人身子一震，浑身颤抖得愈发厉害，双臂越收越紧，就像要将她揉进自己骨肉里一般。
林蔚苒肩颈处都是灼热滚烫的液体，那是他越来越多的泪水。
她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的眼泪居然也可以如此充沛，要是她是一颗豆子，在他眼泪如此强势浇灌下，应该也能发芽出土了吧？
“你、你要怎样才能不继续哭呀？男人有泪不轻弹，你这样哭，不大好吧？”
谁知，她话音刚落，刚刚伏在她肩颈处哭泣的伟岸男子，忽然就变成一个清瘦男孩。
那男孩抱着她，哭得肝肠寸断：“恩人姐姐，你不要离开我……”
林蔚苒内心：就算是个梦，也不带这么跳跃的呀！
她叹了口气，轻拍男孩的肩膀：“男孩子也不能总这样哭泣的，让人知道了多不好……”
“除非姐姐给我唱歌，我才不哭。”那男孩带着浓重的鼻音要求道，多少有些撒娇的意味。
林蔚苒内心：还好你没说要吃了我或者要取走我的灵魂，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接腔。
区区唱歌，姐姐我还是能办到的。
“行，那姐姐就给你唱一首《虫儿飞》，你听了之后，就不能再哭了哦！”
男孩不语，林蔚苒感到他微微点了点头。
于是在这个古怪的梦里，她开始唱了这首再熟悉不过的歌谣，唱到“不怕天黑只怕心碎”时，她不知为何，眼眸也漫上湿意。
等她唱完这首歌，男孩也没再哭泣，他靠在她肩上，似乎睡着了。
林蔚苒轻手轻脚想将男孩平抱在怀里，顺便看一看他的眉眼，谁知她才刚将他推开，他就醒了，而且很诡异的是，他的身体突然变大，又变成了成年男子的模样。
更过分的是，他居然不顾三七二十一，捧起她的脸就亲了下去。
等林蔚苒醒来，发现自己的脸还是潮红的。
老天鹅，她居然做了个春梦！
梦里的她跟一个连面孔都看不清的男人唇舌交缠了许久许久，像是要吻到天荒地老……
停！林蔚苒猛地拍了自己的脸一下，虽然少女总是会怀春的，但她这莫名其妙地思春，怎么想都有些诡异。
人家做春梦，起码是跟个明星模特什么的，再不济也应该是校草系草之类的，她倒好，直接跟个无脸人。
想起无脸人，她又想到了无为那个权谋漫画里凤卿尘这个角色。
所有角色里，就这个角色的五官是看不清楚的，因为他一直戴着面具。
如果卸掉青鬼面具，会是怎样一张脸呢？
周末，林蔚苒和阮慕琪如期赴约。
无为约她们在一家西餐厅吃饭，她们到的时候，无为已经坐在预定好的餐桌上等她们。
看到她们来，立刻起身，帮她们拉开椅子。
阮慕琪用口型对林蔚苒说“好绅士”，换来她的白眼和摇头。
她觉得她的舍友兼闺蜜阮慕琪，已经被无为彻底虏获了芳心。
女大不中留啊！
“你们能来，我很高兴。”无为淡淡地说，脸上虽然没有任何笑意，但那双黑亮清澈的眼眸，泛着灼灼的光泽，让人一眼就看出他的愉悦心情。
“无为老师，你真是清冷美男的代表，不过在我们面前，人设不用维持得那么辛苦啦！对着我们，你也可以适当笑笑，不会破坏你在我们心中冰山美男的形象的。”
阮慕琪调侃道。
无为一怔，他眨了眨眼：“所以你们以为我是故意不笑的？”
“当然啦，难道你是传说中的面瘫？”阮慕琪咯咯笑了起来，却发现林蔚苒在瞪她，连忙闭上嘴巴。
“也是，一般人都是会笑的。”无为淡淡道，“我有些特别，从小就被诊断出孤独症，有很严重的情感障碍，一开始连交流都有些难，现在好一些，说话还不成问题。但一般人表达喜悦和愤怒的方式，我都不太会，也没有这样的条件反射，所以你们才会看到面无表情的我。”
他神色平静，波澜不惊，好像在谈论跟自己无关的事情，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林蔚苒和阮慕琪震撼不已。
“对不起，无为老师，我不是故意要取笑你的，我以为……”阮慕琪有些自责，她以为无为在装酷，原来他不是故意不笑，而是他根本就不会笑。
林蔚苒也有些感慨，她以为无为心智成熟，喜怒不形于色，没想到他竟然是因为有心理障碍才导致如此。
“没事。”无为还是那副淡淡、无所谓的模样，他看向林蔚苒，轻巧地转换了话题，“那块玉石起作用了吗？”
林蔚苒这才想起她跟阮慕琪准备了礼物给他，连忙从包包里拿出一个方形的精致盒子，推到他面前：“这是我跟慕琪买给你的礼物，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有礼物，证明玉石起作用了。”无为目光专注地落在林蔚苒脸上，柔声问，“是不是？”
“是！”林蔚苒点点头，微微勾了勾唇。
她也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心理暗示，有了那块玉石后，她的梦魇终于没那么可怕了。
额，也不是，应该说，是从梦魇，变成了难以启齿的“春梦”。
咳，这个就不用告诉他们了，怪不好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