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春来在和齐揭阳的电话联系里提到了这件事。
齐揭阳在电话那头笑道:“我还真的不知道这件事,可能是大群每天发的东西太多了,所以都被刷掉了。”
许春来漫步在莲花岛的一边,清澈的湖水就挨在她脚边,“那你和郝野他们准备去考吗?考一个吧,以后就不会有人欺负他们了。”
两边一起沉默下去。
故事还要回到许春来被齐揭阳捡进队伍的时候,许春来那个时候过得很不如意,但是齐揭阳和郝野他们也刚聚在一起,各自从师傅手底下脱出来单做。
郝野纯粹是学到位了,不想要跟着师傅,而寸头则是被他那个师傅克扣钱,被寸头发现打了一架,于是也出来单干。
三个青年单打独斗,捎上神出鬼没的安闻风,当时在实验室里的柳思塘还没有加入其中。
他们只能到处找活做,在工地边上举个小牌。
但是因为没有资历,别人都不信任他们,只会说他们做不好。许春来当时也是这个情况,还好那个工地是叶怀悯介绍的,缺会画苏氏彩画的,是个苏州的小园林。
现代仿制。
因为在搭主屋的时候出了一点小情况,郝野被工头把钱都压下来了,只给他发基本工资一天一百,而不是技术工熟练工的六百。
这种混账事屡见不鲜,但偏偏那天矛盾就那么发生了。
许春来当时正在隔壁和另一位工头掰扯为什么让她来做了两天,又说不允许女工上工地,居然还跟她说什么是因为风水着想。
她本来因为叶怀悯还准备压抑住,不要发生太大的冲突,但是外面已经打起来了。她出去看,才知道郝野他们是被坑了,这就是个不讲理的贼窝。
她问道:“他干错什么了?你们扣他们五百块钱?”
工头骂道:“他妈的,图纸都看不懂,多搞两个驼峰出来,我给他五百?我他妈给他五个巴掌印子你看他要不要?”
许春来皱眉,迅速转过来问郝野:“你驼峰放在哪里了?梁柱交接点?”
郝野刚才因为打架青了唇角,闻言问道:“他说的驼峰是什么?”
“就是你放在两层梁之间的那个垫块。”
“哦。”郝野摸了下自己的伤口,“我放了,不放搞不好。”
工头倒是不依不饶,“我和他们都说了,这个地方不要放东西,他妈的放个驼峰进去,要人命,操!”
许春来反驳道:“主屋那边我看过,不放驼峰放什么?不承托梁栿,这个下面会直接缺掉垫块,是你的图纸有问题。”
许春来当即就撂了挑子,直接道:“如果你们非要耍无赖,我认识很多在古建筑这行的同行,我会告诉所有人你们工地的问题!你们不要想再招到技术工!”
她那是奶猫的虚张声势,说话大声点自己眼里还含着泪。但是借的是在故宫博物院工作的叶怀悯和退休古建筑专家董昌川的势,很管用。
对方给了钱,又问他们还接着干嘛。
郝野直接道:“干你大爷!操!”
寸头也嘴上骂个不休,直接把手套甩对方的脸上去。
最后郝野和寸头是被齐揭阳一边拖一个拖出去了,到工地门口,许春来也收拾好了东西,正在给叶怀悯道歉,顺便找新工地。
她的跟前伸出一只手。
往上看是一张很精神的脸,齐揭阳道:“女生找工地很难吧,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感觉你学了不少理论知识,学过这行?”
许春来点点头,与他礼貌握手,“学过一点,但是你们也可以教我。”
他们就这样一路彼此互相教授帮助走了三年。
齐揭阳感慨道:“其实当时我还觉得挺意外的,你一个小姑娘,上工地也不知道怕,我邀请你也不知道怕。”
许春来笑出声,回道:“虽然寸头和郝野确实看起来很不靠谱,但你看起来还是很靠谱的。”
她当时也是一个迷茫万分的人,若无这只小队,不能够撑到四年后的今天。虽然当时的确有点撞运气的成分,但看来她撞了一个足够好的运气。
“听起来感觉你这次的工地生活还不错。”
许春来挑眉,“有吗?”
“有,你说话的时候更愿意笑了,而且聊起工作也很兴奋。”
“那也许是吧,回到文保单位联合执行的项目,有点像回到一开始的工地。”
虽然文物部门开展的项目还是会招聘一部分民工,就像是之前的唐工他们,但是比起在民间的工地上遇到的三教九流,她觉得现在还挺不错。在各个部门都能遇到不同专业出身的学生,从他们那里学到了很多新的知识,大家都是因为喜欢这个所以才读这个专业,在这个工地。
会让许春来感觉自己回到了在校园时代的感觉。
而且宝纹寺的项目里每天都有新的发现和惊喜。
让人感觉很快乐。
最重要的是她每天都不会遇到董昌川。
齐揭阳电话那头有人催促他继续工作,男人连忙道:“我会提醒他们去考证,避免以后工资还有接项目上出问题,谢谢你提醒我。”
“好。”
“春来,你也要记着赶紧考一个。”
“我还没想好考哪个方向呢。”
“哈哈哈,好,不愧是全面开花的许春来。”
他沉默了一小会,“春来,你还会回来吗?”
许春来愣住了,还不待她说话,对面的人又道:“我知道你不会回来了,毕竟我们之前就在秋来堂的时候达成了一致,对不对。”
“春来,我希望你能和你的同门一起继续工作下去,不用回来了。想我们呢,就聚到一起吃吃饭。”
“我要去工作了。”
电话那头传来滴滴滴的声音,证明对方真的挂了电话。许春来看向宝纹寺对面的小岛屿,青山依旧,绿水和白云,自在而逍遥。
她想到齐揭阳的话。
真奇怪。
她迅速给齐揭阳回电,对方居然秒接了。
“虽然说这个话有点冒昧,但我想,揭阳,你得给我留个位置,我永远是这个小组的一员。”
齐揭阳在电话那头笑了,“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