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秋澜收拾完今天整理的资料往房间走去,在走廊里碰到刚从房间走出来的谭择。对方生病的事情她听许春来说了,此刻遇到不由得关怀道:“怎么样,病好点了吗?”
谭择的脸色还是惨白的,他皮肤本来就白,遗传自孟蝶,现在因为生病,所以显得更加白,只有脸上稍有两片还算是红润的,但也是病态的红色,证明他的状态的确不够好。
谭择抿了抿干涩的唇,微微点头,“稍微比昨晚好一点了,可能还是要吃药。”
周秋澜点点头,一边从口袋里抽出房卡,一边问道:“春来今天去下水,现在还没回来吗?”
谭择皱眉,“按理说是中午吃饭的时候会回来,但是到现在她还没联系我,我准备去码头看一下。”
现在还没回来?
她和叶怀悯都没回来嘛?周秋澜不知怎地心里直打鼓,闻言迅速道:“你别去码头看了,带他们的不是武秦吗?我有他的电话,我们打电话问一下吧。”
湖上虽然生活条件不太好,但是该有的通讯还是有的,不存在什么信号不好的情况。
谭择听她这么一说,便道:“这样也行。”
他示意周秋澜把东西给他,好空出手来打电话。周秋澜见他病色满满,哪里好意思让他拿这些重的资料,直接就把资料放在自己脚边的空地上了。
她掏出手机,找到武秦的联系方式。
打了第一个,铃声响起,没有人接。
周秋澜心里更加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似的,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谭择,后者冷着脸,道:“也许是太忙,再打一个试试。”
对,也许是太忙了。
周秋澜再次打过去。
铃声滴滴答答,直到自动挂断还是没人接。
谭择反应很快,取出自己的手机道:“我昨天看了打捞组的名单,苏观棋好像是跟着过去的接应,当初他来接我们充当司机,我留了他的电话。”
周秋澜急忙道:“好好好,你给他打一个。”
两个电话没接,谭择已经不可避免地想到上一回发生的事情,更别说周秋澜这个经历过安全事故的人。
她心惊胆战地看谭择输电话号码,输完了,男人忽而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点拨打了。那是周秋澜第一次见到这位谭总脸上还能出现近乎茫然和不知所措的表情。
如果这通电话也打不通呢?代表什么?
他们谁也不敢接着想,周秋澜用力地掐了下自己的虎口,而后坚定道:“打吧。”
谭择听了这句话,缓缓点了拨打。
第三次铃声响起。
自动挂断的那一刻,周秋澜脚软了一下,还是谭择扶住了她。女人转过来看向后者,眼中含泪,“....不会、不会出事了吧?”
-
不会出事了吧?
时间调回半个小时前,许春来潜下水面,却发现探照灯范围内没有第二个人出现。她心里顿时就慌了,因为探照灯的频率很强,一般来说,许春来在寻找文物的间隙只要抬头,不论多远都能看到远处叶怀悯的身影。
但是现在目光所及,什么都没有。
那么大个活人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许春来下意识往下潜去,也许是因为他绕到了藏经塔的背面,被建筑本体阻挡的所以看不见?
等到女孩下潜到足够的高度,环绕藏经塔一周终于发现了在塔身边上低着头好像在打扫文物的叶怀悯。
果然是被建筑物挡住了。
许春来长舒出一口气来,感觉原本都快不跳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她缓缓游动,脚蹼用力,几个来回就到了叶怀悯面前。
叶怀悯抬起头来,许春来做了个向上的手势。
叶怀悯摇摇头。
许春来不明所以,以为他因为近视没看清楚,凑近了再次做了个向上的手势。但是叶怀悯再次摇头,他一动不动,过了一小会终于给许春来打了个手势。
叶怀悯:“我被困住了。”
许春来不明白“被困住了”是什么意思,在这里还会被困住?但是与此同时她的视线下意识环绕着叶怀悯转,他们穿的这一身比之前的要笨重许多,还是纯黑色的,有的地方叠在一起,许春来都看不清楚。
等等——
她的视线回到男人的脚踝,许春来再次往前游,近到可以摸到对方手臂的程度。她看不清楚叶怀悯此刻是什么表情,只能给对方做了个我看看的手势。
许春来以男人的躯干为依托往下游,终于明白过来叶怀悯说困住了是什么意思。
他的脚被卡住了。
还是被叠在一起的铜质风铃卡住了脚蹼,后来可能是因为叶怀悯的挣扎,这些风铃向下绞,锁链扣住了他的脚腕。
这些风铃原本都是挂在藏经塔的屋檐下面静心清神的,每个都有人脑袋大,建造比例和握在手中的小风铃根本比不了。
许春来伸手拽动锁链。
纹丝不动。
她反过来,面对叶怀悯做了个向上的手势。这种意外情况之前开会不是没有跟他们科普过,也教了他们基本的求生手段。为了防止他们在这次项目中出什么事情,项目负责人那边还配了安全员过来。
专门在岸上等待他们的指令去救援。
许春来用手势比划道:“我上去,找救援,你等我。”
叶怀悯摆了摆手。
他指了下自己胸前的呼吸器监测盘,许春来再次用力地擦了擦自己的面罩,然后凑过去,看清楚监测盘上面的容量显示。
因为看不清楚,许春来又抬起手擦了好几遍。
但叶怀悯明显能察觉到她的手一直在抖,抖的都没有办法动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这时候不合时宜的想起了周秋澜昨晚说的话。
如果...
如果他真的会因为缺氧死在这里,他希望至少有人可以告诉周秋澜,不是因为她的话,所以自己才会被困住。这是一次意外,一次叶怀悯自己也没有想到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