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昌川思虑多日,最终的决定就是写一份推荐信给许春来,如果许春来愿意返回学校就读古建筑专业的研究生,那么他这份推荐信对她或多或少是有点用途的。
老人家醒悟得太晚,现在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才能把被他摧毁的学生的人生改正回来。
这是董昌川的弥补手段。
许春来对此一无所知,她在手术结束后的一周顺利出院,谭海东起哄说要谭择请客吃饭,庆祝她康复。至于谭东山,她倒是没有起哄,只是说谭恒异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许春来出院吃饭,他报销。
这比不起哄的效果还好,谭择原本还想让许春来回去好好休息,听说是谭恒异请客,立马答应了。
许春来笑他,他也只是说:“机会难得,你看爸多久没带咱们吃饭了?”
小时候,谭择和许春来是会跟在谭恒异后面,谭恒异出去吃流水席,就左边抱一个,右边拖一个,带着他们小朋友一起去。宴席上谭择很认真盯每一道饭上桌,筷子夹来夹去放到许春来的碗里。
许春来笑话他,“你都只会给我叨,自己都不吃的。”
他们一行人坐车往棠明一家很有名的私人饭馆去,车上还有谭东山和谭海东,长辈追忆往事的时候,谭海东不好说话,毕竟他算远房亲戚,和这些人也没什么童年记忆,谭东山就不同了。
坐在前排的谭东山笑道:“大哥给你叨,那是关心你,以前流水席,也不见他给弟弟我叨一块肉的。”
谭择横他一眼,“你自己会用筷子,不能自己吃吗?”
许春来憋着笑不说话,谭东山立马道:“你看,说不得,说了就要双标。”
“也不想弟弟我丢下工作跟着你过来,一路辛苦。”
谭择道:“行,等会吃饭,我亲自给你叨,你可千万别不要。”
谭东山立马装他那精英样子,“这还是别了,饭桌上也不止咱们家这几个,还有工地上的人呢,我还是很在乎我的个人形象的。”
许春来问道:“秋澜他们也来吗?”
谭择点点头,虽然他在当时手术的时候和周秋澜有微末的不和,但是许春来出院是一件大好事,谭择还是邀请了她和叶怀悯一起过来吃饭,让许春来高兴高兴。
他凑到女孩耳边,问道:“你不想他们来吗?”
谭择也没有对许春来隐瞒,周秋澜同他说的事情,他也都告诉许春来了。后者找出了周秋澜刚发出来的推文,默默看了很久。她等了很多很多年,才等来老师的认可和尊重。
就好像这件事只是她的梦。
许春来攥住谭择的手,后者道:“真的不想他们来?”
“没有,我只是想到一些事,感觉有点紧张。”
周秋澜的推文下面,评论区很长很长。有很多默默潜水的同行,受这篇推文的感召,走出来讲述关于自己的故事。许春来突然发现还有这么多古建筑行业的女性工作者和她站在一条线上,默默耕耘,不懈奋斗,始终无悔。
她的故事由此变得很小很小,小得像是一粒芝麻。
谭择道:“我猜你在想关于推文的事情。”
许春来抬头,眼里盈满了“你怎么知道”这五个字。谭择被她逗笑了,开口道:“你脸上写着什么,我都能读出来。”
女孩垂头丧气,“感觉我失去了隐私权。”
谭择哄她,“你别想那么多,今天周秋澜要来,你不是准备了你画的小样送给他们?借此机会可以和她聊聊关于推文的事情,怎么样?”
许春来又被安抚好了,专心去摸她包里最近一段时间新做出来的彩画小样。
前排围观全过程的两个人:“......”
谭东山:腻歪。
谭海东:秀到我了。
谭择抬眼,有意见?
两人低下头装不存在。
算了,族长好不容易才追到老婆,忍了。
-
包厢内。
“这是你画的?”
刚进门不久的叶怀悯吃惊道。
许春来点点头,从包里把另外一块板子掏出来递给周秋澜,“我选了我做的最好的两个,也不知道你们喜欢哪一个,自己分吧。”
跟在他后面的周秋澜道:“你做的比之前还要好啊,等比例缩小的水平有所提高,都可以做周边了!”
许春来连忙摆手,“一般般,也就做着玩玩。”
两口子凑在一起看许春来做的彩画小样,你抢过来我夺过去的,亲亲热热。许春来看了一会,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脑子里忽而冒出个奇异的想法,吃惊问道:“你们在一起了?”
被问道的两个人齐齐愣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双眼里都写着“你没告诉她吗?”
许春来读不懂这二位的密语,插到中间道:“别大眼瞪小眼了,你两是不是在一起了?”
叶怀悯拉起周秋澜的手,点点头道:“我和秋澜经历这次生死,决定在一起。”
许春来笑道:“不错啊,老叶,你这漫漫长路,总算是追到了心上人。”
周秋澜问她道:“那你呢?”
她眼神往在一边点菜的谭择身上飘,笑话许春来道:“你和他,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许春来被她一问,一下子愣住了。她在手术之前同谭择说了,准备等宝纹寺的工作做完了就回家去结婚,但是后来回想起来,她也没怎么恋爱,一下子就跳到结婚去了,心中难免羞涩难当,于是还真没细想这件事。
她那最近养得略白的肌肤透出微红来,一下子所有话都不用说了。
几人笑笑闹闹一会,等要开席了,周秋澜挪到许春来的身边,悄声道:“我问你以后怎么打算,其实是有原因的。”
许春来拉着她往上位坐,闻言回头,眼神不解。
周秋澜轻声道:“董老师和我说了,如果你愿意回去读研究生,他会给你写推荐信。”
许春来愣住了。
与此同时桌那边的谭海东招呼道:“表婶,坐啊,往上坐,我们坐这上菜的地方。”
女孩匆匆往座位上坐,心里乱成了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