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武王府,前厅。
许靖央与邱淑分主次坐下,寒露奉上热茶后,便与辛夷一同退至旁边。
邱淑双手接过茶盏,面上带着风尘仆仆的恭敬。
“大将军,属下是您大婚那日到的幽州,这些天将威国公安顿好以后,便先来寻您了。”
许靖央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这一路上,威国公可有给你添麻烦?”
邱淑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苦笑,叹了口气。
“回大将军,麻烦自然是少不了的,威国公他性子急躁,又好面子,一路上没少摆国公爷的架子,动辄斥责下人,与同船的几位大人也起了几次口角。”
“最要命的是,离京时竟忘了去吏部领取上任的正式文书与官印,到了幽州官署,被几个小吏挡在门外,险些闹出大笑话。”
许靖央听罢,面上无甚波澜,只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嘲。
“他还是这般不长进,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邱淑点头,又想起一事,忙道:“对了,大将军,还有一事,我们刚到幽州那日,正巧撞见安家那位二小姐,她……”
她将安如梦三言两语的挑拨,险些让威国公冲去大婚现场闹事的过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许靖央这几日忙于军务与物资囤积,还不知道这件事。
她甚至连威国公的面也没见到。
此刻闻言,微微扬眉。
“后来呢?王爷如何处理的?”
邱淑脸上露出几分敬佩之色,语气也轻快了些:“王爷当真是雷厉风行,又极体贴大将军。”
萧贺夜不仅将威国公压制住了,还让他老老实实的相安无事许多日。
邱淑说威国公恬不知耻地找萧贺夜要了昂花巷子的宅子,他也给了。
甚至威国公还想要七八个美婢。
但萧贺夜派白鹤送去了八个人高马大的壮奴。
威国公不想要,也不得不接受。
末了,她感慨道:“王爷虽言辞冷厉,可到底顾念着大将军您的颜面,未曾真让威国公太过难堪,还给了宅子安顿。”
“威国公这几日有王爷的警告在前,又有属下盯着,倒是老实了不少,没再出去惹事。”
许靖央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眸色深了深。
萧贺夜当真如他之前所说的那样,要娶她,就接纳她所有的事,并愿意为她遮风挡雨,让她无需再为任何事而烦心。
她的家庭并不好,他却一并接过去处理。
邱淑说完正事,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又看了看寒露辛夷,脸上露出些许欲言又止的神色。
她犹豫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搓了两下手。
“大将军,属下昨日去宁王府寻您,王爷身边的白鹤侍卫说,您这些日子都住在昭武王府,不怎么回王府去。”
邱淑顿了顿:“属下多句嘴,您可别嫌我啰嗦。”
“这新婚夫妻,哪有分开住的道理?何况王府里还进了两位新人。”
“大将军,您是女中豪杰,不爱管教内宅之事,但王爷对您这么好,肯定是有人眼热等着找机会呢,您可不能让自己的丈夫,一直自个儿住在那边啊。”
寒露轻轻咳嗽一声,上前为许靖央添茶,同时不轻不重地道:“邱姨,大将军行事,自有她的考量与章法。”
邱淑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讪讪一笑,站起身:“是是是,瞧我这张嘴,又管不住瞎操心了。”
“大将军莫怪,属下这便告辞了,明日一早还得替威国公跑一趟通州,取些文书。”
许靖央并未怪罪,只淡淡道:“威国公那边,你看紧些,若他再不知分寸,惹是生非,不必顾忌,该动手便动手,出了任何事,自有我担着。”
邱淑精神一振,用力点头:“是!属下明白!”
送走邱淑,许靖央独自坐在厅中,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若有所思。
寒露与辛夷点亮了烛火。
橘黄的光晕驱散了室内渐浓的昏沉,也映亮了许靖央清丽沉静的侧脸。
她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寒露,去准备一下,今晚,回宁王府。”
暮色四合,萧贺夜带着一身风尘回到宁王府。
玄色常服沾染着春日傍晚的微凉气息,他眉宇间带着一丝倦意,薄唇抿着。
萧贺夜抬手,按着有些发酸的眉心。
眼睛还没好全,这些日子若是用眼久了,仍会感觉到酸涩微痛。
刚踏入府门,便瞧见张高宝那张堆满谄笑的脸,候在影壁旁,显然已等待多时。
萧贺夜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脚步未停,径直朝内院走去,语气疏淡:“张公公还未启程回京?”
张高宝连忙小步跟上,保持着落后半步的距离。
“回王爷,奴才想着,总要等两位侧妃娘娘都安稳了,才好回去向皇上复命,故而打算留到四月初再走。”
他顿了顿,目光悄悄打量萧贺夜的侧脸,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奴才这几日瞧着,王妃娘娘似乎甚少回府?想是军务繁忙,操劳得紧,王爷与王妃新婚燕尔,怎的……”
他话未说完,萧贺夜脚步微顿,侧眸看他一眼。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寒意。
“王妃自有她的事要操持,”萧贺夜冷冷敢说,“她嫁给本王,不是为了困在内宅后院,她有她的天地,亦有她的责任,张公公,这道理,你该明白,也不该多嘴。”
张高宝被他这毫不掩饰的维护噎得心头一堵。
脸上笑容僵了僵,他干笑着道:“王爷说得是,王妃殿下自然是与众不同的。”
“只是皇上那边,也盼着王府能早日开枝散叶,和睦融洽,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嫡子。”
“两位侧妃娘娘既已入府,王爷闲暇时,不妨也去坐坐,说说话,也好让皇上安心不是?”
萧贺夜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张高宝。
那双深不见底的薄眸里,寒光凛冽,语气似有一丝嘲弄。
“张公公,父皇的关切,本王心领,只是这宁王府内宅之事,何时轮到一个太监来指手画脚了?”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千钧重压。
“你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不想要了?”
张高宝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褪,冷汗瞬间湿了内衫。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奴才绝无此意,奴只是听闻王妃多日未归,怕王爷心中不快,想为王爷分忧而已!王爷恕罪!”
就在这时,长廊尽头传来仆从问安的声音,此起彼伏——
“王妃回府了。”
“参见王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