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看向远处。
那里有一座黑色山峰,山峰顶上悬浮着一颗暗红色的光球。
看上去像一颗半死的心脏,正在缓慢的跳动。
光球的四周环绕着十二座倒着悬的黑色宫殿,宫殿的尖顶朝下,底座朝上。
每一座宫殿里都透出一股浓烈的魔气。
那里便是万魔山。
张凡往万魔山的方向走去。
荒原上到处都是被寂灭本源侵蚀之后留下的痕迹。
枯萎的魔树,干涸的魔泉,碎裂的魔晶矿脉。
路边倒着几具魔族的尸体,身上没有任何外伤。
但丹田里的魔核,已经变成了灰色,那是寂灭本源从内部吞噬了他们的命魂。
越靠近万魔山,被侵蚀的痕迹就越重。
山脚下的魔族部落已经全部废弃了,部落里的魔修,要么被寂灭本源侵蚀成了行尸走肉。
要么逃进了万魔山深处。
那些变成行尸走肉的魔修在山脚下漫无目的地游荡,眼睛是空洞的灰色。
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个词。
“虚无”。
张凡从这些行尸走肉中间穿过,归墟剑意在身周自行展开。
青金色的剑光,像一道移动的屏障,所有靠近他三尺之内的灰色雾气,全部被剑意搅碎了。
……
万魔山顶,魔帝宫。
大殿正中央的魔座上,坐着一个身穿黑袍的中年人。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乌紫。
他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按在魔座的扶手上。
手背上青筋暴起,那些青筋里,流动着一种暗灰色的液体。
魔帝,魔界的最强者,半帝境圆满,但此刻他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大殿的两侧站着八位魔王。
他们每一位都是半帝境修为,但他们的情况比魔帝更糟。
有的已经被灰色侵蚀了半边脸,露出了底下森白的骨头。
另外一些,手臂上爬满了灰色的纹路,而且这些纹路还在缓慢的蔓延。
最严重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灰色,瞳孔里发红。
“陛下。”一位魔王艰难的开口,声音嘶哑的道:
“寂灭本源又扩散了,南域的魔族部落,三天之内全部沦陷。”
“再这么下去,最多一个月,整个魔界都会被虚无吞噬。”
魔帝的声音很沉重,按在扶手上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道:
“本王知道,万魔山的护山大阵还能撑多久?”
一位魔王说道:“最多十天。”
魔帝沉默了。
十天之后护山大阵一破,万魔山就是最后一道防线。
防线破了,魔界就没了。
他当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魔帝,杀过的敌人比万魔山上的石头还多。
但面对寂灭本源,他的魔功、魔器、魔阵,全都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就在这时候,大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青灰色长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腰间挂着一柄剑,剑鞘上有七道金色纹路正在发光。
他走进来的瞬间,大殿里弥漫的灰色雾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
尖叫着从他身周退开,在三尺之外,就被搅成了碎片。
魔帝猛地抬起头,死死的盯着那柄剑上的青银色双纹。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这柄剑……本王见过,当年初来过魔界,她手里握的就是这柄剑。”
张凡拔出墨剑。
剑身上的青银色双纹同时亮起,归墟剑意从心口涌到指尖,灌入剑身。
整座大殿里的灰色雾气,同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被剑意硬生生的逼退了数丈。
张凡道:“初当年没做完的事,我来替她做完。”
他说着,把墨剑往地上一插。
剑尖刺穿大殿的石板,深深的扎进了万魔山的山体深处。
归墟剑意从剑尖涌出,顺着万魔山的山体,往四面八方蔓延。
青金色的剑意丝线所到之处,被寂灭本源侵蚀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山石,开始自行开裂。
裂缝里涌出了一股股温热的生机。
剑意还在扩散,从万魔山往南,穿过干涸的魔泉,和枯萎的魔树林。
一路延伸到南域,那些被寂灭本源吞噬的部落废墟。
所到之处,爬满地面的灰色纹路,被剑意从地脉深处连根拔起。
天空中的暗沉云层,被从正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云层后面有金色的光倾泻下来。
那是魔界天道缺口的边缘,被初用剑意勉强的封住了,但封得不彻底。
寂灭本源就是从那些缝隙里渗进来的。
现在张凡的归墟剑意,正在一道一道的把那些缝隙填上。
魔帝从魔座上站了起来,低头看着脚下,正在被剑意修复的大殿石板。
忽然仰天大笑。
笑声震得大殿的梁柱嗡嗡作响。
他笑完之后,眼角有泪光闪动。
“当年初来魔界的时候,说了一句‘我还会回来’。本王等了不知多少万年。”
“等到寂灭把魔界啃掉了一半,等到以为她不会回来了。没想到来的人是你。”
他把右手按在胸口,对着张凡微微欠身。
“这一拜,不是谢你,是谢初。”
张凡把墨剑从地上拔出来。
“她欠九界的本源,我来替她还,魔界是第八界,还剩最后一界。”
“万魔山的寂灭本源已经被我拔了,但南域那些部落废墟里还有残留。”
“你派你的人去清理,我留一道剑意在万魔山顶。”
“残留的寂灭碰到剑意自动消散。”
魔帝郑重的点头,道:
“前辈留步,初当年离开魔界的时候,本王问她,魔界的本源还能撑多久。”
“她说撑不了多久了,但她的传人会来,今天你来了,本王想问一句。”
“你替她还了九界的本源,我们该怎么报答你,我们该怎么还?”
张凡把墨剑收回剑鞘,剑鞘上第八道金色纹路正在缓缓亮起。
“不用还,我欠她的,她欠你们的,一笔勾销。”
他说完捏碎第九道光点,身形消失在万魔山巅的青金色剑光中。
这一次光点炸开之后,并没有立刻化作青色丝线。
而是在他掌心里悬浮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它猛地炸开,化作一道极粗的金色光柱,从掌心一直延伸到虚空深处。
他还没迈步,光柱自己就把他拽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