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侯宴琛隔三差五就会接到孟先生的电话,对方不是分享娇妻的养胎心得,就是在分享即将当爹的喜悦心情。
侯宴琛每接一次电话,侯念就两天下不去床……
但其实,侯宴琛几乎每次都做了保护措施,少有两次因为各种原因没戴,却也没那么容易就能怀上。
侯念问原因,他说,不在婚前要孩子,那对她而言,不公平。
侯念更不懂了,“不想要孩子你还这么……”
男人的声音如音符般低沉好听:“就是单纯想要你。”
“……”侯念愣愣地眨眼,“那你输了。”
侯宴琛扬扬眉,“未必。”
“嗯?”
“他说是龙凤胎就是龙凤胎?万一是两个儿子呢?”
侯念连连点头:“有道理。到时候我们生个女儿,羡慕死他们。”
侯宴琛笑得意味深长。
侯念面色一凝,捂着衣服离他远一些:“新买的衣服,不准再给我撕坏了!”
男人根本不听,阴影覆下,声音蛊惑:“赔你十件。”
“……”
侯宴琛还说,孟淮津已经有一步走在了他前面。
她问:“哪一步走在了你前面?
他说:“在舒晚失踪的前几分钟,孟二向舒晚求了婚。”
那人家这,确实更有说服力。
什么?孟阎王,居然会求婚?!
画面难以想象。
侯念转念一想,侯宴琛既然都提到了好兄弟求婚的事,想必……他心底应该已经有了盘算。
然而,又过了好些天,那老古董,居然一点动作都没有!
不过侯念倒也不着急,坐等他筹划出个所以然来——侯大领导会怎么求婚?想想都觉得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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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万没想到,侯念还没等到某人的实际行动,转折就来了。
龙影就是苏彦堂,苏彦堂就是龙影。
而且,本该在六七年就牺牲了的齐轩,竟然还活着!
不仅活着,这两人还在法外之地召集了一批亡命徒,组建了一个势力庞大的跨国犯罪集团。
走私军火、制毒贩毒、网络洗钱……凡是能牟取暴利的黑色勾当,他们都有沾染。
而且,行事狠戾,手段诡谲,短短数年便在地下世界竖起了一道黑色旗帜,成了悬在边境线上的一颗毒瘤。
而这颗毒瘤,恰好撞在阎王孟淮津的枪口上。
侯宴琛也因此接到了紧急密令——协助孟淮津,对盘踞在法外之地的苏彦堂和齐轩以及其犯罪集团,实施雷霆抓捕。
侯宴琛临走前的头一天晚上,侯念彻夜难眠。
这次行动可以说是比抓孙祥海那次还要严峻十倍,此一去,凶险万分。
那片土地上会有多少埋伏,多少暗枪,多少致命的陷阱。她不敢深想。
已是深夜,卧室里只留了一盏暖黄的床头灯,光线昏昏沉沉。
侯念背对着他,明明闭着眼,睫毛却在不住地轻颤,完全克制不住的凌乱呼吸打破了夜的平静。
侯宴琛从身后轻轻拥住她,掌心贴着她微凉的手被,温柔地揉了揉。
他没说话,只是将下巴抵在她发顶,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独有的馨香,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安抚。
可越是这样,侯念心里的酸涩就越汹涌。
她转过身,钻进他怀里,手臂紧紧圈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膛,声音闷闷的:“真的不能让我跟着去吗?”
这个问题,她已经问了不下十遍。
侯宴琛的指尖摩挲着她的后颈,仍旧是那句:“不可以。”
他个人不可能允许她去冒险。
侯念也没强人所难,想让他同意她去,本就是件不可能的事。于公于私,都不可能。
她就是……就是……
“念念,这次我不能跟你打包票了,那是在骗你。我只能说,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完成任务。”侯宴琛知道她担惊受怕的心思,认真且严肃道:
“从我穿上那身衣服的那天起,肩上扛的就不只是我自己的命——是责任,是底线,是需要守护的安稳。”
“齐轩,组织的背叛者;苏彦堂,黑暗里蛰伏的野兽。这两人手上都沾了太多血,他们的存在,是对这片土的威胁和亵渎。那是我的战场,我不能退。”
他顿了顿,掌心收紧,将她抱得更紧:“但是,我的命,不只是属于职责。它还属于你。我会拼尽全力活着回来,不是为了勋章,是为了你。”
“于国,我是执盾者,寸步不让;于你,我是归家人,此生必返。”
这大概是迄今为止,侯念听他说过最神圣动听的情话——掷地有声,震耳发聩。
他是身披铠甲的战士,是执盾人,唯有一诺,那便是此生必返,不为功勋,为了她。
侯念颤抖鼻尖,难免哽咽,急急忙忙找到侯宴琛的唇,深深吻了下去。
侯宴琛微微一顿,反客为主,迅速回应。
泪水划过脸颊,抵达两人的紧密相连的唇边,又疯狂被吻干。
交缠的呼吸随着肌肤渗透四肢百骸,湿润的眼眶模糊了视线。
谁都没在说话,抽屉里的小包装开了一个又一个,落地窗里,是两具疯狂索取又疯狂交融的,身体。
长夜不再长,变得短暂。
侯念从没觉会有这么短的夜晚,短到眨眼就过了。
她多么希望,这一夜永远都不要过去,黎明不要到来。
可是,更多的人需要黎明。她不能自私地将他占有,纵她有万分不舍,也不能。
再度结束的时候,两人身上都出了很多汗,黏黏腻腻,谁也没去洗,彼此看着,也不说话,也不睡觉。
最后是侯念先被哄睡着的,但他离开的时候,她知道。
他前脚关门离开,她后脚就翻身起床,靠着窗户躲在窗帘后,看他着他离开——确实,那身衣服,又飒又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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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宴琛走的第一天,侯念想他。
侯宴琛走的第二天,侯念特别特别想他……第三天,第四天,如此反复。
侯宴琛来上岛的第五天,他留在侯念身上的定位追踪器,突然没了信号!
保镖来电说,小姐进深山拍戏去了,并且不准他们跟随。
没有信号的深山,得多危险?
想起上的庄园绑架案,侯宴琛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彼时岛上已经陷入混乱,齐轩被捕,只剩苏彦堂还在负隅顽抗,甚至丧心病狂到要炸了整座岛。
而侯宴琛正在找唯一能切断爆炸的中控室。
他站在小岛的最高处,一遍一遍查看手机,生怕错过关于侯念的任何消息,可手机静悄悄,她的以及她旗下工作人员的电话,都打不通。
焦灼内心,伴随着飞机低空掠过的轰鸣,枪声、爆炸声、无线电里的嘶吼混在一起,乱得像要把整个岛屿掀翻。
时间那么紧急,由不得他多做他想,最终,他在一处不起眼的山洞处找到了中控室的入口。
可是,他前脚刚进入山洞,洞口就被炸飞的碎石给完全堵住了!
唯一的出口被封死,山洞里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只有尘土簌簌落下,呛得人喉咙发紧。
外面是枪林弹雨,是整座岛的倒计时;里面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境,是生死未卜的未知。
他被困住了。
这一次,他真的陷入了绝境。
但侯宴琛只是微微皱眉,打开手机电筒照亮,第一时间先弹掉外套上粘的灰。
那时候,他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但胸腔里始终染着一团火,很烈的一团火——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答应过她,于国寸步不让,于她此生必返。
苏彦堂最得力的心腹守在中控室里,那是个专业打手,在跟他对打的时候,侯宴琛至少用了八成的力,拳拳到肉,刀刀致命。
当歹徒的刀刃一次次袭向他最致命的心脏时,那一刻他在想什么?
是侯念。风风雨雨这么多年,她的每个成长阶段,都像胶片一样刻在他的脑子里。
总在最关键的时刻,走马灯似的自动放映。
当他拿起剪刀剪红蓝线决定生死的那一刻,他在想什么?
想侯念。
行动的前一夜,她泪流满面万分不舍的模样,像一把钝刀,一寸一寸往他心口捅。
他出大门的时候,她躲在窗帘背后目送,他一直知道。
她是那样的怕失去。他又何尝不是?
但事实就是这么残酷,中控室里,各种仪器屏幕闪烁着红蓝相间的光芒,控制台前的线路密密麻麻地缠绕着,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
应急灯的红光疯狂频闪,在控制台的金属面板上投下急促跳动的光斑,将那三根缠绕的引线映得愈发刺眼——红线如凝血,蓝线似寒冰,黄线像淬毒的蜂针,并排贴在布满裂纹的电路板上,仿佛三条通往地狱的岔路。
“滴滴——滴滴——”
倒计时的蜂鸣音比矿道里更显尖锐,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鼓膜上,控制台顶端的数字鲜红如血,正以秒为单位疯狂锐减:01:20、01:19、01:18……
侯宴琛的指尖抚过冰凉的引线,粗糙的绝缘皮磨得指腹发涩——拆弹这种事,本就生死难料,一半靠专业,一半赌运气。
那一刻他在想什么?
依旧是想侯念。
如果那时候他走不出中控室,注定他会是那个食言的人。
而生命的最后,他们竟连一句话都没说上。
这世上最至亲至爱的两个人,一想到或许再难回去,他们或许再难相见,难免遗憾,难免不甘,难免……哽咽。
“侯少,准备拆弹。”无线耳麦里,响起孟淮津总指挥的声音,那是一种稳如泰山般的肃静,也郑重。
大局当前,生死关头,在这场战斗坚守的,不止他侯宴琛一人。
“好说。”他应着,饶是心中百转千回,声音依旧平稳如定海神针。
略顿,他终是说了那句这辈子最不想说的话,类似于,遗言。
“舒小晚,能否麻烦你给我家那位带句话?”
舒晚果断拒绝:“抱歉侯厅,这我可能没法做到。您自己活着回去,亲口告诉她。”
也对,若能活着出去,他亲口告诉她;若不能——
没有不能。
上天眷顾,他再一次从死神的刀下逃脱。
拆弹成功,爆破小队从外面挖通淤堵,侯宴琛从洞里出去时,阳光直射,万物依旧。
他又看了眼手机,仍旧没有任何消息,禁不住直蹙眉头。
炸弹虽然成功拆除,但苏彦堂仍在殊死抵抗。最后,人被孟淮津的战机打落在水里。
最后的最后,一代毒枭,拖着半残的伤势,死在了他自己的枪里。
如果是别的歹徒,左右都逃不出去,要不好过大家都不好过,极大可能会一枪打死舒晚。
但当苏彦堂最后举起枪时,对准的却是自己的太阳穴。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海边,黄兴在身后低声问。
侯宴琛没有接话。
“为了爱?”黄兴有点参不透,所以他单身。
“或许。”侯宴琛淡淡回着。
“原来是情敌啊,难怪孟先生的脸黑成那样,都恨不得将姓苏的碎尸万段了。”黄兴终于领悟了一点,自我安慰式地想,他应该不至于单身一辈子,吧。
是啊——难欣赏看到孟二那样精彩的表情。
侯宴琛又看了眼毫无动静的手机,相隔几千里,那颗始终悬着的心焦灼又惶惶:“念念还没消息吗?”
“还没……”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