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如瀑,泼洒在“迷迭香”酒吧的鎏金穹顶上。
这里是城中最顶级的销金窟,也是资本与黑暗交易的温床——震耳欲聋的重低音鼓点砸在耳膜上,光影在舞池里疯狂切割,将一张张或沉醉或贪婪的脸揉碎在迷离的光雾中。
吧台最角落的位置,坐着一个女人。
纵情狂欢的白色灯光打在女人那身剪裁极妙的黑色丝绒吊带裙上,照亮了她精致的锁骨和一截白皙如玉的脖颈。
灯光再闪,刺目红光洒在她随意翘着的二郎腿上,将她若隐若现的线条勾得人心尖发颤。
而暖光之下,则是她那张不输明星的脸,红唇微抿,眼尾微挑,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的女士香烟,目光所过之地,一片深不见底的清冷,像淬了冰的琉璃,显出几分慵懒,几分魅惑。
她像是这迷乱夜色里,最格格不入的存在,却又美得惊心动魄,仅仅坐在那里半小时,搭讪的人便一波接一波。
“小姐,有兴趣喝一杯吗?”
这位小姐一言不发,漫不经心抬了抬自己的无名指。
搭讪的男人不以为意地笑起来:“结婚有什么大不了的?来这里的,有多少人不是有家室的?不都图个轻松,图个乐……”
“你不是我的菜。”女人冷冷一句,让那男人哑口无言许久。
“消遣都消遣不明白,还嫌弃我?有病吧,一定是你老公对你不好!”
随着男人骂骂咧咧离开,女人作势撩了撩头发,一道极细微的电流声便传入耳中:
“晚姐,这是目标人物之一,他在VIP包厢302还有同伙,一共五个人,都是硬茬。包厢内有反监听设备,你的微型针孔摄像头已调试完毕,信号通过独立频段传输,安全。”
舒晚不动声色“嗯”了一声,端起面前的鸡尾酒晃了晃,状似无意地扫过二楼VIP区的方向,红唇轻启,声音格外冷静:
“外围布控完毕,三分钟后,我会以道歉的借口进入,你们准备好接收画面。”
“收到。”
生完宝宝后,舒晚在家休养了整整一年。
第二年,她重新回到职场,成为一名调查记者。一晃,又是一年。
今夜前来,是为了深入调查一条横跨医疗与影视的灰色产业链——有人利用明星代言、虚假宣传,将不合格的医美产品、违规保健品推向市场,甚至涉及非法融资与洗钱。
她伪装进来了,就是为了拍下包厢内的交易证据,拿到关键合同与对话录音,将这条黑色链条彻底曝光。
而刚才跟她搭讪的那个男人,正是今晚交易的核心人物之一。
借赔礼道歉的理由,舒晚端着酒敲响了302包厢的门。
听见房门轻扣,里面的人警惕地问了声:“谁?”
她在外面说:“先生,刚刚在楼下,我们可能存在误会。”
是那个男人开的门,他身后的沙发上还坐着半圈人,有男有女,有保镖。
“你不是看不上我吗?”男人上下打量她。
舒晚淡淡一笑,抬起手中的鸡尾酒:“实在抱歉,刚才是我说话太冲,特意上来给您赔个不是。”
她不需要在这里停留多久,只需要门开的这一刹,藏在她发间的微型摄像头就能对准包厢内部,将里面的交易场景、人物对话、甚至桌上的合同文件,一丝不漏地记录下来,迅速传回终端。
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
但那男人显然不会让她轻易离开,意味深长道:“站在门口道歉算几个意思?进来一起玩。”
舒晚眼底笑意不减,歪头看向他身后,好让摄像头再次捕捉清晰画面:“人太多了,我不习惯。”
“哦?那你习惯什么地方,安静一点的?”
“嗯。”
“那还不简单。”
说着,男人就要跟她一起出门,却在这时候被身后的大佬叫住。
“慢着。我看你他妈是色令智昏!”
那大佬眼神一凛,目光死死盯着舒晚,脸颊,额头,最后停在她的发梢上——那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点在闪烁。
舒晚指节微微一紧,心跳漏了小半拍,刚要启动紧急预案,就听见耳麦里响起一道低沉、磁性、稳如泰山的嗓音:
“先不用慌。”
这道直接切入指挥频道的声音,是孟淮津的。
舒晚的行动本与他那些动辄牵动全局的任务毫无关联,可大领导愣是从“信息交叉、潜在风险”的角度里,找到了一丝与他部有关的联系,硬生生挤进这场行动中来,美其名曰“旁听”。
出发前得知孟淮津会远程参与时,舒晚简直哭笑不得——他倒也不是会干涉她工作的人,唯独在她的安全上,这人偏执得近乎不讲道理。
听筒里除了孟淮津冷静的声音,还隐约夹杂着一两声软糯的幼儿咿呀声,以及轻微的奶瓶碰撞、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背景里,他先是轻声安抚:“嘘,妈妈在工作,你们乖乖睡”。
而后才自然而然换语气:“先不要慌舒记者,他是在考验你,并没发现你的摄像头。”
“你的左后方三步有一个装饰性的金属立柱,镜面反光会暴露你的设备,只要你一动,就会立马暴露。”
“但是没事。”孟淮津的声音稳如定海神针,“借故侧身,用左肩挡住他的视线,右手整理一下发梢。”
舒晚听见,身体极其自然地微微侧转,动作流畅地整理了一下头发。
“很好,”孟淮津的声音继续传来,背景里隐约传来他给孩子盖被子的窸窣声,“他在观察你的微表情。保持呼吸平稳,眼神不要飘,直视他的眼睛,露出被冒犯的不悦。”
舒晚视线一转,脸上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眼神却染上了几分被打扰的清冷与愠怒,不满地对眼前男人说:“这位先生,我诚心诚意上来跟你道歉,你这是什么意思?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
舒晚是捧场做戏,但她没想到那个男人真的会跟她走!
“舒晚,你要带他去哪里?”
听筒里,孟淮津的声音已经不再是刚才那个救老婆于危难中的冷静领导,变得危险又意味不明。
耳麦里,孟淮津的声音低了几分:“看来,我太太的魅力还是这么大。”
舒晚:“……”
她头都大了。
偏偏那男人还不识趣,伸手就要来揽她的肩:“美女,挑好了吗?要哪间房?还是说,你怕你老公来查岗?别怕,那样更刺激。”
舒晚嘴角一抽,闪身躲开,强压下不耐:“这里人多,不方便,去后面的巷子。”
“还是美女会玩。”男人眼睛一亮,立刻跟着她走。
耳麦里,孟淮津“啧”了一声,凉嗖嗖的。
“我没有,天地可鉴。”舒晚忍不住接了句。
“嗯?”同行的男人不解。
耳麦里的领导声音更低了:“回来再说。”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今晚上回不来。”
“什么回得来回不来的?!你到底带我去哪里?”
身后的男人正嚷着,躲在暗处保护她的邓思源,一记利落的手刀,精准劈在男人后颈上,把人给劈晕了。
“色字头上一把刀!”邓思源踢了那人几脚,痛骂,“就你他妈这猥琐样儿,也不看看你配不配。”
舒晚:“……”
“你回得来。”孟淮津的陈述句在这时候响起。
刚才情况那么紧急舒晚都没有出汗,这回她是真出汗了。
车就停在路边,邓思源走过去打开车门:“小舒晚,请吧。”
舒晚皮笑肉不笑:“源哥,忠哥都复婚了,你不去约个会什么的?”
“我还没有女朋友。”
“……”
.
夜色渐深,舒晚被邓思源一路护送到家门口,给了她个自求多福的安慰,就脚底抹油似的跑了。
门没锁,舒晚站在玄关外踌躇了好片刻,才深吸一口气,轻轻地推开门。
她把高跟鞋脱下来拎在手里,踮着脚尖,像只偷溜回家的猫,蹑手蹑脚地往里挪。
谁料刚迈过门槛,就觉手腕猛地一紧。
一股带着冷冽雪松气息的力道将她稳稳拽住,下一秒,她整个人一空,就被抱起来坐在了玄关的鞋柜上。
滚烫触感不由分说透过薄薄的丝绒裙料渗进来,伴随着男人猛兽般的灼烈呼吸,激得她浑身一颤,不由地喊他一声:“宝宝们睡着了吗?”
“没看见你,闹了一会儿,现在睡着了。”
昏暗的玄关,孟淮津站在她面前,高大的阴影形成压迫,将她禁锢包围,低沉威慑的男音,性感危险:“穿这么少?”
舒晚下意识抓住他游走的手,话音不稳:“工作需求。”
“嗯,一工作就是半个月不理我。”四目相对,他的眼睛如深海一般幽邃,奔涌着细碎的波纹,“舒记者真是日理万机。”
“我哪有没理你?”舒晚试着讲道理,“我每天都跟你视频电话的好不好!”
男人视线如勾,那张锋锐凌厉的脸更锋利了:“这样就够了?”
“我……”
舒晚再说不出话,所有声音被他猛然而至的吻堵上,唇齿相抵的瞬间,冷冽的雪松气息裹挟着独属于他的滚烫温度,将她牢牢包裹,吞咽、索取、吸收,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却又极尽缠绵,将她所有的呼吸掠夺殆尽。
孟淮津略微粗糙的指腹掠过舒晚细腻的肌肤,燎原了一室的火。
玄关的昏暗灯光,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揉成暧昧的剪影,空气里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张力,每一寸肌肤都在发烫。
就在两人沉溺其中,几乎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时——
“哇——”
两道清亮又委屈的幼儿啼哭,毫无预兆地从卧室的门边炸开,带着哭腔的呼喊,两岁的孩童,语言已经很流畅:
“妈妈……爸爸欺负妈妈……”
这声音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这一室的旖旎。
孟淮津的动作猛地顿住,抵在她唇上的力道逐渐松开,咬着牙,错开视线深深喘息。
舒晚也缓缓回神,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慌乱地推开他,手忙脚乱地从鞋柜上滑下来,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和裙摆,声音都带着一丝无措:
“额……爸爸没欺负我。”
“可是,我跟哥哥都看到了,爸爸明明就是在欺负你!”
“他把你压在墙上,还咬你。”
“……”
孟淮津先把舒晚从鞋柜上抱下来,揉了揉她红红的唇角,让她先去洗漱,自己则向卧室门边走去,一手捞起一个,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灯光落在两张小小的脸蛋上,一个眉眼像他,冷峻的脸蛋,头发又黑又密,鼻梁又高又挺,是个男孩儿。
另一个轮廓则偏柔和,却也带了三分英气,是个女孩儿,长得几乎跟舒晚一模一样,尤其是那双大大的杏眼,现在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两个小家伙被孟淮津抱在怀里,哭声渐渐弱了,只抽抽搭搭地往他颈窝里蹭。
舒晚站在门口,看着那一幕,心尖软得一塌糊涂。
她轻手轻脚去洗漱间冲了个澡,吹干头发出来时,卧室里已经恢复成了静悄悄。
暖黄的床头灯温柔地铺在床面,孟淮津睡在中间,呼吸平稳。
两个小家伙则一左一右,小胳膊紧紧抱着他有力的胳膊,小脸贴在他手臂上,睡得香甜又安稳,像两只黏着大树的小团子。
舒晚扬了扬唇角,走过去轻轻躺在旁边。
正当她也想睡觉时,孟淮津把右边小崽挪去了左边,长臂一伸,将女人紧紧揽在怀中,抱着出了门。
舒晚大力搂住他的脖颈,主动亲他一口,声音软绵绵的:“领导消消气。”
男人把房间门关上,吻着人上楼梯,径直去到顶楼的天台,把人放在柔软的榻榻米上,阴影覆下:“恐怕消不了。”
“那,那要怎么办?”
他居高临下,双手撑在她两侧:“怎么办?”
她左右转了转瞳孔,作势要起来:“等等,我好像听到哭声了……”
“舒晚,”孟淮津警告地微微一顶膝,看着她像触电似的颤抖,俯身下去,轻轻咬她耳朵:“你别哭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