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之上,虚空陡然被一股无匹的锋锐之气撕裂。
金光万道,瑞彩千条。
十二道身影踏着祥云,自裂缝中走出,周身仙光流转,法力激荡间,竟让下方的北海之水都为之倒卷。
为首那人,面如冠玉,头戴紫金冠,身着八卦仙衣,手托一方古印,眼神睥睨,俯瞰着下方的人族大军,嘴角噙着一抹不加掩饰的轻蔑。
广成子。
他身后,赤精子、玉鼎真人、太乙真人……阐教十二金仙,尽数在此。
森然的杀机混合着圣人道统独有的威压,如天倾般笼罩而下,让无数商朝士卒心神剧颤,几乎要跪伏下去。
为了在人族中布局,为了那人皇更迭的大势,元始天尊座下的核心弟子,竟是倾巢而出。
他们早已潜伏于北海之地,等待时机。
今日,便是要助那七十二路反贼一举功成,将殷商的国运彻底打断,扶持他们选中的新主登临人皇之位。
“没想到暗中还隐藏了这么多老鼠。”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丝毫情绪,却瞬间驱散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玄都的身影自商朝大军中缓缓升空,玄色道袍无风自动,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广成子众人。
“正好今日将尔等给一网打尽!”
话音落下的瞬间,玄都的眼神骤然转冷。
杀意,凛冽如九幽寒冰。
人皇更迭,此乃人族内部之事,是人道洪流的自我演变。
可这些圣人门徒,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插手,费尽心机,视人族为棋子,视人皇为人偶。
当真是欺人太甚!
真当如今的人族,还是上古之时,那个任由圣人揉捏,只能在万族夹缝中求存的孱弱族群吗?
玄都大手一挥。
他身侧的空间荡开层层涟漪,数十道强横的气息喷薄而出。
为首的,正是三位风华绝代的仙子,云霄、琼霄、碧霄,她们身侧,是手持定海神珠,气息雄浑霸道的赵公明,以及面容古拙,龙威隐现的黄龙真人。
在他们身后,是数十位身穿劲装,气血冲霄的人族武者。
这些人,每一个都筋骨如铁,眸光似电,乃是人族圣山之上,苦修武道的至强者。
人教,既为人族之教。
教主亲传大弟子在此护持人道正统,圣山又岂会坐视不理?
玄都早已传讯,圣山强者尽出,只为守护人族尊严。
广成子瞳孔微微一缩,显然没料到对方竟有如此准备。
但他旋即冷笑一声,身为阐教大师兄,圣人座下首徒,他有着自己的骄傲。
“一群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也敢与我阐教正宗为敌?”
“还有你们这些凡俗武夫,不知天数,螳臂当车!”
“杀!”
玄都懒得与他多言,口中只吐出一个冰冷的字。
一声令下,他身后的人族强者与三霄等人瞬间化作流光,冲杀而出。
“找死!”
广成子怒喝,十二金仙亦同时催动法宝,迎了上去。
刹那间,整片北海苍穹化作了神通与法宝的海洋。
宝光与血气碰撞,仙音与战吼交织。
然而,战局刚一开始,便呈现出一面倒的趋势。
人教一方,无论是顶尖战力还是弟子数量,都明显占据着绝对优势。
尤其是玄都。
他拜入周源门下,得传无上大道,修行岁月何其悠久,一身修为早已臻至大罗金仙后期,距离斩尸只有一步之遥。
而广成子,虽是天资纵横,得元始天尊看重,如今却也只是大罗金仙初期。
两者之间,足足差了两个小境界。
只见广成子祭起翻天印,那神印迎风便涨,化作万丈巨山,裹挟着镇压九天十地之威,朝着玄都当头砸下。
玄都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并指成剑,对着那落下的神山轻轻一点。
一道看似平平无奇的法力射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可就是这一指,点在翻天印之上,竟让那威势无匹的先天灵宝发出一声哀鸣,光芒瞬间黯淡,倒飞而回。
广成子如遭重击,身形一晃,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看向玄都的眼神中,终于出现了一丝骇然。
差距,太大了。
另一边,十二金仙的日子更不好过。
三霄的混元金斗神妙莫测,琼霄与碧霄的金蛟剪更是凶戾无双,在战场中来回穿梭,每一次剪下,都逼得一位金仙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赵公明更是勇猛,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化作漫天星辰,将赤精子与太乙真人两人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再加上那些悍不畏死,肉身强横到足以硬撼法宝的人族武道强者,阐教弟子们很快就节节败退,身上纷纷挂彩,狼狈不堪。
就在广成子等人即将支撑不住之时,虚空之中,又有一股截然不同的道韵弥漫开来。
那道韵清静,自然,带着一股无为之意。
紧接着,数十道人影自云层中浮现。
为首一人,作中年道人打扮,面容清癯,眼神古井无波,其修为,赫然也达到了大罗金仙中期。
玄都目光微凝。
太玄。
他认得此人。
当年太上圣人欲收他玄都为徒,传承道教衣钵,却因他选择人教而作罢。
之后,太上便收了此人为大弟子,赐名太玄。
在三教圣人道统的二代弟子中,此人的修为仅次于自己,绝对称得上是佼佼者,完全对得起道教大师兄的身份。
道教虽主修清静无为,但为了应付即将到来的封神大劫,太上圣人还是招收了不少弟子。
只不过,亲传弟子唯有太玄一人。
其余人,皆为记名弟子,其中便有那所谓的“上洞八仙”。
“玄都道兄,人皇更迭乃是天数,你又何必逆天而行?”
太玄稽首一礼,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天数?”
玄都冷笑。
“我只知,人族的命运,当由人族自己执掌!”
“多说无益,战吧!”
道教弟子的加入,让原本一面倒的战局瞬间变得焦灼起来。
太玄直接对上了玄都,他虽不如玄都,但凭借太清仙法的玄妙,倒也能勉强拖延片刻。
而上洞八仙等人,则立刻支援向岌岌可危的十二金仙。
一场更为庞大的混战,在北海之上彻底爆发。
仙人们捉对厮杀,神通尽出,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然而,他们似乎都忽略了一件事。
这场战争的根本,不在于他们这些仙神的胜负,而在于下方那场凡人的战争。
就在玄都将阐、道两教所有弟子全部拖在战场之上时。
地面上,闻仲已经率领着商朝大军,对那所谓的七十二路反贼,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没有了仙人庇护,那些乌合之众如何是精锐的商朝大军的对手?
闻仲身先士卒,额上神目开合间,金光迸射,所过之处,贼军人仰马翻。
商朝大军势如破竹,喊杀声震天。
不过半个时辰,七十二路反贼便被彻底击溃,兵败如山倒。
为首的袁福通,更是被闻仲座下大将一刀枭首,巨大的头颅滚落在地,死不瞑目。
至此,商朝大获全胜。
北海之地,被彻底镇压。
当袁福通身死的那一刻,冥冥之中,一股属于反贼的气运轰然崩塌。
正在与玄都等人缠斗的广成子、太玄等人,都是心头一震,齐齐向下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尸骸,以及商朝大军那迎风招展的玄鸟大旗。
他们的计划,失败了。
彻彻底底的失败了。
广成子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个个气愤不已,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
可事已至此,他们却也没有任何办法。
凡间的大战已然结束,他们这些仙人再斗下去,已经毫无意义。
“我们走!”
广成子咬着牙,恨恨地瞪了玄都一眼,极为不甘地吐出三个字。
话音未落,他第一个化作一道金光,选择了撤退。
其余阐教、道教弟子见状,也纷纷虚晃一招,借机脱离战斗,紧随其后,狼狈地消失在天际。
“大师兄,追吗?”
赵公明手持神鞭,来到玄都身侧,沉声问道。
玄都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目光深邃,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穷寇莫追。”
在玄都的指挥之下,众人并未追杀。
他们缓缓降下云头,与下方得胜的商朝大军汇合,直接班师回朝。
......
另一面。
混沌仙岛。
此地万古如一,浓郁到化不开的混沌气流,如同灰色的潮汐,无声地冲刷着岛屿的每一寸土地。
道音天成,法则显化。
周源盘坐于道台之上,双眸闭合,但他的意志却早已穿透了无穷时空,映照着遥远人间的一方战场。
在他的“视界”之中,几道狼狈不堪的流光正撕裂天穹,仓皇远遁。
为首的那道金光,其光芒已然黯淡,不复先前的煊赫与威严。
正是阐教首徒,广成子。
周源的嘴角,勾起一道极淡的弧度,那并非喜悦,而是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
为了对付他,为了倾覆人教,那三位曾经的道友,如今的圣人,果真是不留余地。
太上,元始,通天。
他们之间的隔阂仿佛从未存在过,铁板一块,甚至不惜放下圣人颜面,将西方二圣也拉拢了过来。
五圣联手,何等阵仗。
可惜。
周源的意念从战场上收回,心中无波无澜。
他们还是低估了人教,或者说,低估了这无尽岁月以来,人族所积累的真正底蕴。
“众圣道统倾巢而出,满打满算,又能凑出几尊先天神圣?”
他的心神如同一面澄澈的明镜,将敌我双方的实力映照得清清楚楚。
“而我人族圣山,有三皇坐镇,有五帝镇守,更有人族三祖庇护薪火。”
“还有西王母这等顶尖大能,甘为我人教护法。”
这些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一段辉煌到极致的古史,代表着一股足以撼动洪荒的力量。
“弟子层面,确实是短板。”
周源坦然承认这一点。
人教建立时日尚短,玄都等人虽天资绝世,但终究需要时间成长。
面对五大道统积累了无数元会的门徒,数量上的确处于绝对劣劣势。
“但,也仅仅是劣势,远非绝境。”
真正的胜负手,从来不在于这些弟子。
他的目光再次偏移,落在了那些被玄都等人斩杀的人族叛军身上。
他们的肉身崩解,魂魄消散。
然而,就在魂飞魄散的最后一瞬,一缕微不可查的真灵,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寂灭中强行剥离。
那缕真灵,承载着一个生灵最本源的印记。
虚空之中,出现了一道道肉眼无法看见,神念无法捕捉的裂隙。
这些真灵就如同受到了某种至高规则的牵引,身不由己地投入其中,瞬间消失无踪。
这种手段,瞒得过洪荒众生,甚至瞒得过准圣大能。
可在周源的眼中,却清晰得如同掌上观纹。
他执掌空间大道,宇宙的每一寸褶皱,都无法对他隐藏秘密。
那裂隙的背后,连接的正是封神榜。
“连这等资质平庸,连仙道都未曾踏入的凡俗,都能被圣人看中,收为记名弟子,赐下参与大劫的资格。”
周源的意念中,透出一丝讥讽。
这哪里是收徒,分明是在填充炮灰。
用这些人的性命,去填补封神榜上的一个个神位。
“为了削弱人族气运,为了给他们的道统争取一线生机,众圣还真是……不择手段。”
他轻轻摇头。
闹剧罢了。
只要那几位圣人没有亲自下场,撕破最后脸皮,他便不会去干涉玄都等人的历练。
这是属于他们的劫,也是属于他们的机缘。
何况,人教的底牌,又何止于此。
西王母等先天大能暂且不论,单是那三大护法神兽种族,就足以让任何势力为之忌惮。
龙族。
凤族。
麒麟族。
这三个曾经主宰了整个洪荒的霸主,如今虽因果业力缠身,蛰伏于四海与南明不死火山等地,但他们的力量从未真正消亡。
一旦到了最终决战的时刻,三族大军必将席卷而出。
这不仅仅是为了履行护法的职责。
更是为了他们自己。
若是能助人教取得封神大劫的最终胜利,便可分享那无量的人道气运。
以人族气运为薪,焚烧己身业障。
以人道功德为水,洗尽万古因果。
这是三族唯一的,也是最好的翻盘机会。
周源收回所有思绪,心神重新沉寂,准备继续闭关,参悟那永无止境的大道。
嗡——
一声异响。
这声音并非从外界传来,而是直接在他的神魂本源之中响起。
这并非物理层面的震动,而是大道层面的共鸣。
周源豁然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深邃得仿佛蕴藏着两方混沌宇宙,开阖之间,有星辰生灭,世界轮转。
他的眉头瞬间蹙起。
什么情况?
在他的内世界中,那座顶天立地,仿佛由命运本身铸就的古老石塔,此刻正微微颤动。
命运之塔。
他没有催动这件至宝。
它为何会自行产生异样?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周源心底浮现,带来了一丝久违的凝重。
难道……
那个家伙,还没有死绝?
命运魔神!
周源自出世以来,历经大小战阵无数,斩杀的混沌魔神、先天神圣不知凡几。
可唯有命运魔神,是他所遭遇过的,最为诡异,最为难缠的对手。
那是一种从根源上就无法被轻易理解的存在。
其难缠的程度,甚至要远远超过后来联手对付他的三清!
周源的神念,化作一道无形的洪流,瞬间冲入了命运之塔的内部。
塔内自成一方浩瀚宇宙,无数条晶莹剔透的丝线纵横交错,贯穿着过去、现在、未来。
每一条丝线,都代表着一个生灵的命运轨迹。
周源的意志在这片命运的海洋中极速穿行,绕开他亲手布下的重重禁制,循着那一丝不属于他的震动源头,一路追溯。
很快,他抵达了命运之塔的最深处。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一贯平淡的心境,也泛起了一丝错愕。
震动的源头,并不在塔内。
而是……隔着命运之塔这座桥梁,从一个更加古老,更加虚无,更加不可名状的地方传递而来。
命运长河!
周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然出现在混沌仙岛的上空。
他伸出手,朝着前方的虚空,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法则显化的异象。
他面前的空间,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出现了一片绝对的“无”。
紧接着,一颗通体灰蒙,毫不起眼的珠子,从那片“无”中缓缓浮现。
它没有任何光泽,仿佛能吞噬世间一切的光与暗,道与法。
混沌至宝,混沌珠。
此珠一出,整座混沌仙岛上奔腾不休的混沌气流,瞬间凝固。
下一刻他直接迈步入混沌世界。
周遭的一切景象、声音、法则都在瞬间被剥离,只剩下最纯粹、最原始的灰蒙气流。
这里是万界之基,亦是万物终点。
没有时间流逝,没有空间概念。
周源立于这片永恒的虚无之中,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他双手掐诀。
那是一个繁复到极致,足以让任何仙神目眩神迷的印诀。
随着他指尖的每一次变动,虚无的混沌都仿佛被赋予了无形的韵律。
无穷无尽的命运法则力量自他体内涌现而出,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化作了决堤的洪涛,向着四面八方奔涌席卷。
紧接着,一条虚幻的长河于他眼前缓缓铺开。
它没有源头,也看不到尽头。
河水并非实体,而是由亿万万生灵的命运轨迹、无穷因果的丝线交织而成,每一次奔涌,都映照出无数种可能的未来,每一次翻腾,都埋葬了数不尽的过往。
奔腾不息的命运长河出现了。
靠着命运之塔本身的力量,周源成功将这执掌诸天万界所有生灵轨迹的至高长河召唤而出。
这便是他如今的底气。
也就在长河显化的瞬间,那一道冥冥中召唤他的力量,终于不再隐藏。
它就在河中。
在长河的某一处支流,一股与命运之力格格不入的漆黑力量正在翻涌,它霸道、狂乱,充满了毁灭与终结的气息,试图污染这片圣洁的命运水域。
“周源,没想到是本尊在召唤你吧?”
一个戏谑而又充满无尽疯狂的声音,顺着命运的轨迹,直接响彻在周源的意识深处。
伴随着这道声音,那片漆黑的区域开始剧烈搅动。
无穷无尽的魔气疯狂汇聚,那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恶意与毁灭欲望,仿佛要将整个混沌世界都拖入最终的寂灭。
魔气翻滚、凝聚、塑形。
一道修长而又散发着无边霸道的身影,最终从那片漆黑的魔气中走出,踏在了虚幻的命运长河之上。
他黑衣黑发,面容俊美邪异,一双眼眸深处,燃烧着的是足以焚尽九天十地的疯狂火焰。
罗睺。
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周源的眼瞳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他平静无波的心境,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周源神色中的惊讶一闪而逝,他还真的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位昔日的魔祖在召唤自己。
这个结果,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料。
这意味着太多东西。
这样看来,那尊先天魔神中排行前三的命运魔神,其强大的肉身,已经彻底被罗睺给完全掌握了。
甚至,连其本源的命运法则,也被侵蚀、吞噬、化为己用。
否则,罗睺绝无可能办到这种事。
他不可能在命运长河中拥有一个如此清晰的“坐标”,更不可能反过来利用命运法则的力量,向身为命运之塔主人的自己,发出召唤。
也就是说,眼前的罗睺,这位曾经只执掌毁灭与杀伐的魔祖,如今也掌握了一部分命运法则的力量。
一个疯子掌握了世间最不可测的力量。
这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周源心念电转,无数个念头在刹那间生灭。
只是对方为何要召唤他?
要知道,他和罗睺之间,从来都谈不上朋友。
虽然在对抗命运魔神的那场惊天大战中,他们有过一同合作的经历,但这不过是形势所迫下的短暂联手。
在那之前,在那之后,他们都是彼此必杀的目标。
两人之间的恩怨,横跨了数个时代,早已深刻入骨,绝不会因为一次短暂的合作而有任何消散。
这份埋藏在时间深处的血仇,从未褪色。
“你这是特地上门找事?”
周源沉吟片刻,声音听不出喜怒,淡淡问道。
他的目光落在罗睺身上,周身那股与命运长河融为一体的浩瀚气息,开始缓缓凝聚。
一旦对方的回答不能让他满意,那么今日,就在这命运长河之上,做过一场。
新仇旧怨,正好一并了结。
听到周源那毫不客气,甚至带着凛然杀意的话语,罗睺却不以为意。
他眼中闪过一抹更加炽烈的疯狂之色,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呵呵呵……”
他低沉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快意。
“周源,本尊虽然行事疯狂,但却也知晓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罗睺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周源,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我的肉身已经潜入了洪荒之中。”
“所以,本尊知晓你如今的处境。”
“你正在和太上、元始那些伪善的圣人为敌,不是吗?”
罗乙的话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
“你的战力确实不弱,甚至可以说,强的出乎了本尊的预料。”
“但想要彻底解决这些身合天道,拥有无尽法力,近乎不死不灭的天道圣人,也是不可能之事。”
罗睺的评价很中肯,没有丝毫的贬低,也没有任何的吹捧,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欣赏周源脸上的细微表情变化。
然而,周源依旧平静。
罗睺眼中的疯狂之色更盛,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命运长河都因他这一步而剧烈震荡。
“恰巧!”
“本尊和他们的老师,那个道貌岸然的鸿钧,同样有着不小恩怨!”
“不,那不是恩怨。”
罗睺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怨毒,那股疯狂的杀意几乎化为实质,要撕裂这片混沌。
“是血海深仇!”
“他夺了本尊的成道之基,毁了本尊的魔道大业!此仇不共戴天!”
狂暴的魔气自他体内轰然爆发,在他身后化作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魔域,无数魔神的虚影在其中咆哮、嘶吼,充满了对万物的憎恨。
片刻后,罗睺才缓缓收敛了这股失控的气息,再次恢复了那副邪异俊美的模样。
他看着周源,笑容重新变得玩味。
“所以,本尊可以在此事上出手帮你。”
“你我联手,先剪除那些圣人羽翼,再一同对付鸿钧。”
“你,意下如何?”
话音落下,混沌世界陷入了死寂。
只有奔腾的命运长河,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仿佛在见证着这足以颠覆整个洪荒格局的惊天提议。
闻言,周源心中并没有泛起太多高兴的情绪。
他的心,一如既往的沉静。
罗睺。
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疯狂、毁灭与背叛。
与这种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不可能有着这么好心,会平白无故地跑来帮助自己。
其之所以放下昔日仇怨,主动找上门来,提出这个看似诱人的合作,无非是为了一同对付鸿钧。
周源的目光扫过罗睺那张写满疯狂与算计的脸。
这样看来,在罗睺的心中,鸿钧带给他的痛恨与威胁,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
当年道魔之争的失败,被鸿钧夺走成道机缘,最终身陨道消,只留一缕残魂苟延残喘。
这份仇恨,经过了无数个元会的发酵,早已变得比天高,比海深。
不然,以罗睺这般高傲疯狂的性子,也绝不会想到,要找自己这个昔日的仇敌一同联手。
他的敌人,终究还是那个高坐紫霄宫,执掌天道的鸿钧道祖。
命运长河奔涌不息,每一朵浪花都倒映着一个纪元的生灭,每一滴水珠都蕴藏着亿万生灵的悲欢。
长河之上,两道身影对峙。
一道伟岸,周身道韵流转,万法不侵,正是周源。
另一道,则是一团蠕动、扭曲的纯粹黑暗,仿佛是万物终结的具象化,正是借命运魔神之躯显化的魔祖罗睺。
“本尊只是和太上等天道圣人有着恩怨,和道祖之间却没有。”
周源面色沉静,古井无波,任凭那魔音贯耳,道心稳固如亘古神山。
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那团黑暗,深邃的眼眸中没有泄露半分情绪。
“为何要和你联手?”
周源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在这片时空错乱的命运长河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旦和你结盟,天道意志必将锁定本尊。这份危险,本尊为何要去背负?”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这次结盟最脆弱的关节上。
他不是在拒绝,而是在索要一个足以让他踏入深渊的理由。
那团纯粹的黑暗中,传出刺耳的冷笑,笑声让整段命运长河都泛起了不祥的涟漪。
“看来,你是不相信本尊所展现出来的诚意了。”
罗睺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
“而且,你当真以为,和太上等人为敌,就不是在和鸿钧为敌?”
“你不会天真到以为,那几个天道圣人,在面对你时,还能有自己的选择吧?”
罗睺的质问,如同一根根尖刺,扎向现实最血淋淋的核心。
“放眼整个洪荒,你身边确实站着不少人,后土、冥河……甚至还有女娲那个摇摆不定的。”
“但靠着这些,就想要和鸿钧抗衡?”
罗睺的语气充满了不屑与嘲弄。
“本尊可以明确告诉你,远远不够!”
“你连鸿钧真正的手段是什么都不知道,你拿什么去抗衡?靠你那一腔孤勇?”
周源没有言语。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了一下,旋即又松开。
罗睺说的,是事实。
这也是他心中最大的隐忧。
鸿钧,那是一座压在所有洪荒大能头顶的,无法逾越的巨山。
就在他心念电转的刹那,一道冰冷、机械,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检测到魔祖罗睺向宿主提出结盟条件,触发神级选择。】
【选择一:断然拒绝!罗睺为天道所不容,邪魔外道,当敬而远之。奖励:后天功德至宝天地玄黄玲珑塔仿品。】
【选择二:虚与委蛇。暂时吊着罗睺,不给予明确回复,将其作为后手。奖励:先天灵根梧桐树。】
【选择三:同意结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多一条路,多一分胜算。奖励:先天至宝五行珠!】
冰冷的系统面板在周源的意识海中展开,三个选项散发着不同色泽的光芒,每一个都代表着一条通往未来的命运支流。
先天至宝!
周源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先天灵宝,而是与太极图、盘古幡、混沌钟同等级数的先天至宝!
五行珠!
传闻中,此宝内蕴五行本源世界,相生相克,循环不息,威能无穷。
系统给出的奖励,已经说明了一切。
与罗睺结盟,才是收益最大化的选择。
周源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他迟早是要和鸿钧走上对立面的。
从他选择不走鸿钧定下的仙道之路,而是开辟自身大道的那一刻起,这条路就已经注定。
紫霄宫中,那高坐云台之上的身影,看似淡漠无情,却早已将整个洪荒的命运轨迹牢牢攥在手中。
任何试图跳出棋盘的棋子,都将被无情地碾碎。
若是能得到罗睺的帮助,对抗鸿钧的把握,无疑会大上许多。
魔祖罗睺,那可是唯一一个,曾经有资格与道祖争夺天地主角位格的存在。
他的手段,他的底蕴,深不可测。
可,风险同样巨大。
周源的目光,穿透那层层叠叠的黑暗,仿佛要看穿罗睺的真实意图。
这个老魔头,真的会诚心合作吗?
如今的他,掌控着命运魔神的身躯,在这命运长河之中,几乎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一旦他在背后捅刀,引爆的后果,将会给整个洪荒带来不可逆的毁灭。
到了那时,自己作为盟友,必定会被第一个清算,神形俱灭,连带着自己所守护的一切,都将化为飞灰。
周源的脑海中,无数念头疯狂碰撞,推演着亿万种可能的未来。
拒绝?获得一件仿品至宝,然后独自面对鸿钧与整个天道圣人体系的压力?愚蠢。
拖延?获得一株先天灵根,看似稳妥,实则错失了最大的助力,当鸿钧真正出手时,一切都晚了。
那么,选择只剩下一个。
周源的眼神,在经历了剧烈的闪烁之后,重新归于深沉的冷静。
他抬起眼,再次直视罗睺。
“本尊可以答应你。”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可以和你合作。”
那团扭曲的黑暗,似乎也因为他这干脆的答复而静止了一瞬。
周源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更加锐利。
“但是。”
“只有在对付鸿钧这一件事上,你我,可以合作。”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这便是他的底线。
“桀桀……桀桀桀……”
刺耳的、仿佛能刮掉人骨头上血肉的笑声,再次响彻命运长河。
罗睺的目的,本就如此。
周源和其余圣人打生打死,洪荒血流成河,都与他无关。
他只想看到鸿钧从那至高的位置上跌落下来,他只想亲手撕碎那张淡漠无情的脸!
“行!”
罗睺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干脆利落。
那团黑暗开始剧烈翻涌,力量在极速收敛。
“不过,本尊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一个冰冷的声音,仿佛最后的烙印,深深镌刻在周源的元神之上。
“等到将鸿钧彻底解决掉之后……”
“你我之间,还需要做过一场,以结束当年你我之间的因果!”
话音未落,那团代表着罗睺意志的黑暗,便骤然向内坍塌、收缩,最终化作一个无限小的黑点,彻底消融于奔腾不息的命运长河之中。
来时无影,去时无踪。
只剩下那句带着无尽杀伐之意的话语,在空旷的命运时空里,缓缓回荡。
周源的目光平静,倒映着那一道逐渐虚化、淡去的魔影。
罗睺的身形并非是简单的消失,而是一种概念上的隐匿,他仿佛化作了命运本身的一道不起眼的褶皱,与那亿万万种可能性混淆在一起,再也无法被锁定。
直到最后一丝属于他的气息也彻底融入那浩瀚的洪流,周源才收回视线。
他没有抽身追击,也无意阻拦。
那具身躯,属于曾经执掌命运的魔神,天生便能与这条长河共鸣。
而盘踞其中的神魂,却是更为诡异莫测的域外天魔。
二者相合,便造就了一个近乎无解的怪物。
周源的神念在虚空中微微一扫,便能感知到,只要罗睺愿意,整个洪荒世界都将成为他眼皮底下的一幕戏剧。
风吹草动,因果流转,万灵的悲欢离合,都将化作信息,源源不断地汇入他的感知。
命运法则,是最好的帷幕。
他可以躲在这片帷幕之后,窥伺一切,操纵一切。
即便是那位高坐紫霄宫中的道祖鸿钧,想要从这片茫茫洪荒之中,找出一个主动与命运合流的魔头,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周源的念头转动,对这个老对手的难缠程度,又有了新的认知。
这家伙的生命力,已经不能用顽强来形容。
它是一种概念上的不灭。
甚至于,对付他的棘手程度,已经超越了那些不死不灭的天道圣人。
圣人虽号称不死,寄托于天道,但终究有其“形”与“位”。
只要实力足够,依旧可以将其从圣位上活生生斩落,打回原形,让其境界跌落,道果破碎。
那是一种可以被观测,可以被打击的“死亡”。
而域外天魔不同。
它无形无相,聚散由心。
所谓的诛杀,对其根本无效,倾尽全力,最多也只是将他打回最原始的魔念状态,使其溃散。
可只要天地间尚有负面情绪,只要众生尚有心魔滋生,他便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这才是真正的无解。
思绪收敛,周源的身影从命运长河之上淡去,一步踏出,已然跨越了无尽时空。
下一瞬,他重新出现在了那座幽静的洞府之中。
外界的风波与杀伐,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壁障隔绝。
洞府内,唯有道韵流转的宁静。
嗡!
随着他心念的波动,前方的空间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一枚宝珠于虚无中浮现,悬停在半空。
它出现的瞬间,整座洞府的光线都被其夺去。
周源抬手。
那枚宝珠发出一声轻鸣,温顺地划过一道流光,落入他的掌心。
正是先天至宝,五行珠。
入手的一刹那,一股复杂到极致的触感顺着掌心皮肤,直冲神魂深处。
那不是单一的温度。
而是五种本源大道力量的交响。
有庚金之道的锋锐,仿佛握着一柄能切割万物的神兵,刺得他掌心微微发麻。
有乙木之道的生机,宛如抓着一颗孕育着整个林海的种子,磅礴的生命力在脉动。
有葵水之道的阴柔,清凉深邃,似乎掌中盛放着一片无垠的北冥深海。
有离火之道的炽烈,滚烫无比,那不是凡火的灼烧,而是足以熔炼星辰的本源之火在燃烧。
更有戊土之道的厚重,仅仅是托着,便感到一股承载万物的沉凝,仿佛一座太古神山压在手上。
五种截然不同,甚至彼此相克的力量,却在这枚小小的宝珠内,达成了一种玄奥而完美的平衡。
“五行珠,其中蕴含着完整的五行大道法则。”
周源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珠身,感受着那五色流光在内部缓缓轮转,每一次轮转,都仿佛在演绎着一方世界的生灭循环。
他对五行法则的感悟早已登堂入室,甚至触摸到了本源的门槛。
这件至宝,对他而言,并非锦上添花。
而是能让他的道,他的法,他的战力,发生一次质变的钥匙。
“以我对五行法则的掌握程度,将这件先天至宝掌握后,可以将其威能发挥出极限。”
周源双眸之中,神光湛然。
他如今手中的至宝已经不少,无论是弑神枪的无上杀伐,还是混沌珠的无穷玄妙,都足以镇压一个时代。
但力量,永远不嫌多。
尤其是面对罗睺这种诡异的敌人,以及那高悬于顶的天道,任何一丝的提升,都可能在未来的某个关键时刻,决定生死。
将五行珠彻底炼化,他的战力必将再度获得一次巨大的飞跃。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周源当即盘膝坐下,神色变得庄重肃穆。
他将五行珠托于胸前,双目闭合。
下一刻,他那浩瀚如烟海的神念,化作无形的潮汐,朝着掌中的先天至宝汹涌而去。
神念触及珠身的瞬间,整颗五行珠剧烈一颤。
其上铭刻的亿万道纹,仿佛被同时点燃,一道道璀璨的光华冲天而起,将整座洞府映照得五光十色,瑞气千条。
金、木、水、火、土,五种本源法则的气息,化作了实质的龙形虚影,盘绕着宝珠疯狂咆哮,似乎在抗拒着外来意志的侵入。
一场漫长而艰难的祭炼,就此开始。
……
与此同时。
昆仑山,三清殿。
这里的云海万年不变,仙鹤飞舞,灵气浓郁得化不开。
但今日,这座象征着三教无上威严的殿宇之内,气氛却压抑得让空间都为之扭曲。
几道身影跪伏在大殿中央,头颅深埋,连呼吸都刻意压制到了最低。
正是刚刚从人族铩羽而归的太玄和广成子等人。
他们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自于灵魂深处的敬畏与恐惧。
在大殿的最高处,云床之上,端坐着三道模糊而伟岸的身影。
他们只是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没有释放出丝毫威压。
可他们存在本身,就让整片时空都为之凝固,大道都在为之臣服。
任务失败的消息,已经禀报完毕。
大殿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寂静,比任何雷霆震怒都要可怕。
太玄和广成子甚至能感觉到,那三道目光,仅仅是落在他们身上,就让他们的元神都有一种快要被冻结、碾碎的错觉。
终于,一丝微不可察的变化,打破了这片死寂。
居于中央的那道身影周围,原本圆融自洽,完美无瑕的道韵,出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紊乱。
这一点紊乱,瞬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到了冰点。
跪伏在地的广成子等人,只觉得一股发自骨髓的寒意,瞬间传遍了全身。
相比起人教的后知后觉,他们阐教,早在无数岁月之前,便已经开始在人族之中布局。
门下弟子化身圣贤,传下道统,引导文明。
他们投入了大量的时间与心血,可以说,早已将人族的气运视作囊中之物。
那是一盘他们下了无数年的棋。
每一个棋子,每一次落子,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然而结果,却是在人教的雷霆一击面前,摧枯拉朽。
他们经营了万古的基业,被对方轻而易举地连根拔起。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失败。
这是一种羞辱。
一种将他们所有谋划,所有心血,都贬低得一文不值的羞辱。
这让他们如何能不气愤?
明明提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明明占据了绝对的先机。
为何还是无法将其解决?
“依我看这件事不能够怪罪众多弟子。”
元始天尊开口了。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每一个字都圆润饱满,仿佛在阐述着某种天道至理。
但其话语间维护的意味,却清晰地传递到了另外两位存在的感知中。
“应当还是那些人烂泥扶不上墙,吾等应该挑选一个更为适合的人选才是。”
他所言的,正是此次大劫中,他阐教门下弟子扶持的一些人族势力,在与西方教的博弈中一败涂地。
此事牵头者,正是他门下最出色的几位金仙,此刻他开口,自然是要为自己的弟子们找补一二,将失败的根源归于棋子本身,而非执棋之人。
另一道苍老而悠远的身影周身道韵微晃,那是太上。
他并未睁眼,周身无为之意流转,仿佛万事万物皆不萦于心。
“袁福通等人都已经拜入了西方教。”
太上的声音沉浑,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镇压乾坤的厚重感,让周遭的混沌气都为之一定。
“此时死去,也算是死得其所。”
他的话语冷漠到了极致,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实。
袁福通等人曾是他们默许扶持的对象,如今却转投他门,这在圣人眼中,已是背叛。
“起码能够填充一下封神榜,壮大仙庭的底蕴。”
随着他话音落下,虚无之中,一张金光流转的榜单虚影一闪而逝,其上散发出的封镇之力,让元始与通天都微微侧目。
“仙庭虽然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可是却不会太过于偏向我们。”
第三道身影开口,剑意冲霄,即便极力收敛,那股锋锐之气也仿佛要割裂整个混沌。
正是截教之主,通天教主。
他声音沉凝,带着金石交击的铿锵之感。
“不然便有失公允,更是会让仙庭威严成为笑话。”
通天的目光穿透了无尽时空,仿佛看到了凌霄宝殿中那对同掌天地的身影。
“这一点昊天和瑶池心中肯定清楚,所以想要对付人教,还是要靠吾等自身才行。”
那才是他们真正的心腹大患。
太上闻言,周身的无为道韵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察万古的深邃。
他那双始终闭合的眼眸,似乎在眼皮之下推演着亿万种未来。
片刻的沉吟,让这片空间的道则都陷入了紊乱与重组。
“此次天地大劫和前几次大劫有所不同。”
太上终于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根据本尊的推算,其中应当有着应劫之人出现。”
应劫之人!
此言一出,元始周身的玉清仙光与通天身畔的诛仙剑气,都出现了一刹那的波动。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一言一行皆可为天宪,一念便可定众生命运。
但“大劫”二字,依旧是他们唯一需要慎重对待的存在。
而应劫之人,便是大劫的漩涡中心,是撬动整个天地棋局的关键支点。
“若是能够将应劫之人收入门下,吾等获胜将会大有提升。”
太上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化作了天道符文,烙印在元始与通天的心间。
“至于扶持哪一方上位,且再等待看看吧,人族之中除却人皇之外,还是有着不少合适之人。”
闻言,元始和通天对此都是没有意见。
相较于扶持一个不可控的势力,将命运的钥匙,那个应劫之人,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于是,三位至高无上的存在,在这一刻达成了共识。
下一瞬,他们一同掐动法诀。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道。
最本源,最纯粹,最至高无上的大道在他们指尖流淌。
元始的指尖,是阐述万物秩序的玉清神雷。
太上的指尖,是演化阴阳生灭的太极图录。
通天的指尖,是截取一线生机的诛仙剑意。
三股力量交织,瞬间冲破了时光长河的束缚,逆流而上,探向了那片被无尽天机迷雾笼罩的未来。
整个洪荒世界,无数生灵的命运轨迹,亿万条因果之线,在他们面前化作一片汹涌澎湃的数据洪流。
他们要在这片洪流之中,找到那最为特殊,最为关键的一点。
……
东海。
万顷碧波之上,仙雾缭绕,瑞气升腾。
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广袤的巨大岛屿悬浮于海面,其上仙光冲霄,万千道韵交织成一座笼罩天地的无上大阵。
此地,正是人教祖庭,金鳌岛。
就在此时,一道流光自天边而来,停在了大阵之外。
光芒散去,现出一个身穿玄色道袍,面容清癯,眼神中带着几分深沉威严的道人。
他望着眼前被无穷阵纹包裹的仙岛,感受着其中传出的浩瀚威压,深吸了一口气。
随即,他运足法力,声音穿透层层灵雾,清晰地传入岛中。
“吾申公豹,愿拜入人教!”
声音滚滚,回荡在金鳌岛外的海域上空。
然而,他连岛屿的边缘都未能靠近,话音刚落,面前的虚空便起了两道涟漪。
两名身穿统一制式青色道袍的年轻弟子从中走出,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们气息沉稳,眼神锐利,身上散发出的法力波动,竟丝毫不弱于一些成名已久的大能。
如今人教广开山门,招收洪荒万族生灵,但审查之严,也远超任何道统。
其中一名弟子上前一步,目光在申公豹身上一扫,冷声盘问:“何方人士?为何要拜入我人教?”
另一名弟子则默不作声,但其神念早已锁定申公豹,一旦对方有任何异动,雷霆一击便会瞬间降临。
申公豹面对两名弟子的审视,脸上不见丝毫慌乱,依旧保持着那份威严,稽首道:“贫道乃山野散修,偶得造化,化形成人。久闻人教教主有教无类,为洪荒万灵截取一线生机,心向往之,特来拜师。”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
两名弟子对视一眼,例行盘问了几句根脚来历,见其对答如流,并无破绽,这才微微点头。
“既是真心向道,便随我来吧。”
其中一人说着,转身打出一道法诀,前方的护岛大阵无声无息地开了一道门户。
申公豹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随即恢复如常,跟在两人身后,踏入了这座传说中的圣人道场。
刚一上岛,一股浓郁到近乎化为实质的先天灵气扑面而来,让他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
岛上仙禽飞舞,奇珍异兽随处可见,更有无数弟子在山间、水畔、林中静坐吐纳,整个岛屿都沉浸在一种玄奥的大道韵律之中。
玄都等亲传弟子早已下山,行走洪荒,如今负责招收新弟子的,是几位后来加入人教,身份尊崇的先天大能。
申公豹被带到了一座古朴的宫殿前。
殿内,一名雍容华贵,周身环绕着太阴与太阳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完美融合道韵的女子高坐云床。
她便是昔日的紫霄宫中客,曾经的仙庭女仙之首,西王母。
当申公豹踏入大殿的一瞬间,西王母那双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的眼眸,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平静,却带着洞穿本源的威能,让申公豹感觉自己从肉身到元神,都被看了个通透。
“你是妖族生灵?”
西王母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申公豹心头一紧,恭敬行礼,不敢有丝毫隐瞒:“是。”
西王母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他身上,那审视的意味,让大殿内的空气都变得沉重。
她缓缓开口,再次询问道。
“为何不去天庭,而是要选择拜入人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