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大道哀鸣,法则扭曲,三道身影裹挟威压,自虚无中踏出。
太上,元始,通天。
三清圣人真身齐至!
圣人存在,便让时空凝固,圣威朝着周源所在的位置碾压而下。
虚空崩灭,化作虚无。
“周源!”
一声怒吼炸开,混沌为之颤抖。
通天教主的身影凝实,眼中是怒火与杀意。
嗡——!
一柄长剑发出剑鸣,出现在他掌心。
剑身之上,符文流转,剑意已割裂了周源身前的空间。
青萍剑!
通天抬起手掌,剑指周源,字句间满是怒火。
“速速将本尊弟子放出!”
他的声音是道的律令,试图扭转现实。
“你这是在阻拦封神!”
“你要和天道作对吗?!”
另一侧,元始天尊的面容在庆云中,其意志透出厌恶。
他没有开口,但周遭大道秩序紊乱,已表明态度。
三清之中,太上圣人周身无为之气流转。
他看着周源,声音平淡,却带着威严。
“周源,你对圣人弟子出手,此事可大可小。”
“但你阻拦封神之事。”
太上的声音一顿,虚空中的压力便增加一分。
“这是道祖所定,天道大势。”
“你,也敢违背吗?”
面对三位圣人降临,周源立于原地,身形笔挺。
他周身的道韵,将涌来的圣威隔绝在外。
他的脸色没有变化。
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扫过暴怒的通天,和高高在上的太上。
“大劫归大劫。”
周源的声音响起,冰冷而清晰,没有半分退让,如同一柄利剑,精准地刺入三清话语的核心。
“这二人,以瘟疫、邪火荼毒人族疆域,行此等阴险毒辣的手段,导致人族生灵涂炭,无数生灵死于非命,魂飞魄散。”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直视着太上。
“这件事,没有那么容易揭过。”
“至于道祖?”
周源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本尊相信,道祖定下封神,其本意,怕是也没有让尔等门下弟子,在人族大开杀戒的意思吧?”
一句话,让三清的气息为之一滞。
封神大劫,是天道为了消弭圣人道统无量量劫以来积累的因果,是针对他们这些圣人门下弟子的杀劫。
可不是一场针对洪荒天地众生,尤其是人族的大屠杀!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占据着绝对的道义。
就算是鸿钧真的因此问责,周源也完全可以推脱。
难道只准你们三清的弟子为了渡劫,就可以肆意滥杀无辜?
而他周源,为了庇护人族,就不能任性一次了?
眼看着周源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甚至言语间愈发锋利,太上、元始、通天三人,心中惊怒交加。
这已经不是两个弟子的死活问题了!
这关乎圣人颜面!关乎道统气运!
若是今日,周源当着他们三尊圣人的面,将吕岳和罗宣彻底诛杀,连上封神榜的机会都不给。
这个消息一旦传回两教,门下那些本就对封神大劫心怀畏惧的弟子,怕是会更加顾忌,士气将一落千丈!
谁还敢下山为道统卖命?
这种事,于士气不利,于大教颜面有损!
定然不能够发生!
一念及此,太上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深沉。
他不再与周源争辩,而是直接以这件事的严重后果,神念贯穿三十三重天,直接喊来了西方二圣。
“接引道友,准提道友,周源欲逆天行事,阻碍封神,要将上榜之人彻底诛杀,还请两位速来,共商大事!”
……
几乎是太上神念传出的瞬间。
西方极乐世界,佛光普照的八宝功德池畔,两道身影瞬间睁开了双眼。
“阿弥陀佛。”
接引道人那张疾苦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喜色。
准提道人更是直接站起身,面露急色。
听闻周源要对门下弟子彻底下杀手,连封神的机会都不给,两人没有丝毫犹豫,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虚空之中佛光大作,梵音禅唱。
两道身影脚踏金莲,带着一股悲天悯人的气息,匆匆赶来。
接引道人一出现,便对着周源连连稽首,满脸愁苦地高声喊道。
“周源道友,万万不可冲动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真挚”的关切,仿佛真的在为周源的未来担忧。
“这吕岳、罗宣虽有过错,但终究是应劫之人,名在封神榜上,自有天道定数。”
“道友若是将这两人给彻底诛杀了,那便是公然违背道祖和天道之意啊!”
接引的语气沉痛无比,仿佛已经看到了周源被天道责罚的凄惨下场。
“届时,天罚降下,纵然道友战力卓绝,神通盖世,也定然会受到责罚的!”
“道友,听贫道一句劝,收手吧!”
接引这一番话,看似是苦口婆心的好心相劝,实则每一个字都暗藏杀机。
他心中,却巴不得周源一意孤行,真的动手。
只要周源杀了吕岳和罗宣,那就是打了道祖的脸,逆了天道的大势。
如此一来,鸿钧道祖定然会彻底厌恶周源。
甚至,可能会亲自出手相帮他们西方教,镇压这个变数。
到那时,他们对付周源,就更加有着十足的把握了。
对于接引这拙劣的表演和险恶用心,周源洞若观火。
他甚至懒得去看接引一眼。
他之所以站在这里,阻拦这两人前往封神榜,本就不是为了和三清赌气。
他只是为了用吕岳和罗宣的命,去告诫洪荒所有的圣人弟子。
告诫他们,再敢以人族为刍狗,肆意大开杀戒。
下场,便不是上封神榜那么简单。
而是形神俱灭!
让他们连转世重修,再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每一息都如同一个纪元。
在这凝滞的死寂中,一道不含情感的机械音,在他脑海响起。
【检测到宿主被众圣对峙,触发选择。】
字符在周源的意识中流淌,化作三道命运轨迹。
【选择一:杀鸡儆猴,以儆效尤,诛杀吕岳和罗宣两人,让其他圣人弟子不敢胡乱行事。奖励:先天异宝太虚琉璃盏。】
【选择二:退让一步,向众圣低头,放过吕岳和罗宣两人。奖励:下品先天灵根造化青莲。】
【选择三:稳固局势,不诛杀两人,暂且将其封存于手中。奖励:极品先天灵根龙血树。】
三个选择,陈列在眼前。
周源的视线在第二个选项上停留了一瞬。
退让?
向众圣低头?
他的嘴角牵起一抹弧度,其中没有笑意,只有冰冷。
他周源的道,是镇压一切,是横推万古。
低头二字,自他证道混元那一刻起,便已从他的字典中抹去。
更何况,是向这群被他击败,此刻仗着人多才敢对峙的手下败将低头?
这个选项,他连思考的价值都看不到。
目光随之移到了第三个选项。
暂且封存,稳固局势。
这听起来是个稳妥的选择,不激化矛盾,保留余地。
但周源的思维穿透表象,直抵因果。
他今日若将吕岳和罗宣二人暂且放过,哪怕只是封印,传递出去的信号将是致命的。
那意味着,他周源,在众圣的逼迫下,退了。
只要退了半步,便会有眼睛看到他背后的“软弱”。
下一步,这些圣人会做什么?
周源能看到未来的画面。
元始天尊、通天教主,乃至接引准提,他们会转身,带着“受害者”的姿态,直奔紫霄宫。
他们会跪在鸿钧道祖的莲台下,控诉自己的“暴行”。
控诉自己无视道祖法旨,插手封神量劫,残害上榜之人。
届时,无论自己有理无理,都必须直面鸿钧。
既然与鸿钧的博弈无法避免,那又何必在此刻选择一种被动的方式去开启?
与其将主动权拱手让人,不如由自己来点燃这根引线。
周源的眼神变得锐利,犹豫与权衡在一念之间斩断。
杀!
必须杀!
而且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不留余地的方式去杀!
唯有如此,才能震慑住这群圣人,才能让那些圣人弟子们骨髓里都刻上恐惧。
让他们明白,榜上有名,不是护身符。
道祖法旨,也救不了他们的命!
“选择一。”
周源在心中默念。
做出决定的瞬间,一股力量凭空而生,涌入他的四肢百骸,最终汇聚于他的神魂,化作一盏琉璃古盏。
太虚琉璃盏。
先天异宝入手,周源的心境没有波澜。
他的目光,穿透虚空,落在自己手掌上。
那里,有两点灵光在跳动、挣扎,正是截教吕岳与火龙岛罗宣的真灵。
下一刻。
在洪荒三界大能者的注视下。
在六大圣人威压的场域中心。
周源托着两道真灵的手掌,缓缓抬起。
这个动作不快,却带着压迫感。
元始天尊的瞳孔收缩。
通天教主周身的诛仙剑气沸腾。
他们都意识到周源要做什么!
“你敢!”
一声怒喝自元始天尊口中迸发,声音中蕴含的圣人怒火,能焚灭星河。
然而,这声怒喝对于周源而言,与清风拂面无异。
他的手掌,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五指一根根收拢。
那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碾碎星辰、磨灭纪元的绝对力量感。
掌心中的那两点真灵似乎也感受到了末日的降临,开始疯狂地冲撞、闪烁,爆发出生命最后的光芒。
但这一切,都只是徒劳。
随着周源的五指彻底并拢,握成拳。
啵。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听闻的碎裂声响起。
没有惨叫,没有悲鸣,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涟漪。
那两点代表着吕岳和罗宣存在于这方天地间最后痕迹的真灵,就那样彻底、干净地……湮灭了。
从因果层面,从时间长河,从命运轨迹中,被完全抹除。
死了。
死得不能再死。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所有关注此地的生灵,无论是大罗金仙还是准圣大能,大脑都出现了一片空白。
他……
他真的动手了?
他怎么敢?!
昆仑山玉虚宫前,多宝道人浑身的肥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足以塞下一个拳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旁边的广成子,手中的翻天印光芒都黯淡了下去,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四肢冰凉。
疯了!
这位周源圣人,一定是疯了!
那不是普通的仙人!
那是截教和阐教的弟子!
更是道祖鸿钧亲口言说,要在那封神榜上留有一席之地的人!
是封神量劫的应劫之人!
道祖的法旨言犹在耳,封神榜高悬天际,他周源,就这样当着众圣的面,将上榜之人给……彻底打杀了?
这已经不是在挑衅众圣了。
这是在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告诉整个洪荒世界。
他周源,根本没有将道祖的法旨放在眼中!
仙庭。
金碧辉煌的殿宇内,仙雾缭绕,瑞气升腾,却驱不散那压抑至极的死寂。
昊天玉帝端坐于龙椅之上,那张万年不变的威严面庞,此刻肌肉紧绷,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捏得发白,身下那象征着三界至尊的宝座扶手,正被他无意识间释放出的帝威寸寸碾为齑粉。
他面前,昊天镜悬浮,镜中光影流转,清晰地映照着凡间界域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峙。
周源的身影,如同一根刺,狠狠扎进了他的眼底。
瑶池金母站在一旁,凤目圆睁,平日里雍容华贵的仪态荡然无存,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仙庭本以为能在这一场圣人道统的博弈中渔翁得利,将那些陨落的圣人弟子魂魄引上封神榜,充实天庭神位,壮大自身实力。
谁能想到,周源竟敢如此霸道,直接出手,将那些本该属于仙庭的“战利品”尽数截胡,甚至当场打得魂飞魄散,连上榜的机会都不给。
这已经不是挑衅,而是赤裸裸地从他昊天口中夺食!
“狂悖!简直狂悖至极!”
昊天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沉,却蕴含着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怒火。
“周源,他当真疯了吗?这可是老爷亲口定下的封神大计,是天道大势!他凭什么敢违逆?他怎么敢!”
瑶池的胸口剧烈起伏,她竭力维持着镇定,但声音里的颤抖还是暴露了内心的骇然。
“我亦不敢相信,他真的会为了区区人族,做到这个地步。”
“与众圣为敌,与道祖的意志背道而驰,这值得吗?”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费解。
在他们这些生于紫霄宫、长于道祖座下的先天神祇看来,天地万物皆为棋子,圣人执棋,道祖俯瞰棋盘。
人族,不过是其中一枚分量稍重的棋子罢了。
为了棋子,去掀翻棋盘,对抗执棋者?
这种念头,本身就是一种无法理解的疯狂。
昊天与瑶池的震惊与不解,在洪荒大地上,早已化作了足以倾覆乾坤的实质性怒火。
太上、元始、通天、接引、准提。
五位圣人,五道撑天拄地的无上意志,此刻尽数被一种名为“屈辱”的情绪所点燃。
怒火在他们的圣心之中焚烧。
他们从未想过,这世间竟有人敢当着他们五圣的面,诛杀他们的门下弟子!
这不是简单的杀戮。
这是践踏!是对圣人不死不灭、万劫不磨的无上尊严,最直接、最狂暴的践踏!
“周!源!”
一声怒吼,不似人声,仿佛是大道在咆哮,是宇宙在悲鸣。
通天教主双目赤红如血,满头黑发无风狂舞,每一根发丝都缠绕着诛绝万物的恐怖剑意。
他已经没有任何言语。
唯有杀!
嗡——!
虚空被四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杀伐之光撕裂。
诛仙!
戮仙!
陷仙!
绝仙!
四柄古剑甫一现世,整个洪荒世界的天道法则都开始紊乱,无尽的杀伐之气化作血色罡风,倒卷九天。
通天教主未布剑阵,将法力、元神与道果灌入四柄剑中,化作一道洪流朝周源斩下。
他要将这个羞辱截教的人,连同其神魂、真灵与存在痕迹,从世上抹去。
面对此等攻击,周源面无波澜。
他发出一声冷哼。
哼。
这声音不大,却似天宪敕令,那扑面而来的杀气随之凝滞。
也就在这刹那,周源动了。
他未用任何法宝,只是抬手迎向剑光。
同时,另外两个方向圣威爆发。
太上圣人头顶的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垂下玄黄之气,手中的太极图展开,阴阳二气流转,要封锁周源周身时空。
元始天尊晃动盘古幡,一道混沌剑气撕裂虚无,指向周源本源。
两位圣人与通天联手,要将周源格杀。
但有人动作更快。
太极图与盘古幡的威能降临前,一片虚空坍塌,一道身影自虚无中走出。
她身着宫装,眉宇间有悲悯与决然。
是女娲圣人。
她伸出手,对着太上圣人一按。
造化之气涌出,化作一方世界,将太极图挡下。
另一边,一朵红云飘来,云中走出红袍道人,是红云老祖。
他笑着,对那道混沌剑气吹了一口气。
此气蕴含“散”之大道的奥义,盘古幡的混沌剑气在空中消解,化为混沌之气逸散。
“女娲,红云,你们要与我等为敌?!”
元始天尊的声音充满怒意。
太上圣人的道心泛起波澜,眼神变得深邃。
女娲没有回答,只是用行动表明了立场。
红云则依旧笑呵呵的,但那笑容里,却没有半分暖意。
战局的另一侧。
西方二圣,接引与准提,对视了一眼。
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深深的算计与一丝犹豫。
出手?
还是不出手?
接引道人面上的疾苦之色更浓,仿佛在为苍生命运而悲叹。
准提道人手中的七宝妙树刷出一道微光,跃跃欲试。
然而,不等他们做出最终决定,一道厚重、古朴、承载着整个洪荒大地无尽重量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降临在他们面前。
后土。
她没有言语,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但她一人,便是一方轮回,一座地府,一个完整的六道世界!
那股源自大地与轮回的磅礴压力,让接引的道行金莲光芒都为之一暗,让准提的丈六金身都感到了一阵沉重的滞涩。
接引与准提眼中的神光瞬间收敛。
打不过。
就算两人联手,也绝对无法在短时间内击退已然身化轮回、执掌幽冥的后土。
更何况,今日陨落的,是阐教与截教的弟子,与他们西方教何干?
为了给东方玄门出头,去和后土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地道圣人死磕,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不来。
罢了。
两人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原本升腾的战意瞬间熄灭。
于是,他们只是维持着法宝的光芒,摆出一副随时准备出手的姿态,却再无半分实质性的动作。
装装样子,对道祖也算有个交代了。
见到两人如此识趣,后土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也仅仅是掠过一丝淡漠,随即便懒得再投去半分关注。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轰隆隆!
战场的中心,通天与周源的交锋,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通天教主彻底狂暴了。
诛仙四剑在他的催动下,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凶戾气息,剑光如雨,剑气如潮,每一剑都蕴含着一种绝杀大道,演化出无穷无尽的剑招变化,封死了周源上下四方、过去未来的所有空间。
各种各样的剑招,已经不能称之为招式,而是杀戮法则的具象化,不断朝着周源斩来。
周源的身影,在那片由剑光组成的死亡世界里,却稳如磐石。
他手中,一柄古朴的玉尺缓缓挥动。
鸿蒙量天尺。
没有惊世的霞光,没有骇人的杀气,只有一种丈量天地、审判万物的无上道韵。
周源只是随意地将尺子向前一递。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叮!
一声轻响。
那亿万道足以斩碎星河的剑光,那无穷无尽的杀戮法则,那铺天盖地的死亡洪流,在触碰到鸿蒙量天尺的瞬间,全部凝固。
然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抹去的画卷,所有的剑光、剑气、剑意,统统化作了虚无。
一招。
仅仅一招。
万千剑光,烟消云散。
“啊——!”
通天教主仰天发出一声不似圣人的嘶吼,他的双眼已经完全被血色覆盖,理智在燃烧,圣心在沉沦。
鸿钧道祖“圣人不得在洪荒之内全力出手”的告诫,早已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他的心中,他的元神深处,只剩下一个念头。
一个无比清晰、无比疯狂的念头。
为吾弟子,报仇!
剑鸣撕裂了永恒的死寂。
通天立于虚无的中央,周身亿万缕剑意升腾,每一缕都足以斩碎一方大界。他整个人的气息与手中的古剑融为一体,再无分彼此。
那柄剑,是诛仙四剑的道与理的凝聚。
此刻,它不再是一柄剑,而是“斩”这个概念本身在混沌中的至高显化。
“斩!”
一声道喝,并非出自喉舌,而是源于神魂与法则的共振。
整个混沌虚空在这一瞬失去了所有色彩与声音,万事万物都被剥离了固有的形态,只余下一道光。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剑芒。
它横贯了视野的尽头,定义了全新的地平线。
剑芒所过之处,时空的概念被彻底抹去,稳定的混沌结构被一分为二,暴露出其下更深邃、更本质的“无”。
大片大片的虚无就此诞生,那是连混沌都无法填充的绝对空洞,是万物归寂的终点。
面对这足以让圣人胆寒的绝杀一击,周源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平静地伸出了一只手,单手在胸前掐出一道玄奥的法诀。
嗡——
一朵青莲自他掌心之上悄然绽放。
混沌灵宝,混沌青莲。
它甫一出现,便有无穷道韵弥漫开来,莲台之上,五彩霞光流转不休。
赤、橙、黄、绿、青、蓝、紫……数不清的光芒自每一片莲瓣上依次绽放,层层叠叠,交织成一片绚烂而又坚不可摧的光幕。
那道斩灭一切的剑芒,撞在这片光幕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令人牙酸的湮灭与重生。
剑芒疯狂地切割着光幕,每一瞬都有亿万次交锋,迸发出的是法则碎屑。
而青莲的光华却生生不息,一道光芒被斩碎,便有万道光芒重生。
最终,那道惊天动地的剑气,被这五颜六色的光华,硬生生消磨殆尽。
一切重归平静。
做完这一切,周源的动作没有半分停滞。
他五指微张,对着通天所在的那片虚空,轻轻一握。
“落。”
口中吐出一个字。
刹那之间,通天只觉自己所在的整片时空都变了性质。
不再是虚无,不再是混沌,而是化作了一块凝固的实体。
空间本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而后轰然崩毁、坍缩!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磅礴重力,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最微小的粒子层面,狠狠施加于通天身躯之上。
那不是单纯的重量。
那是星河的质量,是大界的引力,是时空本身的挤压。
周源对于重力法则早有感悟,上一次机缘巧合之下,更是直接夺得了三分之一的重力法则本源。
这让他对这一至高法则的掌控,抵达了一个全新的、匪夷所思的境地。
咔嚓!
通天身躯之内,传出了骨骼被强行压迫的脆响。
他身为圣人之尊,肉身早已万劫不磨,此刻却感受到了久违的沉重与滞涩。
每一个动作,都需要耗费比平时多出千万倍的力量。
连思维的运转,似乎都在这恐怖的重压下变得缓慢。
他从未想过,法则的运用可以达到如此地步。
这不是简单的神通,这是直接修改了一片区域的宇宙常数!
周源眼中闪过一抹森然的冷色,他不会给对手任何喘息之机。
“重力之环!”
随着他心念一动,那片坍缩空间内的重力法则之力,骤然具象化。
一道道漆黑如墨、闪烁着沉重符文的圆环凭空凝聚,它们仿佛是浓缩了无数星辰内核的实体,带着无匹的禁锢之力,一环扣一环,将通天的身形层层封锁。
第一道环,锁住他的双脚,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第二道环,锁住他的腰腹,截断了他法力的运转。
第三道、第四道……
转瞬之间,成百上千道重力之环便将通天化作了一个漆黑的“茧”,直接束缚在了崩塌的虚空之中。
“给吾……开!”
通天怒吼,圣人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无尽的剑意自他体内冲霄而起,试图将这些束缚他的圆环全部震碎。
然而,那些重力之环只是微微震颤,其上符文流转,便将他爆发出的所有力量尽数吸收、镇压。
他发现自己竟真的寸步难行。
就在此刻。
咻!
一道极致的杀机贯穿混沌。
弑神枪!
周源没有丝毫犹豫,果断祭出了这件先天杀伐至宝。
长枪离手的瞬间,便隐去了所有形体,于虚空之中化作一道无法捕捉的死亡流光。
它的目标只有一个,便是被束缚在原地的通天。
噗嗤!
流光一闪而逝。
通天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胸膛处炸开一团血花。
弑神枪那沾染了无数魔神怨念的枪尖,已然洞穿了他的肉身,留下一个前后通透的恐怖伤口,其中更有磨灭生机的煞气疯狂涌入。
“呃……”
通天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打得倒飞而出,沿途洒下点点金色的圣人之血。
重力之环随之破碎。
肉身之上的伤势虽然严重,那种撕裂神魂的痛楚清晰无比,但通天心中更多的,却是翻江倒海般的骇然。
怎么会这样?
这才交手了几个回合?
自己竟然就已经被周源重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源此刻展现出的战力,比之上一次交手时,强大了不止一个层次!
这家伙到底是如何修行的?
为什么每一次隔一段时间再见,他的实力都会有这种堪称空前绝后的暴涨?这种提升速度,完全违背了修行的常理!
周源没有兴趣欣赏对手的震惊,更没有给他留下任何思考的时间。
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间出现在倒飞的通天上方,那柄古朴厚重的鸿蒙量天尺,已然紧握于手中。
他高举量天尺,整个人的气势再度一变。
如果说刚才的他,是执掌法则的无上主宰,那么此刻的他,便是开天辟地的创世神魔。
“一斧开天地!”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简简单单地当头劈下。
然而这一尺挥出,整个混沌虚空都为之静止。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力量镇压而下,仿佛要将这片时空连同其中的通天,一同打回原点,重归混沌。
通天瞳孔骤缩,在这一尺之下,他嗅到了真正的陨落危机。
就在这关键时刻。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踏破虚空,出现在通天身前。
来者面色阴沉,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情愿,却又不得不为的决绝。
正是一直在暗中观战,迟迟没有露面的神逆。
他看着即将被周源这一尺彻底重创的通天,终究还是无法坐视不理。
若是通天真在他面前出了事,他无法向那高高在上的三清交代。
“吼!”
神逆发出一声咆哮,磅礴的凶煞之气化作实质的黑色洪流,迎向了那柄落下的巨尺。
轰隆——
硬生生将周源这开天辟地的一式神通抵挡了下来。
神逆的身躯剧烈一颤,浑身上下气血翻涌,喉头一甜,一口逆血险些喷出。
他整个人都显得不太好受,看向周源的眼神中充满了忌惮。
仅仅是余波,就让他如此狼狈。
周源一人,面对着刚刚脱困的通天与仓促救援的神逆,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甚至连一丝凝重都没有。
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
他连盘古真身都还没有动用。
哪怕是面对着这两人的围攻,也一样可以轻松化解。
轰隆隆!
九天之上,万法哀鸣,大道颤栗。
那撕裂乾坤的圣人伟力,那崩碎寰宇的法则碰撞,在这一刹那,尽数被一股无上意志强行抚平。
虚空不再震荡,狂暴的能量洪流归于死寂。
一种超越了所有圣人威压的恐怖力量,自天道本源深处降临,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生灵的真灵之上。
不是肉身的压迫,而是源自生命位阶的绝对碾压。
仿佛蝼蚁仰望苍穹,连直视的资格都已丧失。
下一刻,无穷道韵与法则神链交织,在混战的中心,凝聚出一道模糊而高大的轮廓。
那身影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成为了宇宙的中心,万道的终点。
他,就是天。
他,就是道。
“道祖!”
太上圣人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抑制不住地浮现出一抹狂热的喜悦,他收敛起所有神通,率先行了一个最为恭敬的道礼。
元始、接引、准提等圣人也尽皆躬身,眉宇间的煞气与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欣喜。
道祖亲临!
这盘棋,终究是他们赢了!
周源一方,通天教主等人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诛仙四剑的绝世杀机缓缓收敛,他们的神情却无比凝重,目光死死锁定着那道身影。
周源立于虚空,衣袍在法则余波中微微拂动。
他的双瞳之中,没有其他圣人的敬畏,只有一片深邃的平静。
神光在他的眼底流转,穿透了那层由万千法则构筑的威严外壳,直抵其存在的本质。
是天道之力。
是法则的化身。
却没有那独一无二,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本我真灵。
原来如此。
盘踞在他脊背上的一丝紧绷悄然松弛。
这并非鸿钧的真身降临,仅仅是一具依托于天道权柄而凝聚的化身。
这个发现,让周源彻底安下心来。
鸿钧,果然还未到那最后一步。
他还没有真正地、完全地将天道化为己有,否则,今日降临于此的,就绝不仅仅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只要不是真身,那一切,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此时,那道伟岸的身影,那双似乎蕴含着宇宙生灭的眼眸,落在了周源的身上。
鸿钧的意志,透过这具天道化身,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审视着这个最大的变数。
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情绪波动,在那双无悲无喜的眼眸中一闪而逝。
那是混杂着恼怒与忌惮的复杂情绪。
他真的没有想到,周源的胆魄,竟然大到了这种地步。
连他亲自降下的法旨,都敢当面违逆!
这已经不是挑衅,这是在动摇他身为道祖的根基,是在挑战天道的威严。
若非他正处于合道的最后关头,真身无法妄动,定要将此子镇压,让他明白何为天高地厚,以儆效尤。
但……终究还差了那一步。
为了维持自身至高无上的威严,与周源这个实力深不可测的异数彻底撕破脸皮,风险太大。
付出的代价,可能会影响到他最终的谋划。
小不忍,则乱大谋。
“封神之事,圣人不可干预。”
一道冰冷、宏大,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自鸿钧的口中发出,每一个字都化作天宪,在虚空中引发阵阵道鸣。
那声音,直接响彻在所有人的元神深处。
“念在你是初犯,自封于混沌仙岛内千年时间,此事就此过去。”
话音落下,整个战场死寂一片。
千年!
太上、元始等人先是一怔,随即一股巨大的狂喜冲上了他们的心头,几乎要让他们维持不住圣人的仪态。
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都能看到对方眼底深处的兴奋与炽热。
道祖这是要将周源直接踢出局!
千年时间,对于他们这等存在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可对于瞬息万变的封神大劫而言,却足以决定一切!
只要没了周源这个最大的变数,区区一个人教,一群残兵败将,如何能抵挡他们四圣联手?
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道祖的判罚,看似轻轻揭过,实则是一记釜底抽薪的绝杀!
然而,面对这决定命运的“天宪”,周源的神色没有半分变化,依旧平静如水。
他迎着鸿钧那足以压塌万古的目光,语气淡然,却字字清晰。
“本尊之所以出手,那是因为吕岳和罗宣两人先破坏规矩在前。”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洪荒。
“大劫之争,是仙神之争,是道统之争,关那些手无寸铁的普通生灵何事?”
周源向前踏出一步,直面天道化身,气势不减反增。
“他们二人以亿万生灵的性命为祭品,行此灭绝人道之举,已非仙神,而是邪魔。”
“还是说,在道祖眼中,他们的行为是被支持的?”
“道祖认为,大劫之下,蝼蚁的死活,根本就不重要?”
一句句质问,如同惊雷,炸响在众圣心间。
通天教主等人攥紧了拳头,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而太上、元始等人,则脸色微变。
他们没想到,周源竟敢当面顶撞道祖,甚至用言语将道祖架在了一个进退两难的位置上。
承认吕岳和罗宣没错?那他这个道祖的公正何在?天道又何以称公?
否认他们?那他刚才对周源的判罚,又算什么?
鸿钧那双由法则构成的眼眸深处,一抹刺骨的阴冷瞬间凝聚。
虚空中那刚刚平息的威压,骤然暴增了数倍,仿佛要将周源的每一寸骨骼都碾成齑粉。
这个周源,非但不肯退步,竟还敢反将一军!
好!
好得很!
然而,那股足以毁灭一切的怒火,仅仅燃烧了一瞬,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一旦他这具化身与周源动手,胜负尚在两说。
若是败了,他的威严将荡然无存。
即便胜了,也必然会暴露自己尚未全功的虚实,引来不必要的变数。
光靠太上这几个废物,根本压不住周源。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沉默的每一息,都仿佛一个纪元般漫长。
太上等人甚至连呼吸都已忘记,紧张地等待着道祖的雷霆之怒。
许久。
“道友确实言之有理!”
鸿钧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那冰冷的语调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生硬。
“那么,此次作罢!”
此言一出,太上等人如遭雷击。
作罢?
就这么算了?
“从此后,大劫之下,不能够再对洪荒生灵滥杀无辜。”
鸿钧的目光扫过元始天尊,那一眼,让元始如坠冰窟。
“但,再有人敢阻拦封神之事,休怪本尊不讲情面。”
最后一句警告,蕴含着不加掩饰的杀机。
话音刚落,鸿钧那伟岸的身形便开始变得虚幻,如同泡影般寸寸消散在虚空之中。
连带着那浩瀚无边,镇压万古的天道威压,也跟着一同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地,恢复了清明。
可太上、元始、接引、准提四位圣人,却彻底懵了。
他们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显得无比滑稽。
走了?
道祖就这么直接离开了?
说好的惩处呢?说好的维持天道威严呢?
为何不出手,给那个狂妄的周源一个永世难忘的教训?
他们这些圣人联手都不是周源的对手,可道祖不同啊!
道祖可是天道的掌控者,他一旦出手,定然可以将周源彻底镇压的!
鸿钧的身影没有半分迟滞,干脆利落地转身,一步踏出,便已遁入那无尽的虚无之中。
那股几乎要将神魂都碾碎的恐怖威压骤然消散,天地间重新恢复了流动的色彩与声音。
后土紧绷的肩线终于垮塌下来,一口郁结于胸的浊气长长吐出。
方才那一瞬间,她体内的地道本源之力已经被催动到了极致,轮回紫莲的虚影在神魂深处绽放,随时准备与那至高无上的天道意志进行最惨烈的碰撞。
那是赌上整个地府,乃至她自身道途的决死一击。
女娲圣洁的面容上,也褪去了那层亘古不变的淡漠,一双凤眸凝望着鸿钧消失的方向,残留着一丝心悸。
周源立于虚空,神色古井无波,仿佛刚才那场足以颠覆洪荒格局的对峙,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插曲。
鸿钧的反应,尽在他的推演之内。
这位道祖,这位以身合道的存在,行事风格早已脱离了寻常生灵的喜怒,一切皆以“大势”与“变数”为准绳。
在没有十足的把握将自己这个最大的变数彻底抹除之前,他绝不会轻易掀桌。
但今日,他终究是来了。
哪怕只是一具化身,其降临本身便是一个清晰无比的信号。
道祖的布局,已近终局。
他距离那个最终的目标,恐怕只剩下最后的一层窗户纸。
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周源的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层层时空,看到了那条通往更高境界的,布满荆棘与骸骨的道路。
必须要在鸿钧彻底功成之前,让自己这边的实力,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若他能先一步证得混元无极大罗金仙,那么在这场决定洪荒未来的终极博弈中,他们才算真正拥有了与执棋者对弈的资格。
可惜。
证道混元无极大罗金仙,其难度远超想象。
当年证道混元大罗金仙,是打破天道束缚,自身法则圆满,跳出命运长河。
而如今,却是要在一个已经圆满的“道”上,再度升华,开辟出一条前所未有的“无极”之路。
那是对自身大道的彻底颠覆与重塑。
“混元大道,无垠无涯,混元大罗金仙,原来真的只是一个开始。”
周源心中幽幽一叹。
自此之后的每一步,都是在向着未知的混沌深处摸索,行差踏错一步,便是道化身陨的下场。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道开天辟地的伟岸身影。
盘古。
那个以一己之力,终结了混沌纪元,开辟出诸天万界的无上强者。
“从这点看,盘古大神,当真是混沌初开以来,当之无愧的第一。”
“也唯有他,才能在混元之路上高歌猛进,臻至那半步大道之境。”
“距离真正的‘大道’,也仅仅只剩下最后一步。”
那一步,却是天渊之别,是盘古大神也未能跨越的终极壁垒。
周源收敛心神,那股对至高境界的向往与压力被他深深埋入心底,化作了更为坚定的动力。
他的目光陡然转冷,视线如实质的刀锋,直直刺向不远处尚在对峙的太上等人。
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位圣人的耳畔。
“道祖,已然默许了本尊的做法。”
一句话,如九天玄雷,在三清等人心中炸响。
周源的声音顿了顿,给予了他们足够的消化时间,而后才带着一丝戏谑,继续说道:
“那么,诸位是打算继续与本尊做过一场,还是……”
“趁现在,立刻,马上,从本尊面前消失?”
太上圣人那张无为清静的面庞,此刻再也无法维持淡然。
他的眼角微微抽动,眉宇间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元始天尊更是面沉如水,周身庆云翻滚,盘古幡的虚影若隐若现,散发出撕裂混沌的锋利气息,显然是怒到了极点。
道祖,退了。
这三个字,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预料到的结果。
在他们的认知中,道祖即天道,天道即秩序。
周源的行为,无疑是在挑战这至高无上的秩序,理应受到最严厉的镇压。
可结果,却是道祖选择了退让。
三人相互对视。
通天教主的眼神最为炽烈,诛仙四剑的杀伐剑意在他背后冲霄而起,几乎要将这片虚空都染成血色。
他咽不下这口气!
然而,太上那双蕴含着阴阳轮转,万物生灭的眼眸,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对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信息。
隐忍。
时机未到。
通天教主周身的剑意剧烈翻腾,最终,还是被他强行压制了下去。
他清楚,大哥的判断不会错。
既然连道祖都选择了暂避锋芒,他们此刻若是强行开战,不仅胜负难料,更可能彻底打乱道祖的万古布局,那后果,他们承担不起。
这口气,只能忍。
嗡!
虚空泛起一道涟漪。
太上圣人的身影最先变得虚幻,仿佛一滴水墨融入画卷,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张玄奥的太极图印记,缓缓消散。
紧接着,元始天尊冷哼一声,拂袖转身,乘坐着九龙沉香辇,在一阵仙音缭绕中,撞破空间,回归玉虚宫。
通天教主深深地看了周源一眼,那眼神中,没有了愤怒,只剩下纯粹到极致的战意与杀机。
下一刻,他与身后的剑阵一同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剑光,撕裂苍穹,消失无踪。
西方的接引和准提两位圣人,脸上一直挂着的苦涩笑容此刻显得格外尴尬。
他们对视一眼,朝着周源的方向不情不愿地稽首一礼,算是赔罪。
“道友神通广大,我等佩服。”
话音未落,两人的身影便化作两道金光,带着些许狼狈,遁向了须弥山。
至于那凶兽之皇神逆,更是机警。
早在鸿钧化身出现,局势开始变得微妙之时,他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当三清与周源对峙,气机最为紧张的那一刻,他已然化作一缕最本源的毁灭之气,悄无声息地融入虚空裂缝,逃之夭夭了。
转瞬间,方才还圣威弥漫,杀机四伏的战场,便只剩下了周源与后土、女娲寥寥数人。
后土轻移莲步,来到周源身侧,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中,还残留着一丝后怕与不解。
她朱唇轻启,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微不可闻的颤音。
“周源道友,你此次行事,有些过于冒险了。”
“若是……若是那边真的不顾一切出手,以吾等之力,怕是难以应对。”
周源眼底深处,一道幽微难辨的精光一闪而逝。
他转过头,迎上后土关切的目光,声音低沉而有力。
“这般好的试探机会,若是不抓住,往后,你我只会更加被动。”
后土闻言,娇躯微微一震。
她美眸中瞬间被浓浓的惊色所充斥。
试探?
合着……方才那一系列看似冲动、霸道,甚至是以身犯险的举动,全都是他刻意为之?
他真正的目的,并非是为了立威,也不是为了争一时之气,而是借题发挥,用自己作为诱饵,来刺探鸿钧道祖如今真正的态度和底线?
这个念头在后土心中升起,让她一瞬间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胆量,这算计,当真是太大了!
换做是自己,拥有地道作为后盾,也绝对不敢如此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