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下,杀意凝为实质。
人族前线,肃杀的罡风卷过大地,吹不起半分尘埃,只因连尘埃都被那沉重到极致的气压死死按在地面。
圣人道统的意志,便是天地的意志。
当那高高在上的存在们决定联手,整个洪荒的脉搏都为之一滞。
截教的阵列铺满了东方的地平线。
近千名弟子,气息驳杂而强横,有的妖气冲霄,有的煞气滚滚,有的仙光清冽。
他们并未统一着装,手中法宝更是千奇百怪,骨幡、毒瘴、雷锤、阵图……万仙来朝的底蕴,在这一刻化作了最纯粹的战争机器,每一个弟子的眼底,都燃烧着狂热与好战的光。
西方教的队伍则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和谐。
半数是身披素色僧袍的教徒,面容悲苦,口中低诵着凡人听不懂的经文,金色的梵光在他们周身萦绕,凝结成一朵朵虚幻的功德金莲。
而另外半数,则是形态各异的妖族巨擘。
他们是上古妖庭的残部,如今却与曾经的死敌并肩而立,妖气与佛光交织,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两股洪流之间,是道教的阵列。
人数最少,不过寥寥数十人。
然而,没有任何人敢小觑他们。
为首的太玄,身着一袭简单的玄色道袍,神情淡漠,仿佛眼前即将爆发的不是一场决定人族归属的旷世大战,而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论道。
他就是这支队伍的定海神针。
在他身后,度厄真人手持定风珠,气息渊深。
再往后,上洞八仙——铁拐李、汉钟离、张果老等人,各自占据一个方位,隐隐结成阵势,虽未出手,那圆融归一的道韵已经让周围的虚空都开始扭曲。
他们是精英中的精英,是三教之中,最纯粹的“仙”。
太玄的目光,没有在自己人身上停留。
他越过千军万马,径直落向远方那座雄关——汜水关。
关墙之上,殷商的玄鸟大旗在杀气的吹拂下猎猎作响。
“废话我想也不用多说了。”
太玄的声音不响,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生灵的耳中,仿佛直接在他们元神深处响起。
他抬起手,指向汜水关。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引动了天地间无穷的杀机。
“诸位。”
“覆灭商朝,扶持西岐,就在今日。”
“吼!”
回应他的,是截教弟子们狂野的咆哮。
是西方教阵中,妖族强者们压抑不住的嗜血嘶吼。
是西岐数十万大军敲击盾牌,汇聚成的钢铁雷鸣。
他们信心十足。
只要内部不再彼此算计,区区一个人教,就算有那位深不可测的大师兄玄都坐镇,又能拿出多少弟子来抵挡?
拿什么来挡?
“杀!”
太玄的手,猛然挥下。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刹那间,数百道神光撕裂天幕,截教弟子们率先发难,各种诡异刁钻的法宝化作一道道流光,越过长空,直奔汜水关的城头。
西方教的僧侣们则齐齐双手合十。
“嗡嘛呢叭咪吽!”
宏大的六字真言汇聚成金色的音浪,肉眼可见的梵文符号在空中生灭,这不是为了普渡,而是为了震慑神魂,瓦解敌人的战意。
道教的上洞八仙同时出手,八道纯粹的仙光冲天而起,在空中合而为一,化作一柄开天巨剑的虚影,对着汜水关的护城大阵当头斩下!
与此同时,凡人的战争也已打响。
“全军,冲锋!”
武王姬发拔出腰间天子剑,剑指前方,他身先士卒,驾驭着战车冲在了最前方,身后是早已按捺不住的西岐精锐,如开闸的洪水,席卷而出。
汜水关前。
太师闻仲身披重甲,须发皆张,他望着那毁天灭地般的攻击,眼眶欲裂。
他早已将商朝最后的精锐全部调集于此。
老将黄飞虎手持金攥提卢枪,立于他的左侧。
殷郊、殷洪两位皇子,虽面有惧色,却依旧强撑着,统领着各自的禁卫军,守在右侧。
关墙前方,黑色的商朝大旗之下,是密不透风的盾阵与枪林。
那是商朝最后的脊梁。
但是,在圣人道统的联合攻伐面前,凡人的军队,显得如此脆弱。
仙光落下,最前排的盾阵瞬间被蒸发,连带着后面的数百名士兵,连惨叫都未发出,就化作了飞灰。
梵音扫过,无数将士神魂剧震,抱着头颅痛苦倒地,瞬间丧失了战斗力。
“杀!”
闻仲发出了一声悲怆的嘶吼。
他不能退!
他的身后,是朝歌,是人族的正统!
他额上第三只神眼猛然睁开,一道黑白神光射出,竟硬生生将一道袭来的截教魔光击溃。
他手握雌雄双鞭,驾驭着墨麒麟,不退反进,直接冲出关隘,目标直指那位统领千军万马的西岐之主,姬发!
擒贼先擒王!
“铛!”
法宝与王者之剑碰撞,炸开一圈恐怖的气浪。
闻仲与姬发瞬间交战在一起。
与此同时,双方的弟子也彻底碰撞。
截教的弟子,西方教的妖魔,道教的真仙,如同三柄尖刀,狠狠刺入了商朝的军阵之中。
战场,瞬间化作了一座巨大的绞肉机。
玄都大法师的身影出现在战场中央,他拂尘一扫,便有数十名西方教弟子被卷飞出去。
可下一刻,就有三名截教的二代弟子从不同方向攻来,他们的法宝阴毒狠辣,招招不离要害。
玄都以一敌三,看似游刃有余,但眉头却越皱越紧。
敌人太多了。
截教、西方教、道教,三教联军的数量是他们的十倍不止。
赵公明、三霄、黄龙……这些人教的顶梁柱,此刻都被对方同等级的高手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再这样下去,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玄都的压力,前所未有。
他一记太极图印逼退身前三名强敌,余光瞥见己方阵线又被撕开一个口子,数十名师弟喋血长空。
不能再等了!
玄都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他手中光华一闪,一枚古朴的令牌凭空出现。
令牌非金非玉,不知是何材质,上面只刻着一个玄奥复杂的“人”字。
下一刻,他体内那渊深似海的法力,毫无保留地、疯狂地灌注进这枚令牌之中!
嗡——
令牌剧烈震颤起来,其上那个“人”字仿佛活了过来,绽放出刺目到极致的光芒。
一道光柱,自令牌中冲天而起!
它贯穿了混乱的战场,穿透了翻滚的煞气与乌云,直入九天云霄。
那光芒在天穹的最高点,猛然炸裂开来。
无声的爆裂,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继而,那片纯粹的光,化作了三种截然不同的颜色,在天空之上缓缓流淌,泾渭分明。
轰隆!
天地震荡,虚空被三道强横无匹的气息硬生生撕裂开三道巨大的豁口。
苍凉古老的龙吟之声贯穿九霄,自一道豁口之中,亿万龙族大军簇拥着一尊尊气息深不可测的龙族准圣,鳞甲森然,龙威浩荡,朝着早已陷入苦战的西岐大军奔涌而去。
另一道豁口,厚重祥瑞之气铺天盖地,麒麟一族踏着祥云而来,每一步落下,大地都为之轰鸣,仿佛承载着整个洪荒山川地脉的重量,为西岐大军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
最后一道豁口,梧桐神火焚天,清越凤鸣响彻寰宇,凤族的身影遮天蔽日,每一片翎羽都流淌着不朽的神曦,她们带来的不是毁灭,而是净化与新生,神火扫过,西岐将士身上的伤势与颓气竟被一扫而空。
三族,这三个早已在龙汉初劫后便宣告退隐,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古老霸主,此刻竟联袂而至!
“三族早已经退隐洪荒,如今出手,是妄图出世干扰洪荒天地秩序吗?”
一道声音自九天垂落,不带丝毫情感,却蕴含着言出法随的无上威严。
这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战场上的一切喧嚣,每一个字都如同天道之锤,重重敲击在所有生灵的心头。
无数修为稍弱的生灵在这声音下元神震颤,几乎要跪伏在地。
“尔等速速退去,本尊可以和尔等既往不咎。”
话音落下的瞬间,虚空之中一朵金莲绽放,光华流转间,一位手持灵柩灯的古拙道人显化而出。
他面容枯槁,眼神却比星辰更亮,周身道韵流转,自成一方天地。
阐教副教主,燃灯道人!
他的出现,让刚刚因为三族驰援而升腾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一股更为沉重的阴霾所笼罩。
“废话少说!”
一声断喝,锐利如神剑出鞘,硬生生将燃灯道人散发出的威压撕开一道口子。
孔宣的身影一步踏出,挡在了三族大军之前。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妖异,一双眸子开阖间,五色神光流转,竟是丝毫不受燃灯道人的气势影响。
“我三族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多嘴。”
话音未落,孔宣的身躯已经化作一道流光,主动朝着燃灯道人冲杀而去!
没有试探,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最直接,最霸道的出手!
他一拳轰出,五色毫光在拳锋之上凝聚,看似平平无奇,却让前方的空间寸寸塌陷,化作一片混沌地带。
燃灯道人眼皮一跳。
好胆!
区区一个不知名号的生灵,竟敢对他这位紫霄宫中客率先出手!
他心中升起一丝愠怒,屈指一弹,指尖一缕琉璃色的火焰跳跃而出,迎向孔宣的拳头。
这是他的本源之火,可焚万物,可炼神魂。
然而,那琉璃火焰在接触到五色毫光的刹那,竟如同冰雪遇阳,瞬间湮灭,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孔…宣?
燃灯道人的脑海中飞速闪过这个名字,却发现记忆中一片空白。
不可能!
天地间有名有姓的先天大能,哪一个不是根脚深厚,声名远播?他身为阐教副教主,自鸿蒙初判至今,洪荒大地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全部都知晓。
这个孔宣,究竟是从什么地方跑出来的?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的修为。
准圣!
那股圆融无暇,只差一步便可寄托虚空,证道混元的道韵,分明是准圣境界!
一念至此,燃灯道人再也不敢有丝毫轻视,灵柩灯灯芯火光大盛,照亮诸天,与孔宣激战于虚空之上。
两人的每一次碰撞,都引发大道法则的轰鸣。
空间在他们手下脆弱得如同薄纸,时而破碎,时而重组。
逸散出的一丝能量落在下方的大地上,便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恐怖深渊。
燃灯道人越战越是心惊。
对方的神通法术信手拈来,却又玄奥无比,完全不属于洪荒之中任何一个已知的传承体系。
这让他心中那份难以置信的感觉愈发浓烈。
久战不下,孔宣似乎也失去了耐心。
交战没有多久,他身形骤然后撤,背后五根翎羽如神扇般豁然展开!
青、黄、赤、黑、白!
五色光华冲天而起,演化地火水风,流转五行生克之理。
“收!”
孔宣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字节。
下一刻,他背后的五色神光朝着燃灯道人轻轻一刷!
这一刷之下,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但是,燃灯道人却感觉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一股无法抗拒,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量笼罩了他。
他下意识催动手中的灵柩灯,想要以此宝护身。
然而,那无物不刷的五色神光扫过,灵柩灯这件极品先天灵宝,竟然光芒瞬间黯淡,与他心神之间的联系被硬生生切断,朝着孔宣的方向飞去!
燃灯道人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神通?
竟然能直接刷落先天灵宝!
这简直是克制天下所有持宝修士的无上凶器!
他亡魂大冒,再也不敢依赖任何法宝,只能够将自身对于大道的感悟催发到极致,演化出种种玄奥神通,勉力抵挡那再次刷来的五色神光。
好在他这些年也不是在昆仑山中虚度光阴,于神通之道上提升巨大,这才能够在那诡异神光的压制下,堪堪与孔宣战成平手。
可即便如此,他这位老牌准圣的颜面,也已经丢尽了。
嗡!
就在此时,一股远超准圣,凌驾于天地之上的气息,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整个沸腾的战场,在这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无论是嘶吼的将士,还是交战的大能,所有的动作都凝固了。
时间,空间,法则,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天穹之上,骤然有着无尽的金色光芒弥漫天际,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一片慈悲的金色。
下一刻,西方天际,一尊神人脚踏道行金莲,面带疾苦之色。
另一尊神人手持七宝妙树,面带微笑。
接引!
准提!
西方二圣,联袂而至!
对于众圣而言,此战就是对付周源等人的最终战斗。
他们也已经顾不上所谓的圣人颜面了。
以大欺小又如何!
只要能够将这场战斗拿下就行了。
万籁俱寂。
先前还喧嚣鼎沸的战场,此刻落针可闻。
一种无形、无质,却沉重到足以压垮神魂的威压,自西方向东,缓缓浸染了整片天地。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
那是圣人之威。
准提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人群最密集的人教弟子阵列之中。他的眼神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悲天悯人的怜悯,一种视万物为可收纳之物的淡漠。
这种眼神,比最凛冽的杀机更让人遍体生寒。
他要做的,不是屠戮。
是掠夺。
“度化!”
两个字,从准提口中吐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浪,这两个字却直接在每一位人教弟子的心神深处、紫府识海之中炸响。
天空,刹那间被无垠的金色所取代。
那不是光,而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天”。
一尊尊菩萨、金刚、罗汉的虚影在金色的天幕中浮现,口诵梵音。
那梵音初始还显得宏大庄严,转瞬间就化作亿万道细密的魔音,钻心入脑,要将他们原本的道心、认知、记忆,全部抹去,重塑成对西方教的无上虔诚。
靠前的几名人教弟子眼神瞬间变得迷茫,身上甚至开始逸散出淡淡的佛光。
他们的道,正在被强行扭转。
“以大欺小,当真是不要脸皮!”
云霄一声怒叱,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她身侧的琼霄和碧霄,早已是满面煞白,银牙紧咬,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圣人,俯瞰万古,超脱时光长河。
他们竟然率先对小辈出手!
这彻底撕毁了洪荒大能之间心照不宣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云霄心头一个念头疯狂搅动:师尊为何还未出手?
她不敢深想,也不愿深想。
此时此刻,任何一丝犹豫,都将导致万劫不复。
“九曲黄河大陣!”
云霄三人不再迟疑。
她们心意相通,一步踏出,分立三才之位。
混元金斗冲天而起,一道玄黄之气垂落,瞬间在众人脚下铺开一片浑浊的沙土。
轰!
平地起惊涛。
一条不见首尾的浑浊大河凭空显现,卷起亿万重浊浪,那污浊的黄沙之气冲霄而上,硬生生将那漫天梵唱、无尽佛光给顶了回去。
金色的天与黄色的河,剧烈碰撞。
佛光普照,欲净化一切污秽。
黄河翻涌,要污尽天下神圣。
大阵瞬间铺开,将所有摇摇欲坠的人教弟子全部庇护于其中,隔绝了那无孔不入的度化之音。
然而,准提只是面色不变地看着,似乎早已料到此节。
就在他准备再度施展更强神通,一举压垮这阵法之时——
嗤啦!
一声轻微的裂帛声响彻天际。
在准提与九曲黄河大阵之间的虚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漆黑的口子。
一道红影自裂口中一步踏出。
红云道袍飘飘,神情冷峻,甫一出现,便锁定了准提。
他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拂尘。
那拂尘通体雪白,三千拂尘丝根根晶莹,却散发着让大罗金仙都心惊胆战的锋锐气息。
极品先天灵宝。
红云没有任何废话,手腕一抖。
“杀!”
拂尘脱手飞出,在空中轰然散开,三千白丝化作三千道横贯天宇的白色杀芒,每一道杀芒都蕴含着斩灭法则的恐怖力量,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朝着准提直接罩下。
“哼。”
一声冷哼,自准提身旁的接引口中发出。
他始终面带疾苦,此刻那份疾苦之色却化作了冰冷的肃杀。
接引伸出一根手指。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他指尖的每一丝弧度。
他朝着身前的虚空,轻轻一点。
咚。
空间,以他指尖为中心,荡开了一圈又一圈金色的涟漪。
万千涟漪扩散,紧接着,一尊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的金色大佛,自涟漪中心缓缓升起,横亘于长空之上。
大佛面容与接引有七分相似,双目紧闭,宝相庄严。
随着大佛的出现,一股镇压万古诸天的恐怖气势瞬间笼罩全场。
大佛缓缓抬起右掌。
一轮纯粹由佛光凝聚而成的大日,在其掌心成型、膨胀。
那轮大日之内,仿佛有一个完整的佛国世界在生灭,亿万信徒在其中虔诚祷告,无穷愿力汇聚,释放出足以焚灭星辰的惊人威能。
轰!
红云拂尘所化的三千杀芒,尽数斩在那轮金色大日之上。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只有极致的光与极致的锋锐在相互湮灭。
每一道白色杀芒的消失,都伴随着金色大日上一丝光芒的暗淡。
最终,当三千杀芒尽数消弭,那轮金色大日也光华尽失,溃散成漫天光点。
红云的雷霆一击,被接引风轻云淡地挡了下来。
吼!
就在此刻,一声震彻九霄,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龙吟,猛然炸响!
这声龙吟充满了无尽的威严与暴戾,仅仅是音波,就将虚空中残留的佛光与杀气一扫而空。
天穹之上,一只巨大到遮蔽日月的龙首,撕裂云层,探了出来。
烛龙!
他以真身降临了。
那庞大的真龙身躯,鳞甲开合间,都引动大道共鸣,每一次呼吸,都吞吐着海量的混沌之气。
他的目标,是接引!
烛龙那山脉般庞大的身躯猛然一摆,龙尾裹挟着碾碎一切的物理伟力,朝着那尊横亘长空的金色大佛直直袭去。
接引眉头第一次微微皱起。
他再度催动法相。
大佛双目依旧紧闭,却有了新的动作。
但,晚了。
龙尾已至。
砰!!!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法则湮灭,而是最纯粹、最野蛮的力量碰撞。
龙尾与大佛的法相接触的刹那,一声足以震碎大罗金仙耳膜的巨响传遍洪荒。
咔嚓……咔嚓……
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那尊由无尽佛光与宏大愿力凝聚而成的大佛法相之上,自被龙尾击中的地方开始,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迅速朝着全身蔓延开来。
金色的佛光从裂痕中不受控制地溢散。
接引心神剧震。
他没想到,烛龙的肉身之力,竟霸道至斯!
没有丝毫犹豫,接引双手猛然掐出一道玄奥法诀。
“固!”
他背后,道行金莲的虚影一闪而逝。
无穷无尽的金色佛光自虚空中涌来,疯狂灌注进那尊即将破碎的大佛体内,强行将那弥漫的诸多裂痕稳固住。
大佛的气息再度暴涨。
稳住法相的同时,接引立刻还以颜色。
大佛猛然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没有慈悲,没有怜悯,只有一片虚无,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的终极奥义。
大佛双手合十,再猛然向前推出。
一掌拍出,万法相随。
这一掌,锁定了烛龙的真龙之躯。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烛龙巨大的龙目之中,没有敬畏,只有滔天的战意与不屑。
他怡然不惧。
庞大的龙躯不闪不避,再度以最原始、最狂暴的姿态,迎着那金色巨掌,硬撼而上!
轰隆隆!
顷刻之间,整片天穹之上,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痕疯狂滋生。
苍穹碎裂。
无数裂缝在天幕上蔓延,交错成网。
混沌仙岛上,雾霭弥漫,其中每一缕都蕴含着足以压垮大罗金仙的道则。
周源已经出关。
他立于洞府前,道袍无风自动,周身气息内敛,予人不可测度之感。
他的目光穿透混沌气流,落向仙岛另一端。
那是女娲的闭关之所。
一缕缕玄黄气息从虚空中滲透、游离,带着薪火相传的韵味。
人道之力。
它们不再是汇聚,而是呈现出规律,编织成网,构筑着权柄与道果。
只差一步。
周源感知到女娲正处于蜕变关口,任何扰动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他收回目光,没有打扰。
人族战场煞气冲霄,他必须赶赴。
就在他身形将动的一刹。
一股威压降临。
并非力量压迫,那是一种源自天地秩序的俯瞰,一种掌控万物法理的权柄。
混沌仙岛在这股威压下呻吟,环岛的混沌气流静止,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变得模糊。
这股威压的目标,只有周源。
周源抬头,望向虚无。
他未运法力抵抗,任由那股能让混元大罗金仙心神崩裂的威压冲刷着道体与元神。
他神色平静。
因为他知道来者是谁。
“道祖出关紫霄宫,就是为了拦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洞穿了死寂,带着质询。
话音落下。
前方虚空中,天道之力开始汇聚。
那不是光,不是暗,也不是任何已知的能量形态。
那是道则的具象,是法则的显现。
紫色电光,金色秩序神链,青色造化之气,黑色寂灭之力……无数力量交织,凝聚成一道身影。
他站在那里,便成了天地的中心。
鸿钧。
他身穿灰色道袍,面容古拙,看不出喜怒,唯有一双眸子,吞噬了光线与混沌。
在那双眼睛里,没有情感波动,只有宇宙生灭、纪元更迭的倒影。
鸿钧的眸光锁定在周源身上,嗓音在混沌中响起,每个音节都引动天道共鸣。
“周源,你为极品先天灵根化形,是天地异类。”
他的声音不带偏见,只是在陈述事实。
“但你为何要插手大劫?”
“天地大劫,非一人可拦。”
话语间,压力暴增,鸿钧身周的天道之力愈发浓郁,仿佛用洪荒天地的意志,来审判眼前的异数。
周源闻言,嘴角牵起弧度。
那是一声轻笑。
他清楚,鸿钧的话语,不过是为自己的出手寻找借口。
异类,插手大劫。
归根结底,是他的存在,超出了天道掌控,威胁到了道祖的布局。
事已至此,再说无益。
道理,只在拳锋之上。
周源心中战意升腾,此次闭关,他收获颇丰,修为已至混元大罗金仙顶峰,距离混元无极大罗金仙,只差一步。
他也想看一看。
这位与天道合一,执掌洪荒权柄的道祖,修为到了何等境界!
战!
这个念头在心底炸开,周源不再迟疑。
嗡!
一声震鸣,并非从空气传出,而是从周源的道体深处,从他的每个粒子、每个符文中响起。
是血脉苏醒,是本源咆哮!
盘古真身!
刹那间,周源的身躯以违背空间法则的方式暴涨。
他的骨骼发出脆响,筋脉化作锁链,肌肉隆起,肌体上有开天道纹在游走。
十万丈!百万丈!千万丈!
他的身形还在拔高,头顶混沌,脚踏虚无,一股气势从他身上爆发!
这股气势,不再是混元大罗金仙的范畴。
它已经超越,接近混元无极大罗金仙之境!
混沌仙岛在这股气势的冲击下摇晃,周遭的混沌气流被排开,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鸿钧感受到了这股压迫。
那是一种纯粹的、蛮横的、足以撼动天道根基的力量。
一直以来古井无波,倒映着宇宙生灭的深邃眸子里,终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他心中一沉。
在他彻底掌控天道,自以为已经将洪荒所有变数都纳入算计的这段时间内,周源的成长,竟然达到了如此骇人的地步。
此子的道,已经快要跳出天道之外了!
一丝冰冷的悔意,在鸿钧的心湖中一闪而逝。
早知如此,在周源当初证道混元大罗金仙之时,就该不惜一切代价,动用天道本源,将其彻底镇压,乃至抹杀。
而不是仅仅给予警告。
如今,竟养出了一个足以威胁到自己的心腹大患。
不过,那丝波动很快便被绝对的冷漠与理智所覆盖。
鸿钧的目光重新变得淡漠。
好在其只是无限接近混元无极大罗金仙,并非真正突破到了那等境界。
只要未曾真正踏出那一步,便终究还在天道之下。
所以对付他,耗费不了太多手段。
轰隆隆!
言语已是多余,意志的碰撞,便是最终的道争。
鸿钧的眸光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那双仿佛倒映着整个洪荒生灭、万古轮转的眼瞳深处,第一次有了焦点。
那焦点,就是周源。
他动了。
并非是肢体的动作,而是意志的延伸。
一念起,万法随。
刹那之间,整片虚空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一种超越了声音、光线、乃至一切感知维度的力量,自无穷高处、自每一个生灵的心底、自构成世界的每一粒尘埃之中,喷薄而出。
天道之力!
这股力量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法则,它被赋予了形态,被赋予了意志,被赋予了绝对的“目的”。
虚空之中,亿万道璀璨的金光凭空浮现,它们不是被创造出来的,而是从“存在”这个概念的根源处被抽取,编织,最终凝结。
哗啦啦——
那是法则摩擦的刺耳声响,是秩序被强行扭曲的哀鸣。
一条条粗壮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锁链,从虚无中探出,它们并非金属,也非能量,其上烙印着日月星辰的轨迹,缠绕着众生命运的丝线,流淌着时间长河的虚影。
天道锁链。
它们出现的瞬间,并未激起任何能量的风暴,反而带来了一种极致的“静”。
周源周围上下四方,过去未来,一切时空维度,都被彻底锁定。
他所站立的那一寸空间,被从整个洪荒世界里“抠”了出来,成为了一座绝对的、无法越过的囚笼。
没有缝隙。
没有死角。
甚至连“逃”这个念头,都在法则层面上被直接抹除。
面对这等同于整个天地意志的镇压,周源的黑发没有一丝飘动,衣袂不曾掀起半点涟漪。
他的眼神,依旧深邃。
那张平静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只是同样运转了自身的大道。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一股截然不同的道韵以周源为中心,悄然荡开。
如果说鸿钧的天道之力是“存在”与“秩序”的极致,那么周源此刻弥漫出的力量,便是“虚无”与“超脱”的根源。
那亿万道足以锁死圣人、禁锢混元的天道锁链,在接触到这股道韵的刹那,竟齐齐一顿。
它们的目标,消失了。
并非是周源瞬移离开,也非他隐匿了身形。
他就站在那里,清晰可见,真实不虚。
但在天道法则的感知之中,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仿佛跳出了“目标”这个概念本身,成为了一个无法被任何法则所定义、所锁定的悖论。
所有天道锁链,就此失去了准头,在虚空中徒劳地穿梭、盘旋,发出一阵阵无意义的轰鸣。
“你……”
鸿钧那张亘古不变的面容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那双冻结了亿万载光阴的眼瞳深处,第一次迸裂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惊讶。
一种他自己都快要遗忘的情绪,从意志的至深之处浮现。
“你竟然也掌握了天道之力?”
这句问话,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一种无法抑制的自语。
他从未想过。
绝对没有想过。
在这洪荒之中,在自己以身合道,成为天道化身之后,还会出现第二个能够触及这至高权柄的存在。
天道,便是他。
他,便是天道。
任何生灵,哪怕是圣人,想要感悟天道,都必须通过他,都在他的感知之内。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凡人皇帝,突然发现自己帝国的一块疆域,不知何时起,已经有了另一个主人。
而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鸿钧的目光,瞬间落在了周源身上那若有若无的混沌气流上。
混沌珠。
唯有这件传说中能够隔绝一切、自成天地的混沌至宝,才能屏蔽自己的探查,让周源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悄然窃取了部分天道的权柄。
一瞬间的惊讶过后,是更为深沉的冰冷。
鸿钧的意志再度覆盖了整片天地。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力量涌动,而是整个洪荒天道,都在向他进行毫无保留的“授权”。
轰!
更为恐怖的气势爆发开来。
如果说刚才的天道之力是一条大河,那么此刻,便是整片无垠的汪洋,掀起了灭世的狂澜。
哗啦啦!
虚空中那些失去了目标的锁链,在这一刻被赋予了全新的法则。
它们不再是单纯的锁定,而是化作了“终结”与“寂灭”的概念本身。
哪怕周源能够跳出“目标”的定义,但只要他还“存在”,就要被终结。
只要他还有“概念”,就要被寂灭。
这是来自整个世界更高维度的降维打击。
再度面对这铺天盖地、避无可避的攻势,周源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他清楚,在对方绝对掌控的主场上,以同样的力量去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周源没有再催动自身的天道法则。
他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朝着前方的虚空,猛然一握。
这一握,仿佛握住了命运的喉咙。
嗡——
顷刻之间,亿万万比天道符文更加古老、更加神秘的灰色符文,自他的掌心喷涌而出。
这些符文每一个都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前的混沌至理,它们没有形成锁链,也没有化作刀兵,而是宛若一条真实不虚的灰色长河,在虚空中铺展开来。
一柄古朴无华的玉尺,在这条符文长河的簇拥下,缓缓浮现。
鸿蒙量天尺!
周源的手,紧紧握住了尺柄。
在他握住此尺的瞬间,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不再是超然物外,不再是虚无缥缈。
而是一种开天辟地的霸道,一种重定地水火风的决绝。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握紧量天尺,对着前方那片由“终结”与“寂灭”概念构成的天道锁链之海,径直挥出。
开天三式。
第一式,一斧开天地!
这一尺挥出,没有斧影,没有光华。
有的,只是一道纯粹的、绝对的“分割线”。
这条线划过虚空,前方的一切,都被一分为二。
空间被分开了。
时间被分开了。
法则被分开了。
就连“终结”这个概念本身,都被从中间劈开,变成了两半。
轰隆隆!
那足以让整个洪荒都陷入永寂的天道锁链之海,在这道分割线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所有的锁链,从中间应声而断。
断裂的法则无法愈合,破碎的概念无法重组。
仅仅一瞬间,那无尽的天道锁链,便全部失去了根基,在虚空中节节寸断,化作最原始的能量,消散于无形。
整片天地,为之一清。
看着这石破天惊的一击,鸿钧的面容上,那丝惊讶已经彻底敛去,恢复了万古不变的漠然。
他对此,没有丝毫意外。
以周源此刻显露出的修为,手持这等至宝,能做到这一点,理所应当。
但这,改变不了结局。
对他而言,将周源镇压,从来都不是能不能做到的问题。
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随着两人交手的余波扩散,整个洪荒的天穹之上,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巨大裂痕,漆黑的混沌之气从裂缝中渗透进来,宛若世界的伤口。
然而,鸿钧的意志只是微微一动。
无尽的天道之力便自发地弥漫开来,那些狰狞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飞快修复、弥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要能将周源这个最大的变数彻底解决。
让这天地秩序,崩毁一些,又何妨?
当然,前提是,不能崩毁得太过于严重。
天穹之上,至高道则的碰撞掀起亿万里虚空涟漪,那毁灭性的波动层层传递,甚至撼动了这一方独立的次级战场。
佛光与龙威,愿力与煞气,四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此地交织、湮灭。
接引道人脚踏道行金莲,金莲绽放出万丈毫光,每一缕光都蕴含着普度众生的宏大愿力,却又带着度化一切的绝对霸道。
准提手持七宝妙树,轻轻一刷,七色神光便席卷而出,空间、时间、五行,一切有形无形之物,都在神光之下被强行刷落,剥离其本源。
“红云,你本该是我西方教的有缘人,何苦执迷不悟!”
接引的声音宏大而悲悯,仿佛发自肺腑,可那金莲佛光却愈发炽盛,将红云老祖的漫天红砂死死压制。
红云脸色凝重,周身九九散魄葫芦喷吐出无尽血色砂砾,每一粒砂都似一个濒临破灭的大千世界,蕴含着侵蚀元神、污浊真灵的恐怖力量。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的声音嘶哑,显然在两位圣人的联手下已然落入下风。
另一侧,烛龙那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龙躯横亘在虚空之中,他的一呼一吸,便是一季的更迭,一睁一闭,便是一日的轮转。
时间长河在他周身环绕,时而加速,时而倒流,以此来抵御准提那无物不刷的七宝妙树。
可圣人之威,又岂是这般容易抵挡。
七色神光每一次刷下,都让时间长河泛起剧烈的波澜,烛龙身上那坚不可摧的龙鳞,也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战局已然倾斜。
胜利的天平,正在朝着西方二圣缓缓移动。
就在这时,一种更加绝对、更加至高的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这股威压超越了佛光,凌驾于龙威之上,它并非狂暴,而是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冷漠,一种俯瞰万物为刍狗的淡然。
整个战场的喧嚣,在这股威压之下,突兀地静止了一瞬。
接引和准提的攻势为之一滞。
红云和烛龙的心头涌上一股无法言喻的沉重。
三道身影,于虚空之中缓缓浮现,仿佛他们本就一直在那里,亘古不变。
为首者,太上。
他无悲无喜,眼神古井无波,只是随意地一抬手。
一座九层宝塔自他掌心浮现,通体呈现天地玄黄之色,塔身垂下道道厚重无比的玄黄功德气,只是看上一眼,就让人感到一种万法不侵、永恒不灭的绝对防御。
后天功德至宝,天地玄黄玲珑塔。
紧接着,一幅卷轴在他身前展开。
卷轴之上,阴阳二气流转,演化地火水风,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缓缓旋转,散发着磨灭万物、重归混沌的恐怖气息。
先天至宝,太极图。
太上没有说一个字。
行动,便是他唯一的语言。
两件至宝同时被催动,天地玄明玲珑塔化作一道流光,镇压向烛龙那庞大的身躯,玄黄之气垂落,瞬间便定住了他周身紊乱的时间长河。
而那副太极图,则化作一座金桥,横跨虚空,朝着红云老祖当头压下。
金桥之下,一切法则都在消融,一切元气都在分解,红云那漫天血砂甚至来不及靠近,就在金桥神光中化作了最原始的粒子。
这是绝杀。
是圣人毫不留情,欲要一击定乾坤的雷霆手段。
红云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死灰之色。
烛龙的龙吟之中,也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惊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吼!”
一声不似生灵能发出的咆哮,从虚空的更深处炸响。
那是一股蛮荒、原始、不讲任何道理的纯粹力量。
空间被这声咆哮直接撕裂开一道巨大无比的豁口,十二股颜色各异、却同样霸道绝伦的煞气冲天而起。
紧接着,一尊无法用目光去丈量的巨人虚影,从那豁口之中一步踏出。
他肌肉虬结,每一块都仿佛是一条太古山脉,周身萦绕着混沌之气,双目开阖间,是日月生灭的恐怖景象。
正是帝江等十二祖巫,以都天神煞大阵融合而成的盘古虚影。
盘古虚影甫一现身,甚至没有去看那两件压顶的至宝,只是凭着本能,将手中一柄同样虚幻的巨斧,猛然劈砍而出。
开天神斧。
这一斧,没有光,没有声,甚至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有的,只是一个“开”字,一个“辟”字。
一种将一切都一分为二的绝对概念。
轰!
那座镇压万古的金桥,在斧刃之下,从中间断裂,重新化作太极图倒卷而回。
那座万法不侵的玲珑宝塔,也被这一斧劈得玄黄气剧烈震荡,倒飞出去。
一击,化解了两位圣人的联手绝杀。
“周源被道祖那边拖住,今日胜利定然属于吾等。”
元始天尊看着那顶天立地的盘古虚影,脸上那万年不变的肃穆,终于被一抹毫不掩饰的不屑所取代。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元神深处,带着圣人言出法随的无上威严。
在他看来,道祖鸿钧亲自出手牵制周源,这盘棋的结局便已经注定。
这些中途跳出来的蝼蚁,不过是螳臂当车。
太上目光微动,看了一眼元始,随即一步踏出,主动迎上了那尊盘古虚影。
天地玄黄玲珑塔悬于头顶,太极图护住周身,他以一人之力,便将那狂暴的盘古虚影死死拦住。
元始见状,嘴角那抹不屑的弧度更深。
他没有去相助太上。
他的目光,越过了这片主战场,投向了更远处,那座被无尽黄河之水环绕的巨型阵法。
人教弟子,以及那些附庸,都龟缩在里面。
正好,一并斩了。
嗡!
一面充斥着无尽混沌剑气,仿佛随时要撕裂诸天的古朴幡旗,出现在元始手中。
盘古幡。
他只是轻轻一摇。
一道灰蒙蒙的,看似毫不起眼的气刃,便从幡面之上斩出。
开天气刃。
那气刃所过之处,虚空无声无息地湮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那里本就是一片虚无。
气刃的速度超越了思维,瞬间便斩在了三霄仙子合力布下的九曲黄河大阵之上。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不再是能量的碰撞,而是阵法本源被撕裂的哀鸣。
那浩浩荡荡,仿佛能淹没三界的九曲黄河,在这一道气刃之下,竟被从中生生斩断。
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从大阵顶部一路蔓延到底部,无数细小的裂缝如同蛛网般瞬间遍布整个阵法光幕。
大阵之内,作为阵眼的云霄、琼霄、碧霄三人,齐齐喷出一口金色的血液,脸色瞬间煞白。
“噗!”
她们的气息,以一个惊人的速度衰落下去。
“顶住!”
西王母面色沉重如水,她将手中的昆仑镜催动到极致,镜光化作实质,拼命地修补着那巨大的裂痕。
但,无济于事。
圣人一击,岂是她们所能抵挡。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教主被拖住了。
这是他们此刻唯一的念头。
否则,面对如此危机,教主不可能不现身。
现在,他们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可是,凡人,又如何与圣人抗衡?
绝望,如同瘟疫般在阵中每一个人的心头蔓延。
嗡!
就在九曲黄河大阵即将彻底崩溃,那毁灭性的开天气刃余威要将一切都化为齑粉的瞬间。
虚空之中,骤然荡漾起一圈圈厚重无比的涟漪。
一股浩瀚、博大、承载万物的气息,喷薄而出。
大地,厚土。
一只素白的手掌,从涟漪之中探出,五指张开,轻轻一握。
那道无坚不摧的开天气刃,竟然就那样被她握在了掌心。
而后,缓缓消弭于无形。
后土的身形,自虚空中降临,她神色平静,周身涌动着无尽的地道之力,直接拦在了元始天尊的面前。
几乎在同一时间。
另一片虚空,通天教主正欲拔剑,一道倩影却悄然浮现。
女娲手持红绣球,周身造化之气流转,目光清冷地注视着他,已然表明了立场。
战局,再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然而,元始天尊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露出了一抹了然之色。
他与太上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切,尽在掌握。
将后土和女娲这两大变数全部拖在此地,那么在天穹之上的周源,便是真正的孤立无援。
这盘棋,从一开始,他们要杀的,就只有周源一人。
如今,所有的棋子都已就位。
最终的胜利,依旧属于他们。
虚空之上。
万法寂灭,大道无声。
周源先前施展的无尽神通与法则洪流,其残光余韵正在被这片终极的虚无缓缓吞噬,消弭于无形。
然而,那立于万道之巅的身影,鸿钧,却依旧如亘古不动的神山,周身萦绕的天道之力甚至没有泛起一丝真正的波澜。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便代表了秩序,代表了天理,代表了这方宇宙的至高意志。
周源的黑发在能量的余波中轻轻拂动,他的眼神深邃如渊,没有半分攻势被破的沮丧,反而透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这一切,尽在算中。
鸿钧,若仅凭这些手段就能撼动,那他也就不配执掌天道,成为这纪元棋局的终极棋手了。
今日之战,本就是掀桌之战。
要的,便是将所有底牌,一次性,尽数压上!
周源心念一动,不再有任何保留。
嗡——
一声轻鸣,仿佛源自混沌未开,宇宙未生之前。
一枚灰蒙蒙的珠子自他头顶缓缓升起,其貌不扬,却在出现的瞬间,令周遭的虚空法则都为之扭曲、塌陷。
混沌珠!
此珠一出,一方绝对的混沌领域以周源为中心骤然展开,隔绝了天道的一切窥探与压制。
在这片领域之内,周源便是唯一的“道”!
紧接着,他身侧的空间荡开层层涟漪。
一株青莲于虚无中悄然绽放,莲叶舒展,似能承载三千世界。
莲台之上,混沌气流转不休,造化生机与毁灭死气在其中达到了完美的平衡。
混沌灵宝,混沌青莲!
与此同时,五面颜色各异的旗幡凭空显现,环绕着青莲猎猎作响。
中央戊己杏黄旗,东方青莲宝色旗,南方离地焰光旗,西方素色云界旗,北方玄元控水旗。
此为混元五行旗!
五行轮转,衍生万物,镇压地水火风,自成一方稳固的先天大阵,将周源牢牢护持在中央。
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周源的气势在数件至宝的加持下,开始无限拔高,那股威压,已然超越了圣人的界限,向着一个不可言说的境界无限逼近。
他左手探出,虚空一握。
一杆通体漆黑的长枪应召而来,枪身之上,猩红的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杀伐之气直冲神魂,仿佛要将圣人的元神都彻底洞穿、抹杀。
先天至宝,弑神枪!
这还不算完。
周源双眸神光暴涨,最后一张底牌也被他毫不犹豫地掀开。
“起!”
伴随着他一声低喝,一座巨大无朋的石磨虚影在他身后浮现。
石磨分上下两扇,缓缓转动,每一次碾过,都带起一阵令人心悸的磨灭之音。
那不是磨灭物质,而是磨灭法则,磨灭概念,磨-灭-存-在!
混沌灵宝,灭世大磨!
头顶混沌珠,隔绝天道。
身侧青莲五行旗,自成天地。
手握弑神枪与鸿蒙量天尺,主掌杀伐与审判。
身后灭世大磨,随时准备将一切归于终寂。
这一刻,周源仿佛化身为开天辟地之前的混沌魔神,带着颠覆一切的气魄,睥睨着前方的天道化身。
数件混沌灵宝的气机连成一片,那股力量不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引发了质变。
狂暴的混沌气流化作风暴,席卷了整个虚空之上,连鸿钧身周那万古不变的天道神光,也在这股风暴的冲击下,开始剧烈地明灭不定。
鸿钧那双无悲无喜的眼眸中,终于,第一次倒映出了一丝凝重。
他感受到了压力。
一种足以威胁到他与天道稳固的,沉重压力。
于是,他那一直垂于身侧的右手,缓缓抬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华丽炫目的光影。
一枚残破的玉碟,就那么悄无声息地自他眉心祖窍之中飘飞而出。
玉碟之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仿佛经历过最惨烈的碰撞,随时可能彻底碎裂。
可就是这样一枚残片,其上却承载着三千大道的烙印,流淌着至高无上的天道神韵。
造化玉碟!
即便不是完整形态,其品阶,也稳稳地立于混沌灵宝之列!
更可怕的是,它与鸿钧,与天道,本就是一体。其中承载的,是无穷无尽,浩瀚无垠的天道之力!
“镇!”
鸿钧口中,仅仅吐出了一个字。
造化玉碟神光大放,一道道由最本源法则构成的神链激射而出,精准地迎上了周源的全部攻势。
弑神枪的极致杀气,被“平衡”法则中和。
鸿蒙量天尺的功德审判,被“秩序”法则抵消。
灭世大磨的归墟之力,则撞上了一堵由“存在”法则构筑的无形壁垒,任其如何转动,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靠着这一件混沌灵宝,鸿钧竟真的将周源石破天惊的全力一击,尽数抵挡了下来。
虚空再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周源看着这一幕,眼神却愈发冰冷,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很好。
他要的,就是鸿钧动用造化玉碟,将天道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注于此。
只有这样,棋盘的另一端,才会露出真正的破绽。
他真正的杀招,从来都不是自己手中的这些灵宝。
周源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法则乱流,望向了虚空的更深处,那片连圣人都无法触及的魔之根源。
他的声音不再是通过神念,而是化作最纯粹的音节,清晰无比地响彻在每一寸空间。
“罗睺道友,你等待今日,等待了多时。”
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还不出手吗?”
他相信,以那位魔祖的能力,此刻一定正带着最畅快的笑意,欣赏着这场大戏。
果不其然。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地间的“颜色”变了。
一抹纯粹到极致的“黑”,毫无征兆地在虚空之中晕染开来。
那不是光线被吞噬的黑暗,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污染”。
冰冷,邪异,混乱,充满了对现有秩序最深刻的憎恨与恶意。
浩浩荡荡的魔气自虚无的根源处蜂拥而至,如决堤的黑色天河,瞬间席卷了半边战场,与鸿钧的天道神光形成了鲜明对峙。
紧接着,一个狂妄到极点,嚣张到极致的笑声,响彻了整个洪荒宇宙。
“哈哈哈哈,鸿钧,没想到吧?”
那声音里,蕴含着被压抑了无数纪元的怨毒,与一朝挣脱囚笼的无边快意。
“本尊,又一次归来了!”
轰隆隆!
伴随着这宣告,那翻涌的魔气中心,一道身影由虚化实,直接现身于天地之间。
他黑袍鼓荡,面容邪俊,一双眸子是纯粹的暗红,里面燃烧着焚尽九天的魔焰。
而在他的身前,那浓郁的魔气之中,数道顶天立地的混沌魔神身影缓缓站立。
它们形态各异,气息古老而苍凉,每一道身影之上,都蕴含着足以让圣人侧目的强大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