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那无悲无喜的声音落下,却在接引与准提的心湖之中,掀起了亿万丈的惊涛。
周遭的虚空都仿佛因这几个字而凝滞。
证道成圣,竟还有速成之法!
这几个字,每一个都重若太古神山,狠狠砸在两人的元神之上。
接引那张万古不变的苦涩面容上,一双悲悯世人的眼眸深处,第一次迸射出骇人的精光。
他身旁的准提道人更是身体微微前倾,这个细微的动作瞬间暴露了他内心的巨大波澜。
他们自龙汉初劫便开始苦修,历经无数元会,于紫霄宫中得圣位,又在无尽岁月中打磨道心,这才堪堪抵达准圣后期巅峰。
前路,已然断绝。
成圣的契机飘渺无踪,仿佛隔着一层永远无法捅破的天地胎膜。
可现在,身为玄门大师兄,已然证道圣人之境的太上,却轻描淡写地说出,有速成之法!
这如何不让他们心神剧震!
“太上师兄……”
接引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与颤抖。
“此话当真?”
他死死盯着太上那张古井无波的面庞,试图从中寻找到一丝一毫的虚假。
“当真有着……这等证道之法?”
准提紧跟着追问,语气急切。
西方贫瘠,这是他们二人心中永恒的痛。
想要光大西方,唯有证道成圣!
不成圣,终为蝼蚁。
不成圣,他们连彻底整合西方大陆上那些桀骜不驯的先天大能都做不到。
不成圣,一切宏愿皆是空谈。
因此,任何一个能够提前证道的机会,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们都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太上将两人的神情尽收眼底,他那双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的眸子没有丝毫波动,心中却已然明了。
鱼儿,上钩了。
以这两人对壮大西方的执念,这份诱惑他们根本无法拒绝。
事情,已成一半。
“自然当真。”
太上淡漠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道韵。
“本尊何须在此事上诓骗二位师弟。”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两人焦灼的脸庞,这才不疾不徐地抛出了真正的“鱼饵”。
“你们两人距离证道成圣应该相差不远,只隔着一层窗户纸,缺的,无非是那临门一脚的庞大功德与天道认可。”
“本尊的办法,便是你们二人效仿我三清,直接创立道统,立下大教!”
太上眼眸深处,一缕幽微的紫气一闪而逝,声音沉凝。
“立教成圣!”
轰!
这四个字如同混沌神雷,在接引和准提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两人瞬间都愣住了。
三清立教成圣之事,早已传遍洪荒,震动万灵。
人教、阐教、截教。
三教并立,三圣同出,何等的气魄,何等的威势!
他们不是没有想过。
可问题在于,三清立教,是感应到了天道垂下的成圣契机,是顺天而行,水到渠成。
而他们呢?
两人苦苦追寻了无数岁月,元神推演了亿万次,却始终没有感受到任何属于他们的成圣契机。
天道,一片死寂。
在这种情况下,贸然立下道统大教,即便侥幸得到了些许天道功德,真的足以支撑他们那浩瀚无垠的成圣之路吗?
真的可以一步到位,直接证道成圣吗?
两人对视一眼。
那一眼之中,包含了无数元会的默契与扶持,也倒映出彼此眼神深处相同的巨大疑惑与不确定。
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太上师兄,为何会如此好心指点他们?
就在两人心念电转,迟疑不决之际,一直闭目养神的通天,豁然睁开了双眼。
他那双眼眸之中,仿佛有亿万剑光在生灭,锋锐之气刺得接引和准提皮肤都微微发麻。
“创立道统,乃是宣告尔等大道于洪荒,一旦得到天道认可,便可获取海量的天道功德。”
通天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断。
“以这些天道功德为薪柴,点燃你们的圣道之火,足以证道成圣!”
他的话,简单,直接,充满了力量。
紧接着,元始那威严而又带着一丝高傲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难不成你们两人,还想继续困守于这准圣后期的境界不成?”
他的话语陡然变得严厉,字字诛心。
“这等境界,你们两人怕是连小小的西方都难以一统,更遑论实现那所谓的‘壮大西方’的宏愿了。”
这句话,精准地刺在了接引和准提最脆弱的地方。
西方,再怎么贫瘠,也是一方广袤无垠的大陆。
其中潜藏的先天神魔、太古大能,亦不在少数。
他们二人一日没有证道成圣,那些生性自由、跟脚深厚的先天大能,就一日不可能真正对他们俯首称臣,甘愿唯他们马首是瞻。
如此一来,他们连西方内部都无法做到真正的令行禁止,又拿什么去跟气运鼎盛的东方抗衡?
元始的话虽然刺耳,却是不争的事实。
它像一盆冰水,浇熄了两人心中的侥幸,也让他们直面残酷的现实。
接引和准提听着这些话,都觉得字字在理。
是啊。
不成圣,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与其在无尽的岁月中苦苦等待那虚无缥缈的契机,不如放手一搏!
成了,便是万劫不磨的天道圣人,西方大兴指日可待!
败了……
还能比现在更差吗?
接引脸上的苦色愈发浓重,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缓缓闭上双眼,整个大殿内的气氛都随之压抑到了极点。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许久。
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悲悯的眸子里,已然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所取代。
“好!”
一个字,从接引的口中沉沉吐出,带着粉身碎骨的决然。
“三位师兄金玉良言,我二人感激不尽。”
他对着三清微微躬身,声音恢复了平静。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师兄弟二人,便试试好了!”
准提见师兄已经做出决断,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同样的坚定。
成了!
看到这一幕,三清的眼底深处,同时掠过一抹谁也无法察觉的幽光。
他们没有再多言半句。
因为,他们并没有将全部的实话,告知给这西方二人。
以他们天道圣人的无上威能,自然能够清晰地推算出,接引和准提就算是创立了道统,所获的功德也绝不足以让他们一步登天,证道成圣。
还差得远。
他们要做的,只是将这两人逼到悬崖边上,让他们主动迈出这至关重要的一步。
只要立下大教,便等于将自身与天道深度绑定,再无退路。
到了那时,功德不足,上不去下不来,被卡在成圣的门槛上。
届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也由不得接引和准提两人再有任何过多的思考和选择,只能任由他们三清摆布!
“天道在上,贫道接引今日于须弥山创立西方教。”
接引的声音响起,不似雷霆,却蕴含着一种穿透万古的沉重与坚决。
“天道在上,贫道准提今日于须弥山创立西方教。”
准提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一丝更为迫切的锐意,斩钉截铁。
两人的声音交织,化作一道无形的法则涟漪,以须弥山为中心,瞬间席卷了整个西方大地。
“吾西方教以壮大西方为责,还望天道鉴证。”
合声宣告,字字铿锵。
这是他们的道,是他们在这片贫瘠土地上苦苦求索亿万年岁月后,寻到的唯一出路。
话音落下的刹那。
整个洪荒世界都为之一静。
九天之上,那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天道,仿佛一尊沉睡的古神睁开了眼眸。
一股浩浩荡荡,无可名状的威严力量于天穹至高处缓缓涌现。
那力量没有实体,却让整个洪荒的生灵都感到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敬畏与臣服。
紧接着,在天道之力的加持下,接引与准提的宏愿之声被无限放大,不再局限于西方,而是化作滚滚天音,传遍了洪荒四海八荒,每一个角落。
东海之滨,西昆仑山,血海深处,北冥之内……
无数大能者猛然抬头,望向西方,目光中透出各异的神色。
轰隆隆!
天穹剧烈震荡,一道道裂缝凭空撕开,无尽的金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
那不是光。
那是功德。
是天道对立教之行的认可与赏赐。
金黄色的功德之云层层叠叠,浓郁得化不开,磅礴的天道功德凝聚成液态,宛若一片黄金色的海洋倒悬于须弥山的上空。
海浪翻滚,重重叠叠,每一朵浪花都蕴含着玄奥的大道至理。
随后,这片功德金海精准地一分为二。
两道粗壮到极致的功德金柱,撕裂长空,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分别灌注到了接引和准提的体内。
嗡!
庞大的天道功德入体,两人身上的气息瞬息之间就开始了恐怖的攀升。
每一寸血肉,每一个念头,都在功德的洗礼下发生着翻天覆地的蜕变。
元神在壮大,道行在疯涨,对于天道法则的感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清晰起来。
一层层境界的壁垒,在功德的冲刷下脆弱得如同纸糊。
接引的脸上,那万年不变的苦涩被一种难以抑制的狂喜所取代,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感受着那梦寐以求的力量在体内奔涌。
准提更是仰天长啸,啸声中充满了压抑亿万年的畅快与激动。
成了!
证道成圣,就在今日!
然而,不过是片刻之后。
两人脸上的狂喜之色陡然凝固。
啸声戛然而止。
他们同时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股疯狂提升的气息,在抵达某个临界点后,竟是猛然一滞,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仿佛一辆全速冲锋的战车,在距离终点线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被一道看不见的墙壁给死死卡住。
这片看似无穷无尽的功德金海,数量庞大得令人心惊。
可这份功德,若只给他们其中一人,足以让其一步登天,证道混元,立地成圣。
但如今,功德一分为二。
他们两人,谁也没能跨过那最后一道门槛。
不上不下。
半步圣人。
这是洪荒之中最为尴尬,也最为痛苦的境界。
两人身上的金光渐渐收敛,那股即将捅破天穹的气势也缓缓回落,停滞在了一个玄之又玄的层面。
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圣人境界的玄妙,却始终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薄膜。
两人顿时傻眼了。
周身的狂喜退潮,留下的是冰冷刺骨的错愕与茫然。
这和三清所说的话完全不一样啊!
当初三清立教,功德圆满,三人同日成圣,何等风光。
为何到了他们这里,天道竟如此吝啬?
一股巨大的失落与不甘,瞬间攫住了接引的心神。
他猛然转头,目光穿透无尽虚空,望向了东方远处。
在那里,三道模糊而又至高无上的身影静静矗立,仿佛亘古便存在。
“太上师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接引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压抑着巨大的困惑与焦急。
“吾等还差了许多天道功德啊!”
他的质问在虚空中回荡。
听着接引的询问,太上平静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
“哎,事已至此,两位不如问天道借取功德,用以证道成圣如何?”
声音平淡,却如一道惊雷在接引和准提的心头炸响。
借取功德?
接引和准提的神色骤然剧变。
这和他们所想的剧本,完全是两个方向。
他们两人靠着大毅力,大智慧,于这贫瘠的西方苦修无尽岁月,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证道成圣,不受任何掣肘。
现在仓促立教,功德不足,已是失算。
竟还要向天道借贷?
天道的功德,是那么好借的吗?
那不是赏赐,是因果,是债务!
一旦借了,他们两人日后便要以无尽的气运去偿还。
这样一来,他们岂不是从成圣的那一刻起,就背负上了沉重的枷锁,相比起三清女娲这等天道圣人,凭空矮了一头,多了一层致命的限制?
准提的脸色阵青阵白,牙关紧咬。
接引的面庞则再度被浓重的苦涩所覆盖,甚至比以往更甚。
可事已至此,他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进,则背负天道债务,成就不圆满的圣人。
退,则功亏一篑,沦为洪荒笑柄,再无证道之机。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与决绝。
他们没有退路。
“多谢师兄指点。”
接引朝着东方遥遥一拜,声音沙哑。
随后,他与准提再次面向九天,神情肃穆,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悲壮。
两人轰然跪倒。
“天道在上,我若证得无上菩提,成正觉已,所居佛刹,具足无量不可思议功德庄严……”
“我作佛时,十方众生,闻我名号,至心信乐……”
“设我得佛,国中人天,寿命无能限量者,不取正觉……”
接引与准提的声音,化作一道道宏大的誓言,响彻天地。
一道。
两道。
十道。
……
他们一口气,直接对着天道立下了整整四十八道大宏愿!
每一道宏愿,都是一个对天道的承诺,一个未来必须偿还的保证。
这也相当于他们用整个西方教未来的气运作为抵押,向天道进行的一场豪赌。
当第四十八道大宏愿落下的瞬间。
轰!
九天之上,比之前更为璀璨,更为磅礴的天道功德,再一次撕裂虚空,轰然降临!
这一次的功德金光不再是柔和的灌注,而是带着一种契约成立的法则之力,狂暴地砸入两人体内。
那层阻碍着他们的最后壁垒,在这股借贷而来的庞大力量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这一刻,两人身上的气息再无任何阻碍,瞬息之间便冲破了那道门槛,攀升到了一个全新的,至高无上的领域。
圣人之境!
一股远超之前,足以让整个洪荒世界都为之颤栗的恐怖威压,从须弥山巅轰然爆发,刹那间传遍了整个洪荒!
……
混沌仙岛之上,氤氲紫气如潮汐般缓缓退去,显露出盘坐于中央的周源。
他周身萦绕的大道神文逐一隐没,最后一枚玄奥符印沉入眉心,一股圆融无暇的气息自体内弥漫开来。
闭关许久,开天三式中的第二式,终被他彻底勘破。
这门无上神通的玄机,已尽数流淌于他的元神深处。
就在此刻,周源心神微动,一股浩瀚无垠的圣威自西方天际升腾而起,瞬间席卷了整个洪荒天地。
两道宏大的意志贯穿九天十地,宣告着新的天道圣人就此诞生。
是接引和准提。
周源的眼眸深处没有波澜,只是那份洞悉一切的平静中,多了一丝玩味。
他对此并不意外,只是对这两人选择的方式,感到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这两人迟迟未能证道,他还以为他们是心气高傲,在等待某个独属于自己的大机缘,或是想效仿女娲,走出一条不受天道桎梏的道路。
原来,是他高估了他们。
终究,还是走了那条最愚蠢,也是最可悲的捷径。
向天道借取功德。
而且,是海量的天道功德。
周源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两人成圣的根基之中,掺杂着何等庞大的因果业力,一道无形的枷锁已经扣在了他们的圣位之上。
这种行为,在他的视角看来,已经不能用愚蠢来形容。
那是自绝前路。
天道圣人,名为圣人,实则元神寄托天道,本就受其掣肘,一举一动皆在天道运转的框架之内。
如今这两人,更是主动背负上了天道最沉重的债务。
以后,西方教的每一次兴盛,他们所获得的每一分气运,所度化的每一个生灵,其产生的功德,恐怕都要先偿还给天道。
偿还那笔永远也还不清的债。
这哪里是借来的证道之基。
这分明是他们二人亲手签下的卖身契。
从此以后,他们不再是为自己修行,也不是为西方崛起,而是在为天道打工。
至死方休。
不,即便是圣人陨落,这份因果也不会消散。
周源的思绪没有停留在这两人身上。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落在了那云雾缭绕的昆仑山上。
“这件事,少不了三清的影子。”
他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道宫内没有一丝回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言。
接引和准提二人心心念念皆是证道,但以他们的心性,若非被逼到绝路,或是被人蒙蔽,断然不会选择如此决绝的方式。
能让他们心甘情愿跳下这个火坑的,唯有同为道祖门下的三清。
这三人,只想着让西方二人尽快成圣,好在未来的大势博弈中,多出两个能与自己抗衡的棋子。
为此,他们不惜在背后推波助澜,甚至可能主动“点拨”了接引和准提,用一番冠冕堂皇的言辞,将这杯最烈的毒酒包装成了无上甘露,亲手递了过去。
可笑。
真是可笑。
周源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此刻的接引和准提,怕是还在感念三清的“相助”之情,以为自己得了天大的便宜,从此圣位无忧,道途坦荡。
他们又怎会知晓,自己证道的根基,从一开始就被人算计得明明白白。
这份“恩情”的背后,是永世不得翻身的束缚。
待到日后,他们幡然醒悟,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人作嫁,不知又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周源眼眸中的光芒明灭不定。
三清如此急切地扶持西方二人成圣,其目的昭然若揭。
就是为了对付自己。
在他们眼中,自己这个不属天道序列的变数,才是最大的威胁。
可他们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人心。
他们以为制造了两个盟友,却不知是亲手埋下了两颗随时可能引爆的雷。
以接引和准提那睚眦必报的性情,一旦知晓真相,岂会不记恨三清?
所谓的东方联盟,从它诞生的那一刻起,内部就已然出现了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痕。
这道裂痕,现在还很细微。
但周源很清楚,只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自己只需在暗中稍稍施力。
就能欣赏到一出盟友反目、狗咬狗的绝妙好戏。
就在他思绪流转之际,一道熟悉的提示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检测到众圣创立道统,洪荒大势变动,触发选择。】
【选择一:指点女娲创立道统,分割妖族气运。奖励:极品先天灵宝炼妖壶。】
【选择二:指点鲲鹏创立道统,分裂妖族权柄。奖励:上品先天灵宝含妖珠。】
【选择三:指点白泽创立道统,分化妖族人心。奖励:上品先天灵根火枣树。】
三道清晰的选项,如同三条截然不同的未来轨迹,呈现在周源的意识之中。
每一个选择,都精准地指向了如今如日中天的妖族天庭。
每一个选择,都足以在那庞大的气运金海中,撕开一道口子,让其根基动摇。
指点女娲,是分裂妖族的顶层。
她是妖族圣人,一旦另立道统,就等于在名义上与帝俊、太一分庭抗礼,妖族内部的信仰将会被直接割裂。
指点鲲鹏,是动摇妖族的权柄。
鲲鹏身为妖师,手握亿万妖族教化之功,其野心从未熄灭。
若得他相助,必将拉拢一批妖族大圣,在天庭内部形成第二个权力中心。
指点白泽,则是瓦解妖族的凝聚力。
白泽象征祥瑞与智慧,在妖族中声望极高,若由他出面创立一个与世无争的道统,不知会吸引多少厌倦了争霸杀伐的妖族前去归附,釜底抽薪。
周源的指尖在玉石桌案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念头飞速转动,权衡着三个选择的利弊。
片刻之后,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决定选择女娲。
鲲鹏与白泽,虽能制造麻烦,但终究是在妖族内部的框架下行事。
而女娲不同。
她不仅是妖族圣人,更是人族圣母。
她的地位,超然于妖族之上。
由她出手,带来的影响将是最大,也是最深远的。
这不仅仅是在妖族身上划开一道口子,更是为未来人族的崛起,提前落下了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
一尊尚未立下道统的圣人,这在如今的洪荒格局中,本身就是一个异数。
一旦她立下道统,以其圣人之尊,分化妖族气运,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更关键的是,女娲与妖族的因果牵扯极浅。
纵然当年妖族于她成圣有几分微末人情,也早已在漫长岁月中偿还殆尽,两不相欠。
这与鲲鹏、白泽之流截然不同。
那二人,一个是妖师,一个是妖帅,早已和妖族气运深度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们就算另立门户,也终究是妖族的分支,无法真正撼动妖族根基。
周源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虚空,一个宏大的布局在他心中缓缓铺开。
他先前获得的那件妖族气运灵宝——天妖碑,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若是由女娲顺理成章地创立“天妖教”,再以这天妖碑镇压教派气运。
那么,妖族是妖族,天妖教是天妖教。
两者泾渭分明,却又同根同源。
待到巫妖量劫终末,帝俊与太一那两只金乌不可避免地身死道消,庞大的妖族瞬间群龙无首,气运崩散。
届时,天妖教便可顺理成章,如巨鲸吸水般,将妖族亿万年积累的全部底蕴,尽数吞下!
想到此处,周源心中再无半分迟疑。
继续枯坐闭关,已无意义。
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然出现在隔壁的娲皇宫前。
娲皇宫内并无法力激荡的景象,也无闭关的森然禁制,只有一股清静无为,与天地自然相合的道韵在缓缓流淌。
女娲并未闭关。
她只是静静盘坐于云床之上,双眸微阖,神游太虚,感悟着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法则脉络。
到了天道圣人这个境界,苦修法力已是次要。
悟道,才是永恒的主题。
仿佛是感知到了周源的到来,那股与天地相合的道韵微微一动,女娲缓缓睁开了眼眸。
她的目光清澈如亘古不化的冰泉,倒映出周源的身影,眼底深处泛起一丝柔和的涟漪,也带着几分未曾掩饰的惊讶。
“夫君这是闭关结束了?”
她的声音清冷悦耳,如空谷天籁,带着一丝天然的亲近。
周源迈步走入,脸上浮现一抹温和的笑意。
“我的修为距离混元大罗金仙,还有着很长一段距离。”
他坦然承认自己的瓶颈,在女娲面前,无需任何伪装。
“哪怕是继续闭关,也别无所获。”
女娲看着他,清丽绝伦的脸上露出一抹理解。
她柔声开口,话语中带着圣人对大道的独到见解。
“混元大道本就难以修行,求的是一个圆满,一个超脱。”
“何况夫君现在战力已经足以比肩天道圣人,放眼整个洪荒,也无人能出你左右。”
“莫要这般急切,顺水推舟便是。”
周源微微颔首,对女娲的安慰报以一笑,旋即话锋一转。
“我此次闭关,于修行之外,倒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他凝视着女娲,目光深邃。
“此事,或许对于娘子你的修行,大有裨益。”
女娲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真正的好奇。
到了她这个境界,能称得上“大有裨益”的事情,已是凤毛麟角。
“何事?”
周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西方那两人,创立了西方教,以此功德,证道成圣。”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引导的力量。
“三清圣人,亦有各自教派,镇压气运。”
“如今洪荒之中,几位天道圣人,唯有娘子你,孑然一身,未曾创立道统。”
周源的目光落在女娲身上,语气变得郑重。
“娘子可曾想过这方面的事情?”
“你身为天道圣人,一旦下定决心创立道统,天道必然应允。”
“届时,海量的天道功德降下,亦是一桩天大的机缘!”
听到这里,女娲秀眉微蹙。
那不是不悦,而是一种纯粹的思索与不解。
“这件事,我确实没有仔细考虑过。”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清冷的困惑。
“我孤身一人,不似三清一体同源,也不像西方二人那般相互扶持。”
“有必要创立道统吗?”
她顿了顿,清澈的眸子望向周源,似乎想到了什么。
“再说,夫君不是已经创立了人教嘛。”
周源明白女娲的意思,其本来也不是争强好胜之人。
不然怕是早就为了赚取大量天道功德,直接创立道统了。
不过,这件事,女娲还真是不能推辞。
“我欲让娘子创立天妖教,从而分化妖族所拥有的气运。”
一言出,整个洞府内的气机都为之一滞。
这并非一句简单的提议,而是一记足以撼动洪荒格局的惊雷。
“此外,天妖教创立好处诸多。”
周源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日后若是妖族分崩离析,娘子可顺势将妖族底蕴全部接收。”
他开门见山,没有丝毫的遮掩与试探。
这是他深思熟虑之后,为女娲铺设的一条通天大道。
女娲闻言,那双仿佛蕴藏着星辰生灭的眼眸之中,陡然迸射出一缕神光。
她并未立刻回应。
一根玉指轻轻抬起。
指尖之上,道韵流转,无数玄奥的符文生生灭灭,仿佛在牵引着冥冥之中的天机。
她在推演。
以圣人之尊,推演此法之利弊,推演其对未来的种种影响。
不过短短数息,她指尖的道韵便缓缓敛去。
眼中的神光也随之沉淀,化作一片了然。
“此法对我,确实大有裨益。”
女娲颔首,清冷的声音里多了一份决断。
她的确与妖族有着无法忽视的因果纠缠。
身为妖族圣人,她享受着妖族气运的供养,却也必须承担妖族未来可能面临的劫数。
这是一种无形的枷锁。
一旦妖族在未来的量劫之中遭遇灭顶之灾,她这位圣人也必将受到牵连,道行受损。
但若是天妖教创立,一切都将不同。
她将不再是妖族的圣人,而是天妖教的教主。
如此一来,便能以新立道统的磅礴气运,将自身与妖族之间那残存的因果,彻底斩断,涤荡干净!
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让她无法拒绝。
那便是她的兄长,伏羲。
伏羲身为妖族羲皇,与妖族的因果纠缠甚至比她更深。
一旦天妖教创立,伏羲便可借此机会,顺理成章地脱离妖族,转投天妖教门下。
这样一来,他们兄妹二人与妖族之间的所有因果,都将彻底一笔勾销。
妖族的兴衰存亡,再也无法成为束缚他们的负累。
从此之后,他们只需为自己的道途负责。
嗡!
洞府内的虚空发出一声轻微的震颤。
见到女娲同意,周源不再多言。
他抬手,对着面前的空处轻轻一拂。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空间涟漪荡漾开来。
一座古朴的石碑,就那么凭空浮现。
霎那之间,一股镇压万古,承载亿万生灵命运的厚重气息,轰然充斥了整个洞府。
那石碑悬浮于虚空之中,非金非石,不知其材,其上布满了先天生成的道纹,每一个纹路都似乎在阐述着一条关于“妖”的至高法则。
更为惊人的是,在石碑的周身,缠绕着无数条璀璨夺目的金色丝线。
那并非丝线。
那是气运!
是整个妖族汇聚而来的庞大气运,被强行剥离、抽取,凝聚成了宛若藤蔓一般的实质形态,死死缠绕在石碑之上。
这便是天妖碑。
是周源早已为今日之局,准备好的镇教之宝。
女娲的目光落在那天妖碑上,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恐怖气运,以及那股与自己同根同源的妖之本源。
她伸出素手,遥遥一招。
那沉重得足以压塌一片星域的天妖碑,发出一声嗡鸣,碑体迅速缩小,化作一道流光,稳稳落入她的掌心。
入手冰凉,却又感到一股滚烫的意志在其中奔腾。
那是属于妖族的意志。
女娲沉吟片刻,感受着天妖碑内部那四十八道浑然天成的先天禁制,开口道。
“天妖碑?这是夫君给我特意准备的灵宝?”
周源微微点头,神色依旧平静。
“不错,有此宝镇压气运,再合适不过!”
闻听此言,女娲点了点头:“罢了,既然夫君准备如此完全,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带我将天妖碑完全炼化,便创立天妖教!”
“理应如此。”周源向后退出数步,在洞府的一角盘膝坐下,周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却又有一股无形的气场扩散开来,将整个洞府笼罩。
他在为女娲护法。
女娲见状,也不再迟疑。
她于洞府中央盘膝而坐,将那巴掌大小的天妖碑置于双膝之上。
而后,双手掐诀。
一道道玄奥的法印从她指尖飞出,带着圣人独有的伟力,开始祭炼天妖碑之中的先天禁制。
这天妖碑,不仅是未来天妖教镇压道统气运的至宝。
更是他用来承载、撬动整个妖族气运的无上灵宝。
其本身,就是当之无愧的妖族气运灵宝!
……
西方世界,须弥山。
圣人威压的余韵尚未彻底消散,那三道仿佛与天地同在的宏大气息刚刚远去,整座须弥山便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死寂。
金色的佛光自接引与准提身上流转不休,每一缕光辉都蕴含着言出法随的无上伟力。他们成功了,踏出了那梦寐以求的一步,从此万劫不磨,与天道同寿。
然而,这种踏足顶点的狂喜,仅仅在准提的心头持续了不到三个呼吸。
下一刻,一种沉重到让他圣人之躯都感到窒息的枷锁感,从神魂最深处浮现。
那不是禁制,也不是诅咒,而是来自天道最公正、最淡漠的注视。
四十八道大宏愿,四十八条贯穿了过去、现在、未来的因果线,将他和接引与整个西方世界的未来,乃至天道本身,都死死捆绑在了一起。
“师兄!”
准提的声音里再无半分证道后的喜悦,只剩下一种被愚弄后的冰冷与尖锐。
他猛地一握拳,周遭的空间都因这一个简单的动作而泛起层层涟漪,新晋圣人的力量控制得并不完美,泄露出一丝足以压塌万古青天的怒火。
“吾等这是被三清给算计了啊!”
接引盘坐于功德金莲之上,面上的疾苦之色比证道之前更深了三分。
他没有睁眼,只是那两道长眉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也在感受着那份庞大的、几乎要将整个西方气运都透支的恐怖债务。
“原本吾等靠着苦修,就算再耗费十万年、百万年,终有一日能凭借大毅力、大智慧功德圆满,水到渠成。”
准提越说,声音中的不甘越是浓烈。
“如今呢?如今却欠下了天道这般天量的功德!”
他伸出手,仿佛想抓住那些无形的因果线,可指尖穿过的,只有一片虚无。
“这般多的功德,就算是将整个西方经营得如同东方那般繁盛,怕是你我一时间也难以偿还!”
四十八道大宏愿。
每一愿,都是向天道借来的一份力量,一份撬动圣人门槛的资格。
光是想想这数量,就让准提道心发堵,整个人都烦躁不堪。
他们成了圣人,却也成了天道最大的“债务人”。
从此以后,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必须为了偿还这份功德而奔走,为了壮大西方而筹谋。自由?圣人的自由,从一开始就被抵押了出去。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接引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里没有光,只有一片看透了世事后的悲悯与无奈。
他的声音很轻,却如暮鼓晨钟,敲在准提焦躁的元神之上。
“三清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很明确。”
“他们是为了对付周源,那个连他们都感到棘手的存在。”
“所以,他们才一定要让我们两人在此时此刻证道成圣,成为他们手中的一份力量。”
接引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他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若是我们当时强行拒绝,你觉得后果会是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东方,仿佛能穿透无尽虚空,看到那高耸入云的昆仑山。
“怕是会直接得罪了他们三人。”
得罪三位早已证道多年的圣人。
而且是在对方“好心”前来相助的情况下。
这个因果,比欠天道功德还要麻烦。
“此外……”
接引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师弟。
“当时的情况,你我心中都清楚。吾等距离证道成圣,只差了那临门一脚,就差一层窗户纸。”
“那种感觉,你我如何能够再心平气和地耗费数万年,甚至更久的时间去等待?”
若是一直遥遥无期,也就罢了。
他们师兄弟二人早已习惯了在贫瘠的西方苦熬。
偏偏就是那种触手可及,却又隔着天堑的感觉,最是磨人道心。
就像一个凡人渴了三天三夜,眼前就放着一碗甘泉,却被告知需要再等上一年才能喝。
谁能忍得住?
圣人,也不能。
那种煎熬,让他们两人就是想要再忍耐,都实在是没有那个耐心了。
与其在无尽的等待中让道心产生缝隙,还不如抓住眼前这根唯一的稻草。
索性,还不如直接顺着三清给出的办法,先证道成圣再说。
先把力量拿到手中,再去考虑其他。
“依我看,三清就是欺人太甚!”
准提压抑着的力量再次波动起来,他周身的佛光都变得有些刺目。
“吾等当时尚未证道,眼界有限,不知晓其中竟有这般巨大的阴谋诡计。”
“而他们!他们三个个个都是混元大罗金仙,是俯瞰时间长河的圣人!”
准提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们明明知晓这样做会有天大的隐患,却根本不告知吾等一句!”
“这根本不是相助,这是把吾等推入另一个火坑!”
接引轻轻摆手。
他这个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安定力量,将准提外泄的气息缓缓抚平。
“木已成舟。”
“如今再说这些,已经无用。”
他脸上的疾苦之色仿佛化为了实质,让整座须弥山都染上了一层悲意。
“我们两人,还是尽快闭关,彻底稳固自身修为,将这圣人道果化为真正的实力。”
“圣人与非圣人,终究是天壤之别。我们拿到了入场争夺的资格,这才是最重要的。”
接引的目光变得深邃。
“等到将那周源解决之后,你我合力,多少也能够于其中分润一些收获。”
“无论是他的法宝,还是他陨落后散逸的气运,对于贫瘠的西方而言,都是一场甘霖。”
闻言,准提胸中的怒火终于被理智一点点压了下去。
他沉默了。
师兄说得对。
现在发怒,毫无意义。
三清势大,他们师兄弟二人初入圣境,根基未稳,拿什么去跟对方理论?
忍。
只能忍气吞声。
但准提的眼神深处,一缕极寒的冷光一闪而逝。
这笔账,他记下了。
总有着和三清算账的时候!
他就不信,他们能够一直这般有恃无恐下去。
今日的因,来日的果。
天道昭昭,报应不爽!
……
与此同时。
东方,昆仑山,玉虚宫。
云雾缭绕,仙气氤氲。
这里的每一缕灵气,都比西方最核心的灵脉还要浓郁百倍。
三道身影在云海之上显现,正是刚刚从须弥山归来的太上、元始、通天。
他们身上的圣人威压收敛得干干净净,看上去与普通的道人并无二致。
但他们仅仅是站在这里,整片昆仑山脉的法则便自然而然地向他们朝拜、臣服。
“西方那二人,终究是成了。”
通天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手中把玩着一柄青色的玉如意。
“只是,那准提怕是已经心生怨怼了。”
元始神色冷漠,淡淡开口。
“怨怼又如何?”
“他们没有选择。”
“不成圣,在未来的大劫之中,不过是稍微强壮一些的蝼蚁。成了圣,才有资格与我等一同站在这棋盘之上。”
元始的言语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在他看来,能够得到他们的“点化”,是接引和准提的荣幸。
至于那点代价,与证道成圣的万古伟业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二弟所言,不过是小节。”
一直沉默不语的太上老子,终于缓缓开口了。
“让他们证道,只是为了平衡。”
“周源的变数太大,多两位圣人,我等的把握便能多上一分。”
他的目光深邃无比,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某种可能。
帮西方二人证道成圣,不过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接着,太上语气平淡的说完,便再度将目光看向了通天,问道:
“周天星斗大阵可帮妖族推演完整了?”
通天闻言,那双蕴含着无尽剑意的眼眸中,迸射出一道破灭万法的神光。
“已经推演成了混沌周天星斗大阵,其威能比起周天星斗大阵强悍了数倍不止!”
“混沌周天星斗大阵……”
太上在口中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那片映照纪元更迭的星海,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
通天身上那股睥睨天下的傲然之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他继续解释道,声音中带着强大的自信。
“此阵不再仅仅是借用洪荒星辰之力。”
“而是以洪荒三百六十五颗主星为根基,逆向撬动其在混沌之中的本源投影,引混沌之气为烘炉,化星斗之力为薪柴。”
“一旦大阵完全展开,便是一座真正的杀伐烘炉,足以炼化万物,磨灭一切闯入其中的生灵。”
“周源若敢入阵,便是自寻死路。”
通天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是属于强者的绝对自信。
“只要妖族能够将这座大阵给完全吃透,排演熟练,抗衡圣人不是难事。”
抗衡圣人!
这四个字,自道祖鸿钧合道之后,便再也无人敢提及。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这并非一句空话,而是铁一般的定律,是天道之下最根本的法则。
然而此刻,从通天口中说出,却显得那般理所当然。
他有这个资格,更有这个底气。
作为三清之中杀伐第一的圣人,他对阵法的理解,对力量的运用,早已登峰造极。
由他亲自推演并完善的大阵,说能抗衡圣人,便一定能。
上首的太上,那张万古不变的面容上,终于显露出一丝清晰的情绪波动。
满意。
他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深处,那片寂灭的虚无微微退去,流露出一分认可。
太上神色满意道:
“如此吾等便万事俱备了。”
“只等妖族和西方二人那边准备完毕,便可以随时出手镇压周源。”
元始眼中闪过凛冽杀意。
那不是一丝,不是一缕。
那是一片由杀意凝聚而成的实质性的寒流,瞬间充斥了整个道场。
虚空在这股杀意之下,发出了“咔嚓咔嚓”的脆响,竟是凭空裂开了一道道漆黑的缝隙。
他那威严而冷漠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暴烈情绪。
元始冷声道:
“这回我要他插翅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