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那张素来疾苦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
他金身微颤,感受着那自囚笼深处弥漫而出的,足以污秽圣人道果的滔天凶煞之气,道心都在摇曳。
元始将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那声音冰冷,如同九天之上永不融化的玄冰,一字一句砸在接引的心头。
“你以为周源这么好对付?”
“以为吾等什么代价都不用付出,就可以将其诛杀吗?”
元始上前一步,周身大道符文流转,散发出镇压一切的威严。
他目光如电,直视着接引。
“连承担一些天地业力都不敢,尔简直枉为圣人!”
最后一句,声若洪钟,在这片被大道遗弃的死寂囚笼中掀起阵阵回音,震得虚空嗡嗡作响。
接引被这声呵斥冲击得圣人宝光都暗淡了一瞬,面皮抽动,却无力反驳。
通天眉峰紧锁。
此举确实过于偏执,近乎疯魔。
释放神逆,无异于亲手打开一个潘多拉魔盒,其中的因果业力,便是圣人之尊也难以承受。
可他转瞬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在那遥远的,连天道圣人都未曾出世的太古凶兽纪元。
道祖鸿钧、魔祖罗睺、阴阳老祖、乾坤老祖……那一尊尊惊才绝艳的先天神圣,联手之下,尚且能将纵横洪荒,不可一世的兽皇神逆镇压、磨灭。
如今,他们三清一体,再加上西方二圣。
足足五位天道圣人。
难道还解决不掉一个被囚禁了无尽岁月,早已不复巅峰的神逆吗?
通天周身一缕诛仙剑气不自觉地溢散而出,将身侧的虚无都切割开一道细微的裂痕。
他心中杀意已决。
若是这神逆胆敢有半分祸乱洪荒之心,大不了等到将周源解决之后,顺势便将其再度斩杀!
以五圣之力,行雷霆一击,不信他不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仿佛与整个虚空融为一体的太上,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其中没有丝毫情绪,只有大道的生灭与天机的流转。
他的声音平淡,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极定论。
“神逆当年巅峰时,其道行也不过是半步混元大罗金仙而已。”
“吾等想要对付周源,便先要帮他。”
太上顿了顿,每一个字吐出,都让这片空间的法则颤栗。
“助其补全道果,真正证道为混元大罗金仙!”
“唯有如此,其一身逆乱大道之力,才能够对周源造成真正的威胁。”
此言一出,不只是接引,连一旁的准提都面色剧变。
两人骇然对视,都能看到对方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惊惧。
疯了!
三清当真是彻底疯魔了!
对付一个周源而已,至于背负这般毁天灭地的巨大代价吗?
助一尊太古凶兽皇者证道混元大罗金仙?
这已经不是引狼入室,这是在亲手缔造一尊足以与他们平起平坐,甚至更加难以掌控的恐怖存在!
一旦神逆脱困,洪荒必将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到那时,天道降下的无量业力,他们这些始作俑者,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掉!
那业力缠身的滋味,足以让他们的圣人道果蒙尘,修为亿万年都再难有寸进。
只是……
接引的脑海中,元始那句“枉为圣人”的呵斥还在回响。
他不得不承认,元始的话虽然刺耳,却有几分道理。
相比起周源带给他们的那种无力感,那种一步步蚕食他们圣人威严,动摇他们道统根基的巨大麻烦……
释放神逆所引起的洪荒大乱,似乎,也并非不能接受。
毕竟,乱世之中,方有大机缘。
再说,他们五位圣人联手,难道还真的镇压不住区区一个刚刚恢复的神逆?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接引与准提眼中的惊惧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决绝。
太上不再理会他们,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虚无,落在了那被无数秩序锁链捆缚的伟岸身影之上。
“神逆。”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仿佛是在陈述一条既定的天道轨迹。
“废话吾等也就不与你说了。”
“你只要愿意帮吾等对付一人。”
“往后,这偌大的洪荒便有着你的一席之地!吾等更是会竭尽全力,助你补全道果,证道混元大罗金仙。”
“你,意下如何?”
太上将自己的条件说完,便用那双深邃得不见底的眸光,静静地看着神逆。
囚笼深处,那道身影动了。
无尽岁月以来,神逆第一次抬起了头。
他被囚禁于此地,神魂日夜受天道秩序磨灭,早已不记得过去了多少个元会。
离开这里,是他唯一的执念。
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
“桀桀桀……”
一阵干涩、嘶哑,如同两块生锈铁片摩擦的笑声响起,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自然可以!”
这等好事,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至于其他的……
等自己真正证道混元大罗金仙之后,这洪荒的天,是谁的天,那便再说也不迟!
见到神逆应下,太上没有再多言半句。
对于他们这种存在而言,一旦达成协议,便胜过世间一切盟约。
“一同出手。”
太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号令天下的威严。
“将这些天道秩序,全部挣脱开。”
话音落下的瞬间,元始和通天同时上前一步。
元始头顶庆云显化,盘古幡虚影猎猎作响,释放出撕裂混沌的锋锐之气。
通天身后,诛仙四剑的虚影沉浮不定,仅仅是散逸出的杀伐剑意,就让周围的法则寸寸崩灭。
接引和准提对视一眼,也不再犹豫,宝相庄严,脑后功德金轮大放光明同时显现。
下一刻,五位天道圣人,同时出手!
五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站在洪荒之巅的恐怖力量,化作五道贯穿天地的神光,狠狠地轰击在束缚于神逆身上的天道秩序锁链之上!
嗡——!
整片囚笼空间剧烈震动,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那些由天道秩序凝聚而成,坚不可摧,连时光都无法磨损分毫的漆黑锁链,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锁链的表面,开始剧烈地颤动。
咔!
咔嚓!
一道道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蛛网一般,迅速在锁链之上蔓延开来。
也就在这一瞬间,神逆感受到了!
他感受到了那股久违的,曾经属于自己的,足以逆乱乾坤,颠覆万物的恐怖力量,正在顺着锁链的裂缝,疯狂地重新涌现于他那早已枯寂的体内!
他缓缓扬起脸,一抹笑意在他的嘴角绽开。
然而,在他那一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却只有无尽的、足以吞噬一切的疯狂之色,在疯狂闪烁。
混沌世界。
无垠的虚空没有上下四方,只有永恒的死寂与翻涌的混沌气流。
此地的每一缕气流都沉重到足以压塌一方小世界,狂暴的能量潮汐足以撕碎寻常大罗金仙的神魂。
而在这片毁灭与创生源头的中心,一道身影盘坐。
周源。
他身形纹丝不动,脊梁挺得笔直,宛若一根撑开天地的神山。
他闭合着双眼,呼吸悠长到几乎停滞,每一次吐纳都引得周遭亿万里的混沌气流随之起伏,形成肉眼可见的巨大漩涡。
在他身前,一尊古朴的大鼎正在剧烈旋转。
乾坤鼎。
鼎身之上,山川草木、日月星辰的纹路明灭不定,鼎内仿佛正在孕育着一方全新的宇宙。
一道道粗大如金色天河的法力,自周源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出,灌入乾坤鼎内,维持着那焚天煮海般的恐怖消耗。
他的心神,一半沉浸在对大道的修行感悟之中,另一半则全部系于这鼎内,等待着那最终的蜕变。
咚!
一声闷响,毫无征兆地在死寂的混沌中炸开。
这声音不像是撞击,更像是某种宏大生命的心跳,沉重,有力,蕴含着无上道韵。
咚!咚!咚!
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乾坤鼎的震颤愈发剧烈,鼎身上铭刻的日月星辰都仿佛要活过来一般,挣脱鼎壁,飞腾而出。
周源紧闭的双眸,豁然睁开。
两道神光洞穿虚空,仿佛能看透万古!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乾坤鼎的炉顶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悍然冲开。
没有爆炸的火光,没有能量的宣泄。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温润而又至高的青色光柱,冲霄而起,瞬间照亮了这片昏暗的混沌。
光柱之中,一朵青莲缓缓升腾,而后在虚空中彻底绽放。
它有二十四品莲瓣,每一片莲瓣之上,都仿佛承载着一方宇宙生灭的奥秘。
莲台中央,氤氲之气流转,大道符文生灭,散发出的气息,让周遭狂暴的混沌气流都瞬间变得温顺。
周源凝望着这朵青莲。
他那万古不变的眼眸深处,终于荡起了一圈名为欣喜的涟漪。
成了。
五座散落于洪荒各处的先天莲台,经由乾坤鼎逆反先天,终于重新归于本源,化作了这传说中的混沌灵宝。
混沌青莲!
周源伸出手,那青莲仿佛感受到了召唤,轻轻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他的掌心。
入手温润,却又沉重无比,仿佛托着整个混沌世界的重量。
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件昔日孕育了盘古大神的无上至宝,如今,归他所有。
攻,可刷出混沌剑气,斩灭一切。
防,可立于莲台之上,万法不侵。
在昔年盘古的手中,这混沌青莲的威能,足以与开天神斧、造化玉碟并列!
虽说现在远未到混沌至宝级别,但,总有一天,是可以达到的!
“很好。”
周源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手中又多了一张足以掀翻棋盘的底牌。
“我现在倒是有些好奇,三清等人会如何动手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混沌中传不出多远,却带着一种俯瞰苍生的漠然。
随即,他双手掐诀,心神完全沉入掌中的青莲之内,直接开始了祭炼。
混沌灵宝,非同凡响。
其内部的混沌禁制,一道便是一方世界,一重便是一层天宇,繁复玄奥到了极致。
想要将其完全掌控,需要用水磨工夫,以自身大道去一寸寸地解析、烙印。
好在,他最不缺的,便是时间。
嗡!
一圈无形的波动以周源为中心扩散开来。
时间法则的力量在他周身流转,他身处的这片空间,时间流速被拉伸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外界一瞬,此地千年。
他的神念化作无尽的触手,探入混沌青莲那浩瀚如烟海的禁制之中。
第一道禁制,破!
第二道禁制,破!
……
这个过程枯燥而漫长,足以让任何圣人以下的生灵心神崩溃。
但周源的意志坚如神铁,他的道心早已在无尽的修行中被打磨得圆融无暇。
不知是过去了十万年,还是百万年。
当最后一层混沌禁制被他的元神烙印彻底贯穿的刹那,整朵混沌青莲猛然一震。
一股无比亲密的联系,自莲台深处涌入周源的神魂。
从这一刻起,此宝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属于他。
周源缓缓睁开眼,眸光深邃。
“可惜,重塑的是混沌青莲。”
“若是能够将那件混沌至宝,开天神斧重塑……”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
“我一人,应该就可以祭出盘古虚影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的盘古真身,本就脱胎于盘古精血,与巫族的祖巫真身同源而又更高。
若是能让盘古真身再进一步,他根本无需借助十二祖巫布下大阵,仅凭一己之力,便能召唤出那道横亘古今,劈开混沌的无上身影!
再手持真正的开天神斧……
周源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届时,就算是高高在上的天道圣人,在他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
一斧,可破其圣躯。
再一斧,可灭其道果!
以他如今的底蕴,加上弑神枪、乾坤鼎,以及刚刚炼化的混沌青莲,同时对峙三清与西方二圣,已然不落下风。
但这五人,从来都不是他最终的忌惮。
周源的思绪,从眼前的至宝上移开,投向了那不可知、不可测的三十三天外。
紫霄宫。
鸿钧!
这个名字,仿佛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洪荒顶尖大能的心头。
昔年龙汉初劫,凶兽横行,先天魔神何其之多?
可如今,大浪淘沙,真正活下来,并且证道成圣的,唯有鸿钧一人!
他的心机,他的隐忍,他的实力,都深不可测。
“等鸿钧将天道完全掌控于手中,其修为,定然会超越寻常的天道圣人。”
周源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鸿钧合道,不是与天道平起平坐,而是要成为天道本身的主人!
一旦功成,他便是悬于众生头顶的唯一意志。
“其身侧还有太上等五位圣人相助,想要对付他,不是容易之事。”
周源的思绪飞速运转,推演着未来的种种可能。
“必须尽快让红云和烛龙他们证道成圣才行。”
己方阵营,必须要有更多站在巅峰的战力。
他深吸一口气,周遭的混沌气流被鲸吞入腹。
目前,他唯一能想到的,足以和未来那个状态的鸿钧相抗衡的方法,只有一个。
那便是联合后土、帝江等所有祖巫,以自身为核心,彻底融合归一。
召唤出真正的盘古虚影!
唯有创造世界的力量,才有可能对抗执掌世界的力量。
可想要战胜对方,仅仅如此,还不够!
还需要更多的筹码,更强的底牌。
就在周源沉吟之际,他的心神猛地一动。
一道冥冥中的感应,牵引着他的意志。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混沌虚空,越过了三十三天的界限,径直投向了洪荒大地。
那个方向是……不周山。
……
不周山下。
祖巫殿内,亘古不灭的煞气凝聚成实质的铅灰色云霭,沉甸甸地压在殿堂的每一寸空间。
十二根撑天巨柱般的石雕上,铭刻着混沌魔神的狰狞遗蜕,无声地诉说着巫族源于盘古、生于煞气的霸道根脚。
大巫刑天,赤裸着古铜色的上身,肌肉虬结,宛若山峦起伏。
他静立于殿堂中央,取代了昔日后土的位置。
他身上那股百战磨砺而出的滔天战意,与周围十一位祖巫身上流淌的法则气息隐隐共鸣,最终交织成一道若有若无、却足以令天地悸动的盘古真形轮廓。
多年的磨合,终成正果。
这道虚影的成形,便是一切的信号。
“时机,到了!”
祝融祖巫周身的南明离火骤然升腾,将空气灼烧得噼啪作响,他粗犷的面容上,双目燃烧着金色的火焰,声音洪亮如钟。
“没错!妖族那群扁毛畜生,该还债了!”
一旁的共工祖巫,周身环绕着幽蓝色的玄冥真水,水汽森寒,他的声音里带着刺骨的杀机。
这两位自诞生起便水火不容的祖巫,在覆灭妖族这件事上,展现出了空前的一致。
其余祖巫,或神情冷酷,或战意昂扬,目光齐齐汇聚向最上首,那位空间祖巫,帝江。
帝江的形态最为奇异,四翼六足,面目混沌,他并未开口,但其周遭的空间已经开始微微扭曲,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片刻的死寂后,他那古老而威严的声音,直接在众祖巫的心底响起。
“妖族这些年,龟缩于三十三重天,确实安分了许多。”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让殿内的煞气都为之凝滞。
“但,多年前,他们仗着天道大势,压制我巫族,令我无数族人血洒洪荒大地。”
“那笔血债,堆积如山,从未被遗忘。”
“今日,便是清算之时。”
时间祖巫烛九阴,那张闭合的独眼之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的声音仿佛从岁月长河的上游传来,带着洞悉一切的冷漠。
“妖族,不过是天道圣人的走狗。吾等此番将其连根拔起,也算是为周源道友扫清一些障碍。”
“一举两得。”
提及周源,帝江混沌的面目上,气息波动愈发剧烈。
“不错!”
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怒意。
“西方那两个秃子,竟敢将算计打到小妹的六道轮回上面!”
“我倒真希望,此战他们会按捺不住,亲自下场来保妖族。”
“正好,让他们再尝尝我巫族的拳头,省得他们忘了痛,总以为我巫族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帝江的话,彻底点燃了所有祖巫的战火。
无需再多言语。
无需再多商议。
覆灭妖族,已是定局!
帝江霍然起身,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一道无形的意志已经传遍了整个不周山下的巫族部落。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自不周山深处传来。
那不是雷鸣,不是山崩。
那是战鼓。
以混沌凶兽之皮蒙制,以祖巫精血浸染的巫族战鼓!
咚!咚!咚!
鼓声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每一声都撼动着洪荒生灵的元神,每一声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杀伐之气。
刹那间,整个洪荒大地之上,无数强横的气血冲天而起,汇聚成一片血色的狼烟,遮蔽了天穹。
无数巫族儿郎自山洞中、密林里、大江下冲出,他们仰天咆哮,用最原始的语言呼喊着战争与杀戮。
帝江一声令下。
“出征!”
下一刻,以十二祖巫为锋矢,亿万巫族大军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血色洪流,脚踏大地,奔腾咆哮,浩浩荡荡地朝着那高悬于九天之上的三十三重天杀去!
……
三十三重天,凌霄宝殿。
这里是妖族天庭的权力中枢,昔日万妖来朝,金碧辉煌,仙音缭绕,气派非凡。
但此刻,宝殿之内,却是一片死寂。
那仿佛能撕裂元神的恐怖鼓声,穿透了层层天幕,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妖神的耳边。
宝座之上,身穿金乌帝袍的帝俊,面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那双威严的眼眸中,头一次出现了无法掌控局面的阴霾。
一旁的东皇太一,更是难以抑制周身的太阳真火。
金色的火焰在他背后化作三足金乌的虚影,暴虐的气息让下方的妖神们噤若寒蝉。
这些年,他们过得无比憋屈。
自从元始天尊与接引圣人,那两位高高在上的存在,接连在周源手中陨落之后,他们对于巫族那群不敬天、不拜圣的蛮子,便只剩下深深的忌惮。
挑衅?
他们连这个念头都不敢再有。
可他们做梦也没想到,他们不去招惹巫族,巫族,竟会主动打上门来!
“欺人太甚!”
“这群只知杀戮的蛮子,当真欺我妖族无人吗!”
太一的怒吼在凌霄宝殿中炸响,震得殿宇嗡嗡作响。
他猛地转向帝俊,金色的瞳孔中满是血丝。
“兄长!不能再退了!”
“此番若是退让,我妖族还谈何称霸洪荒?这天帝之名,将彻底沦为三界笑柄!”
“日后,吾等将再无立足之地!”
帝俊眉头紧锁,眉心深处拧成了一个“川”字。
开战?
他的心中,充满了抗拒。
巫族十二祖巫齐出,那毁天灭地的都天神煞大阵,他比谁都清楚其恐怖。
而自己这边……
太一的伴生至宝,那件镇压妖族气运的先天至宝混沌钟,被三清以参悟为名借走,至今未还!
没有混沌钟的太一,战力大打折扣。
没有混沌钟镇压气运,妖族大阵的威力也远不如前。
战力不全!
拿什么去和那群疯子打?
这一战若是开启,妖族……能挡住吗?
“兄长!”
见帝俊还在迟疑,太一的声音愈发急切,他踏前一步,几乎是吼了出来。
“莫要再犹豫了!你我与巫族,本就是宿敌,天地主角之位,从来都只有一个!”
“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
“更何况,吾等背后还有圣人!他们借走了混沌钟,难道还能眼睁睁看着我妖族就此覆灭不成?”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比我们更懂!”
最后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了帝俊的心上。
是啊。
圣人。
他们妖族,是圣人扶持起来对抗巫族的棋子。
棋子若是没了,棋手岂不尴尬?
帝俊眼中的犹豫与挣扎,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与冰冷。
他缓缓站起身,属于妖帝的无上威严重新笼罩了整座大殿。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众妖神,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传朕旨意!”
“妖师鲲鹏,十大妖神,即刻点齐所有妖兵妖将!”
“随朕与东皇,一同对阵巫族!”
天地震荡。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煞气,自不周山之巅冲霄而起,撕裂了九天云海,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血色光柱。
那光柱之中,十二尊顶天立地的魔神虚影咆哮,撼动了整个洪荒大千世界。
亿万生灵,无论修为高低,在这一刻都感到了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战栗。
巫族,动了!
他们的目标,直指三十三重天外的妖族天庭!
“战!战!战!”
震天的嘶吼汇聚成毁灭的音浪,自大地冲向天穹。
无数先天大能从各自的道场中惊醒,一道道或惊疑、或凝重、或幸灾乐祸的神念,瞬间跨越无尽虚空,投向了那片风暴的中心。
他们都有种预感。
这一次,不一样了。
这不再是小打小闹的摩擦,而是赌上了一切,以覆灭对方为终点的终焉之战。
圣人高坐九天,俯瞰众生。
此战背后,是圣人意志的交锋。
胜负,或许在这一战便会彻底尘埃落定。
混沌仙岛。
此地万法不侵,时光静谧,仿佛独立于洪荒世界之外。
周源盘坐于一株混沌青莲之下,双眸开阖间,倒映出的却是三十三重天之上,那片已经化作战场的无垠星空。
他的神情无波无澜,深邃的目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空间壁垒,将那惨烈的战局尽收眼底。
巫族十二祖巫化身的盘古真身,肉躯横冲直撞,每一次挥拳,都足以打碎一片星域。
妖族天庭的亿万妖兵妖将,结成一座浩瀚无垠的星斗大阵,亿万星辰之力垂落,化作星辰神火,焚天煮海。
他没有出手的意思。
甚至,他期待着这场战争能更猛烈一些。
鸿钧。
这个名字,是悬在所有混元大罗金仙头顶的一座大山。
周源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精准判断鸿钧当前状态的机会。
这场巫妖决战,便是最好的试金石。
如果鸿钧毫无动静,任由他扶持的妖族走向灭亡……
那便说明,这位道祖此刻真的无法出手。
至少,无法真身降临,干预洪荒大势。
而只要鸿钧不出,仅凭太上、元始那几人,根本保不住妖族。
“也好。”
“趁你病,要你命。”
周源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先剪除妖族这个臂助,断太上等人一指,让他们在未来的棋局中,少一枚关键的棋子。”
他的眼底,一缕杀机如万载玄冰,悄然凝聚。
他与妖族之间的因果,早已纠缠不清。
昔日的仇怨,也该到了清算的时候。
帝俊,太一。
这两位妖族帝皇的命,他收定了。
待他们身死道消,妖族残存的气运与力量,便可由他顺理成章地鲸吞。
那座象征着三界至高权柄的三十三重天庭,也将彻底落入他的掌控。
若是……能将太一手中的那口混沌钟一并夺来,那便是意外之喜了。
就在他心念电转,推演着后续种种变化的瞬间。
一道冰冷、宏大、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直接在他的神魂深处响起。
【检测到巫族正在大举对妖族进攻,触发选择。】
【选择一:阻拦巫族,出面制止巫族,劝说巫族撤兵。奖励:先天灵宝八宝功德轮。】
【选择二:镇压妖族,出面相帮巫族,彻底镇压妖族!奖励:后天至宝三光神塔。】
【选择三:顺势而为,让妖族覆灭于巫族之手。奖励:盘古玉髓。】
周源的目光微微一凝。
八宝功德轮,功德类的灵宝,于他而言用处不大。
三光神塔,后天至宝,威力固然不俗,但他手中不缺这等级数的宝物。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了第三个选项的奖励之上。
盘古玉髓!
刹那间,周源那古井无波的心境,竟是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体内,早已融合的盘古精血与盘古心头血,在这一刻竟是自主地沸腾起来,传递出一股无比强烈的渴望。
那是同根同源的吸引力!
盘古玉髓,乃是盘古脊柱所化,蕴含着开天辟地之主最本源的肉身玄奥。
若是能将其融合……
周源的呼吸,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他的肉身,将真正意义上地再上一层楼。
届时,他的身躯本身,就是一件最强大的法宝。
就算是开天三宝,正面轰击,也休想伤到他分毫!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周源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仿佛能刺穿万古。
他立刻做出了决定。
至于如何让巫族“顺势”覆灭妖族,这对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从表面上看,巫族有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妖族有混元河洛大阵与周天星斗大阵,双方底蕴相当,真要死战,胜负尚在五五之数。
可这棋局的背后,早已被他埋下了无数暗子。
妖族天庭之中,那些高高在上的妖神,又有几人还对帝俊、太一忠心耿耿?
鲲鹏、白泽、计蒙、英招……
这些执掌着周天星斗大阵关键阵旗的妖神,早已是他周源的人。
只需要他一道神念。
这些妖神,便会毫不犹豫地在最关键的时刻,倒戈一击。
周天星斗大阵的威能再强,一旦内部核心崩坏,也只剩下分崩离析一个下场。
失去了大阵庇护的妖族,在狂暴的十二祖巫面前,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到了那时,妖族根本不可能是巫族的对手,最终肯定覆灭于巫族之手。
周源的目光穿透了层层虚空,最终定格。
他没有再做片刻的迟疑。
神念微动,他的身形便化作一道不可被观测的流光,无声无息地消失于原地。
三十三重天。
这里是昔日妖族天庭的至高领域,是洪荒权柄的象征。
周源的身影在天外天显现,他没有泄露分毫气息,只是将自身法力运转到极致,与周遭的大道法则融为一体,仿佛化作了一粒最不起眼的尘埃,静静悬浮。
他的视线,已然锁定了那座象征着无上威严的南天门。
就在此刻,天地间骤然被一股蛮荒、暴戾的煞气所充斥。
那不是寻常的杀气,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自天地开辟之初便存在的古老凶煞。
轰隆!
大地在悲鸣,天穹在战栗。
十二道通天彻地的身影,裹挟着足以倾覆苍穹的恐怖气势,出现在南天门的尽头。
他们是十二祖巫。
帝江、句芒、祝融、共工……每一尊祖巫的真身都庞大得不可思议,肌肉虬结的臂膀挥动间,便能撕裂空间,脚掌踏落,便让坚不可摧的天庭基石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在他们身后,是数以亿万计的巫族大军,他们没有法宝,没有阵法,唯一的武器,就是他们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强横肉身。
“妖族杂碎,滚出来受死!”
脾性最为火爆的祖巫祝融发出一声咆哮,音波化作实质的火焰狂潮,瞬间将南天门前成百上千的妖族守卫焚烧成灰烬。
“杀!”
没有多余的言语。
巫妖二族,自诞生之日起便是死敌,仇恨早已深刻在每一个族人的真灵深处。
见面,便是生死。
南天门那由万载寒玉铸就的宏伟门庭,在祖巫们的第一轮冲击下,便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齑粉。
无数妖神、妖将从天庭各处冲杀而出,与巫族大军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喊杀声,嘶吼声,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元神被湮灭的哀嚎,瞬间汇成了一曲惨烈到极致的战争交响曲。
血液染红了云海,残肢断臂如同暴雨般从天穹坠落。
整个洪荒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战所震动,无数大能从闭关中惊醒,将目光投向了这片天地间最大的绞肉场。
大半的洪荒种族,无论愿意与否,都被这恐怖的量劫气息所裹挟,身不由己地卷入其中。
就在巫妖二族杀得天昏地暗之际,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自下界冲霄而起。
那气息之中,没有巫族的蛮荒,也没有妖族的霸道,有的,是一种薪火相传、百折不挠的坚韧。
“人族,燧人氏,前来向妖族讨还血债!”
一道宏大的声音响彻天地。
只见一位身着兽皮,手持火把的老者,率领着密密麻麻的人族强者,撕开云层,杀到了九天之上。
他身后,有巢氏、缁衣氏以及无数从上古存活下来的人族修士,每一个人的眼神里,都燃烧着不死的火焰。
那是仇恨的火焰。
也是希望的火焰。
“妖族昔年为炼屠巫剑,屠我人族百亿!”
“此血海深仇,万古不忘!”
“今日,便是我人族雪恨之日!”
燧人氏的声音不似雷霆般炸响,却带着一种直抵神魂的沉重与悲怆。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火把。
那不是凡火,而是人族的第一缕文明之火,是受天道垂青,由无量功德凝聚而成的功德灵宝。
“诸位道友,随我……杀!”
“杀光妖族!”
“为死去的族人报仇!”
燧人氏怒吼着,将手中的功德火把向前一挥。
轰!
金色的功德火焰瞬间化作一片火海,照亮了整片被血煞之气笼罩的天穹。
那光芒温暖而神圣,却让所有被照耀到的妖族感受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灼痛。
人族的修士们沐浴在这片火光之中,他们许多人的脸上、身上,都还残留着当年那场浩劫留下的狰狞伤疤。
他们是幸存者。
他们的亲人、朋友、孩子,都死在了妖族的屠刀之下,化作了炼剑的材料。
此刻,他们心中再无畏惧,只有一个纯粹到极致的信念。
报仇!
雪恨!
“可笑!”
一声暴喝自妖族天庭深处传来,震得无数人族修士气血翻涌。
东皇太一的身影显现,他周身太阳真火升腾,将空间都烧灼得扭曲不定,一张俊美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而显得有些狰狞。
“区区人族,血食蝼蚁,也敢来冒犯天庭威严!”
巫族打上门来,他尚可理解为宿命之争。
可人族这等被他们视为圈养血食的孱弱种族,竟然也敢举起屠刀,指向他们。
这是对妖族霸主之名最赤裸的羞辱!
“今日,便让尔等知晓,何为天高地厚!将你们彻底灭族!”
太一的怒骂声还未落下,另一道更具威严,更加冰冷的声音响起。
妖皇帝俊的身影缓缓浮现于凌霄宝殿之上,他面无表情,但那双金色的瞳孔中,却蕴含着足以冰封万古的寒意。
他没有理会叫嚣的人族,只是缓缓抬起了手。
嗡——
两卷古朴的图录自他掌心飞出,迎风便涨,瞬间覆盖了整片天穹。
一为河图,演化宇宙星辰之妙。
一为洛书,暗藏九宫八卦之理。
两件极品先天灵宝一出,整个洪荒的星辰都仿佛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牵引。
帝俊的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传遍了三十三重天的每一个角落。
“妖族听令!”
“所有人,各归本位!”
“混沌周天星斗大阵,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
虚空之中,三百六十五杆主星幡与一万四千八百杆辅星幡同时显现,猎猎作响。
每一杆星幡之上,都镌刻着繁复到极致的星辰轨迹,对应着太古星空中的一颗真实星辰。
下一刻,亿万星辰之力被接引而下,光芒璀璨夺目,交织成一座无边无际、巍峨浩瀚的绝世大阵,横亘于天穹之上。
大阵一成,时空为之错乱,法则为之颠倒,一股冰冷、死寂的杀伐意志,锁定了下方所有的巫族与人族。
“哼,雕虫小技!”
面对这足以让准圣都为之绝望的恐怖大阵,祖巫帝江却只是冷哼一声,脸上不见丝毫惧色。
“众兄弟,结阵!”
“都天神煞大阵!”
十二祖巫同时发出一声怒吼,他们放弃了各自的攻击,冲到一处,周身那蛮荒古老的气息瞬间连接成一个整体。
他们的祖巫真身开始变得虚幻,血肉、筋骨、元神……所有的一切都在交融,在重组。
一股开天辟地般的恐怖气息,开始从他们融合的中心弥漫开来。
一尊脚踏幽冥,头顶苍穹,肌肉虬结,手持巨斧的无上虚影,开始在天地间缓缓凝聚成形。
那是盘古。
是父神的无上威能,在十二滴精血的呼唤下,于此刻重现洪荒!
一边是统御诸天星辰的混沌大阵,一边是凝聚开天辟地之力的盘古虚影。
两股超越了世间极限的力量,在无数生灵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悍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瞬间的绝对死寂。
紧接着,整片天地都是一颤。
两座横亘天地的无上大阵,一者星光璀璨,演化宇宙生灭;一者煞气凝聚,再现开天辟地之威。
每一次碰撞,都让整片时空泛起剧烈的涟漪,无数小世界在余波中诞生,又在下一个刹那归于寂灭。
“通天于阵道之上确实有点本事。”
周源的身影隐匿于更高维度的时空夹缝,目光穿透了层层法则的迷雾,落在那僵持的战场之上。
他的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宛若一尊永恒的看客。
“十二祖巫这边少了后土这位圣人,盘古虚影的威能终究还是差了一些。”
周源的视线在盘古虚影那略显虚浮的轮廓上停留了一瞬,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棋盘上的平衡,该被打破了。
下一刻,一道无形无质的意念,跨越了空间的阻隔,直接降临在混沌周天星斗大阵的几个核心阵眼之中。
这道意念没有惊动任何人,却让主持阵眼的鲲鹏、白泽等妖神浑身剧震,元神都险些冻结。
“暗中捣鬼,不必发挥混沌周天星斗大阵的全部威能。”
声音直接在他们的神魂深处响起,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是那个人的声音!
鲲鹏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星幡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白泽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周源接连斩杀圣人的那一幕,早已化作了烙印,深刻在他们每一个顶尖大能的元神之上。
那是无法理解,更无法抗衡的力量。
违抗他的命令?
这个念头仅仅是升起一瞬,就被无边的恐惧所掐灭。
鲲鹏与白泽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屈辱与……决绝。
妖族的存亡,与自己的存亡,该如何选择?
答案,根本没有第二个。
于是,在盘古虚影又一次狂暴的挥砍之下,那原本坚不可摧的星光天幕,其内部的能量运转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
就是这一丝凝滞,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咔嚓!
一声清脆到让整个洪荒都为之一静的碎裂声响起。
那声音不像是实体破碎,更像是某种完美无瑕的琉璃,被硬生生敲出了一道裂纹。
混沌周天星斗大阵之上,一道漆黑的裂隙骤然浮现。
它初时细若发丝,但紧接着,便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态势疯狂蔓延开来。
顷刻间,这座恢弘磅礴,曾让万族颤栗的无上大阵,其上遍布了蛛网般的恐怖裂痕。
组成大阵的亿万星辰之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那股足以抗衡圣人的磅礴伟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飞速地流逝。
“不!”
帝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怎么可能!
他能感觉到,大阵的根基未损,为何……为何会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不过片刻,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那片璀璨的星空天幕,彻底崩溃于天地之间!
无数星幡炸裂,主持阵法的妖神们如遭雷噬,纷纷口喷神血,气息萎靡。
这让帝俊和太一都是目眦欲裂,满是不敢置信。
这可是足以抗衡圣人的无上大阵!
是他们妖族统治洪荒的最大底气!
如何会这么轻易就被巫族给破开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妖族今日必然覆灭!”
盘古虚影那模糊的面容上,传出震动九霄的大笑。
笑声化作实质的音波,将无数妖族战士直接震成了血雾。
下一瞬,那柄凝聚了无尽煞气的开天神斧,没有丝毫停滞,径直朝着妖族天庭的两位至尊,帝俊与太一,横斩而来!
斧刃所过之处,时空法则尽数断裂,只留下一道纯粹的、代表着终结与毁灭的漆黑轨迹。
“挡住!”
帝俊嘶吼,河图洛书瞬间祭出,演化出一方浩瀚世界,试图抵挡。
太一更是神力沸腾,双拳齐出,打出足以崩碎星辰的恐怖拳印。
然而,没有了先天至宝混沌钟,他的一切神通,在开天神斧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仅仅一击!
河图洛书所化的世界瞬间崩灭,光芒黯淡地倒飞而回。
帝俊与太一两人,如同被一座太古神山正面撞中,胸膛瞬间塌陷下去,金色的帝血喷涌而出,将天空都染成了一片凄艳的金色。
两人的身体倒飞出去,直接将后方成片的仙宫神殿撞成齑粉。
只一击,就将两位妖帝直接重创。
战场,在这一刻出现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霸道绝伦的一击给震慑住了。
但盘古虚影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在重创了帝俊太一之后,那巨大的斧头调转方向,一斧头便朝着不远处的鲲鹏、白泽等妖神斩去。
在十二祖巫看来,这些妖族的高层,一个都不能留!
这一斧的威势,虽然不如斩向帝俊太一的那一击,但依旧带着开天辟地的毁灭气息。
这让鲲鹏等人都是亡魂大冒。
他们的心神在这一瞬间几乎被冻结,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惧,攫取了他们的全部意识。
完了!
以他们的修为,根本难以抵挡这一击!
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微不可查的时空波动,在开天神斧的必经之路上悄然荡漾开来。
那波动极其隐晦,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就是这一下,硬生生将开天神斧那原本锁死一切气机的轨迹,给偏移开来了分毫。
斧刃几乎是擦着鲲鹏等人的头皮斩过,将他们身后的一大片虚空,连同其中的无数妖兵,都彻底抹去,化作了永恒的虚无。
死里逃生的巨大冲击,让鲲鹏等人瞬间反应了过来。
他们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
二话不说,直接燃烧本源,撕裂虚空,头也不回地朝着混沌深处逃去。
这一幕,让刚刚稳住身形,正欲再次冲杀的帝俊和太一直接就傻眼了。
什么情况?
他们的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景象。
为何鲲鹏和白泽等妖神直接逃走了?
他们是妖族的支柱,是天庭的重臣,他们怎么敢?怎么可以!
“一群蠢货!速速滚回来!不然等巫族杀了吾等,定然不会放过尔等!”
太一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逆血喷出,指着鲲鹏等人消失的方向,发出暴跳如雷的骂声。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与绝望。
帝俊则是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他看着那些仓皇逃窜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同样开始动摇、溃散的妖族大军。
偌大妖族,竟然没有一个顶尖强者愿意陪同他们和巫族战斗到最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