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地府。
后土的缺席,使地府权柄出现一丝空缺,坐镇之事迫在眉睫。
周源看向冥河,他周身的血煞与杀伐之气在地府秩序下被压制。
除他之外,再无更合适的人选。
“后土道友需闭关。”
周源的声音在殿宇中回响,带着份量。
“地府不可无主,十八层地狱是重中之重。”
这本就是他的计划。
让冥河以三尸化身坐镇十八层地狱,此举既为地道巩固秩序,也为冥河铺路。
镇压地狱,梳理轮回,其间产生的功德,将是庞大的数字。
待功德圆满,三尸归一,再引地道本源相助,冥河困顿多年的瓶颈将碎。
证道在即。
“道友,你可分出一具三尸化身,永镇地狱。”
周源的视线看透了冥河的渴望。
“此事若成,对你有莫大好处。”
他阐述的是一个事实。
此言一出,冥河元神震动。
他那双冰冷的眸子,瞬间燃起光芒。
三尸坐镇地狱?赚取功德?证道成圣的机会!
这几个词,让他道心掀起波澜。
他曾尝试效仿女娲造人,立下大教,但都差了契机。
现在,周源几句话就为他指明了道路。
一旁的后土是地道之主,瞬间推演出此举可行。
“此法大善。”
后土的声音庄重,为周源的提议做了确认。
“冥河道友若能完成此事,所获功德,足以让你触摸到圣人门槛。”
“届时,洪荒天地,或有你一尊圣位!”
得到后土的确认,冥河心绪激荡,血煞之气随之翻涌。
他呼吸急促,面容因激动而扭曲。
“多谢圣人指点!”
冥河对周源躬身行大礼,姿态恭敬。
他拜的是证道契机,是这份恩情。
“贫道定不负所托,坐镇十八层地狱!”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但语气决绝。
“自今日起,贫道之化身便是地狱之主!”
“绝不让任何宵小,有机会染指地府分毫!”
周源受了他一礼,微微颔首。
看着冥河,他心中又起一念。
他意念流转,神海中四座莲台虚影旋绕。
一是他从接引手中夺来的十二品功德金莲。
二是地府权柄所化的十二品轮回紫莲。
三是十二品净世白莲。
四是象征终结的十二品灭世黑莲。
混沌青莲所化的五座先天莲台,他已有其四。
四座莲台彼此呼应,道韵尚有缺憾。
补全的关键,就在冥河身上。
那伴随他诞生的十二品业火红莲。
周源的目光再次落在冥河身上,眼神深邃。
“我此次从接引手中夺走了十二品功德金莲,已凑齐四座先天莲台。”
他开口,声音平淡。
这平淡的话语让冥河心神剧震。
从圣人手中强夺至宝?此人实力何其恐怖。
周源不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
“这五座先天莲台,对我大有用处。”
“不知道友手中的业火红莲,可否愿意割爱?”
他的话很直接。
“我手中有不少极品先天灵宝,威能不在红莲之下,可以与你交换。”
周源给出了条件。
他虽对冥河有恩,却不愿强取。
冥河闻言一愣。
业火红莲是他的伴生灵宝,极为重要。
但惊讶只持续一瞬,他的神色就转为坚定。
“圣人这是何意?”
冥河挺直腰杆,迎上周源的视线。
“您为我指点证道契机,此等恩情,重于天地!”
“贫道能入地府,得此机缘,亦是全赖圣人一言。”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一件极品先天灵宝,如何能报答圣人指点之万一?”
“此举,是在折煞贫道!”
话音未落。
冥河心念一动,没有迟疑。
一朵赤红莲台从他顶上三花中升起。
莲台十二品,莲瓣上燃烧着赤色火焰。
火焰无温,却能焚尽神魂,燃却业障。
正是十二品业火红莲!
它一出现,殿内光线与法则都被红光吞噬。
身负业障者见之,便会自灵魂感到战栗。
“此物,贫道献于圣人!”
冥河伸手一托,业火红莲便飞向周源。
他的动作干脆,眼神中没有留恋,仿佛送出的不是至宝。
周源看着飞来的业火红莲,眼神平静。
他欣赏冥河的果决。
恩情是恩情,交易是交易。
他承了情,但不会让冥河吃亏。
毕竟,他并不缺法宝。
放眼整个洪荒,要说最富有的人,怕是就是他了!
周源抬手,业火红莲落入掌中,业火在他掌心温顺无比。
同时,他另一只手翻转,一件宝物出现。
“你我之间,无需如此。”
周源将一件极品先天灵宝推向冥河。
他提携冥河,是为了地道的完善与自身的布局。
“道友收下便是。”周源的语气不容拒绝。
冥河的目光落在那件灵宝上,神色变幻。
那是一柄长幡,透出杀伐之气。
幡面之上,大道符文流转,浮现血海之景。
其威力,不弱于业火红莲。
他呼吸一滞。
他是幽冥血海之主,从洪荒开辟便已存在,修行亿万年,手中也只有三件同等级的至宝。
每一件,都是他镇压气运、搏杀强敌的根本。
如今,周源随手赐下一件。
这份手笔与底蕴,让他心神震动。
他的指尖颤动,伸出手,将长幡接入手中。
灵宝入手,一股力量涌入他的元神,与他自身的血海大道产生共鸣。
他感觉到,只要炼化此宝,自己的战力便能攀升。
可这份力量,很沉重。
“多谢圣人。”冥河躬身。
周源没有多言,只是颔首,仿佛做了一件小事。
一件灵宝的得失,已无法撼动他的心境。
事毕,他与后土身形一动,跨越空间,来到地府深处。
六道轮回之地。
这里是幽冥世界的核心,是亡魂的归宿。
踏入此地,一股气息扑面而来,其中蕴含着古老与生机。
眼前并非轮盘或漩涡,而是六扇巨门。
每一扇门都极高,门楣上篆刻着道文,分别对应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
天道之门,有清气和仙光,显露威严。
人道之门,有红尘烟火气,演绎着生老病死与悲欢离合。
阿修罗道之门,杀气和战意交织,代表斗争与毁灭。
其余三门,传来鬼哭神嚎之声,渗透出痛苦与绝望,能让金仙以下的修士道心崩溃,神魂沉沦。
六扇门,六种气息,构成了此地的法则。
真灵光点在门前徘徊,被力量牵引,根据其生前的善恶、功德、业障,投入不同的门中,开启新生。
六扇门的中央,一块石碑矗立。
地道圣碑。
它稳固着幽冥世界,碑身铭刻着地道法则的符文,散发的气息稳固着六道轮回的运转,使其不因天地大劫产生紊乱。
周源与后土对视一眼,明了彼此的意图。
下一刻,两人同时抬手,引动了体内的地道本源之力。
轰!
两股同源而又各具神妙的力量,如同两条奔涌的天河,瞬间灌注到了地道圣碑之中。
嗡——!
沉寂了无数岁月的圣碑,仿佛从沉睡中苏醒的远古巨兽,发出了震动整个幽冥世界的轰鸣。
碑身之上,亿万符文逐一亮起,释放出璀璨到极致的璀璨光辉。
光辉之中,一道最为凝练、最为纯粹的法则之光猛然凝聚成束,撕裂了层层叠叠的幽冥空间,以一种超越了时间与空间概念的速度,朝着十八层地狱的方位,直刺而去!
……
此刻,十八层地狱。
此时的地藏已经重新归来。
现在正盘膝坐于第一层地狱的中央,身下金莲旋转,口中诵念着宏大的佛门愿景。
但他那宝相庄严的面容之下,一颗佛心,却始终惴惴不安。
就在不久之前,那股传遍整个洪荒天地的圣人陨落异象,让他几乎神魂欲裂。
圣人!
那可是万劫不磨,与天道同寿的至高存在!
竟然……陨落了?
他不敢深想,更不敢去猜测陨落的究竟是谁。
他只知道,自己的师尊接引圣人与师叔准提圣人,都参与了此次针对地道的谋划。
两位师长,便是他最大的依仗,是他敢于深入地府,谋夺轮回权柄的全部底气。
若是他们出了任何意外……
地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连带着周身的佛光都黯淡了几分。
自己的下场,恐怕会比堕入无间地狱还要凄惨无数倍。
就在他心神不宁,胡思乱想之际。
一道光。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蕴含着至高地道法则的审判之光,从天而降。
那光芒无视了十八层地狱的一切禁制与壁垒,直接穿透了他的护体佛光,精准无误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噗!”
地藏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涌入体内,瞬间封禁了他全部的法力,镇压了他的元神。
他甚至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那力量并非毁灭,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容置喙的驱逐!
他闷哼一声,身下的功德金莲瞬间光芒散尽,而他的身形,则在那道光芒的包裹下,直接从十八层地狱之中凭空消失。
天旋地转。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刺骨的阴风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洪荒大地熟悉的气息。
他茫然四顾,这才惊骇地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身处地府之外。
他又……被逐出来了?
地藏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和他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按照师尊的吩咐,只要计划成功,他便能以“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宏愿为根基,在地府之中彻底扎根,分润轮回功德,为西方教开辟出一片新的天地。
可现在,他连地府的大门都进不去了!
那股来自地道圣碑的排斥之力,依旧清晰地烙印在他的元神深处,警告着他,只要他敢再踏入地府半步,等待他的,将不再是驱逐,而是彻底的抹杀!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甚至连敌人是谁,局势如何演变的都一无所知。
他站在原地,失魂落魄了许久,终究不敢再度靠近那片幽冥之地。
想了想,他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满心屈辱与惶恐,灰溜溜地朝着遥远的西方世界遁去。
地藏消失的瞬间。
十八层地狱之中,冥河老祖的身影悄然浮现。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地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即一拍天灵,一道血色的影子从他体内走出,与他本尊一模一样,正是他的三尸化身之一。
那化身一步踏出,便彻底融入了十八层地狱的本源之中,成为了此地新的镇守者。
至此,西方教的谋算被彻底粉碎。
整个地府,再度恢复了往昔的秩序与安稳,并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铁板一块。
六道轮回之地。
后土望着眼前平稳运转的一切,清冷的脸庞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由衷的笑意。
她转向周源,郑重地行了一礼。
“此次多亏了道友出手。”
“不过,西方二圣睚眦必报,此次吃了如此大亏,怕是不会忍气吞声,道友日后要小心才是。”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毕竟,那是不死不灭的两位天道圣人。
周源闻言,神色却是一片淡然,仿佛只是听到了两只蝼蚁的名字。
“两个废物罢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无与伦比的霸道与自信。
“空有算计的胆量,却无成事的之能。”
“不用放在心上!”
相比起心思深沉、底蕴雄厚的三清,那西方二圣,他还真的从未放在眼中。
三清谋划,讲究的是一个顺天应人,谋定而后动,一旦出手,便是雷霆万钧,有着七八成的把握。
而西方二圣不同。
那两人行事,只要看到一丝一毫的好处,便会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般扑上来,不惜铤而走险。
其谋划,可谓是有,但不多。
更何况,此次被自己以雷霆手段当场镇杀了一次,想来也能让他们元气大伤,安静很长一段时间了。
后土见周源如此自信,便也不再多劝。
她此次出关,本就是为了解决地府隐患,如今事了,她还需要继续闭关,深入感悟那份属于地道圣人的无上权柄与力量。
周源也看出了她的状态,没有过多叨扰,身形一晃,便直接撕裂虚空,返回了混沌仙岛。
刚刚回来,周源就迫不及待心念大动。
他的元神深处,三十六枚玄奥无比的大道符文正静静悬浮。
那正是他此次镇杀接引圣人后,所获得的将系统奖励三十六道天罡大神通!
每一道神通,都代表着一种法则的极致演化,拥有着惊天动地,逆转乾坤的恐怖威能。
即便是以他如今的境界,也需要耗费一些时间,才能将其一一参悟透彻,彻底融入自身的道法体系,将它们的威能完全发挥出来。
而一旦功成,他的战力,无疑将再度迎来一次巨大的飞跃。
……
西方世界,须弥山。
古老而宏大的殿宇内,往日普照万物的佛光此刻却黯淡无光,连带着金色的琉璃瓦都蒙上了一层灰败。
刚刚从血战中归来的地藏,身上还带着九幽之地的阴冷与煞气,他单膝跪在殿下,低着头,等待着两位教主的法旨。
然而,大殿之上,死寂一片。
无人理会他的功过,甚至无人看他一眼。
接引和准提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一件足以动摇整个西方教根基的恐怖事实上。
接引盘坐在自身的道行金莲之上,但他身下的莲台,那本该绽放出无量毫光、万法不侵的圣物,此刻光华却明灭不定,宛如风中残烛。
更可怕的是接引自身。
他那不朽不灭的圣人之躯,此刻竟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痕,丝丝缕缕的混沌之气从中逸散,每一次逸散,他周身那浩瀚如烟海的气息便会塌陷一分。
他的境界,已经从高高在上的天道圣人之位,一路狂跌,此刻正悬停在圣人与准圣之间的那道天堑边缘。
摇摇欲坠。
“师兄!”
准提的声音嘶哑,双目赤红,额角上沁出的已非汗水,而是他自身本源之力过度消耗后凝结的金色神液。
他的手掌死死按在接引的后心,磅礴的圣人伟力如同决堤天河,疯狂涌入接引体内,试图冲刷、磨灭那股盘踞在兄长本源深处的诡异力量。
然而,那股力量宛如跗骨之蛆,坚韧到了极点。
任凭准提的法力如何冲刷,它都岿然不动,反而还在持续不断地蚕食着接引的道基。
每一次徒劳无功的冲击,都让准提的心沉入更深的冰渊。
接引的面庞铁青,嘴唇紧抿,圣人的尊严让他无法发出一声呻吟,但那微微颤抖的眼角,却暴露了他正在承受的无边痛楚。
他从未想过,周源竟然还藏着这样一手。
阴毒。
且防不胜防。
“该死的周源!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准提猛然收手,踉跄后退一步,气息一阵紊乱。
他不是力竭,而是不敢再继续下去。
他灌输进去的圣力,非但没能磨灭那股异力,反而隐隐有被其同化、化作其养料的趋势。
“他这是想要彻底坏了师兄你的修行啊!”
准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是面对未知力量的恐惧,是对接引未来的绝望。
一旦跌落圣位,从那至高无上的境界坠入凡尘,再想重新攀登回去,何其艰难!
洪荒六圣的位格乃是天道注定,失了一尊,是否还能有再补全的机会?
到了那时,西方教又将何去何从?
“镇天棺足以镇压圣人,配合上对方这等手段……”
接引终于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带着金石摩擦般的刺耳声。
他的目光穿透殿宇,望向无尽虚空,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周源那淡漠的眼神。
“天地间,没有一位圣人是周源的对手。”
这个结论,让他自己的心脏都为之一抽。
准提的脸色愈发苍白。
两人对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无力。
以及,最后的决断。
“去昆仑山。”
接引闭上了眼,说出了这个令他倍感屈辱的目的地。
……
昆仑山,三清殿。
云海翻腾,仙鹤长鸣,紫气东来三万里,尽显圣人道场的无上气派。
然而,这份宁静与祥和,被两道仓皇撕裂虚空而来的身影打破了。
金光闪烁,接引与准提的身影出现在三清殿前。
宫殿内,正在论道的三清同时睁开了眼。
太上无为,眼中古井无波,仿佛万事不萦于心。
通天则是剑眉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元始的反应最为直接,他端坐云床,面沉似水,眼神中透出的冷漠,足以冻结空间。
“两位师弟这是怎么了?突然有空闲造访吾等?”
元始的声音响起,淡漠,疏离,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他忘不了。
每一次与周源那伙人对上,冲在最前面的是他们三清,而这两个西方的家伙,见势不妙,永远是跑得最快的。
结果就是他们三兄弟吃了最多的亏,折了最多的颜面。
现在,这两个家伙居然还有脸上门?
自然不用给什么好脸色。
接引与准提的脚步一顿,元始话语中的讥讽与怨气,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换做平时,他们或许会直接转身离去,圣人自有圣人的尊严。
但今天,不行。
两人对视一眼,准提的眼中满是屈辱与不甘,而接引的眼神,则是一片死灰般的沉寂。
他迈出一步,走到了殿前。
然后,在三清略带诧异的注视下,这位西方教的教主,天道圣人之一,缓缓地,低下了他那高傲了无数元会的头颅。
“此次上门,是有求于三位师兄。”
接引的声音干涩而嘶哑,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无尽的屈辱。
“我被周源此贼暗算,道基遭受重创。”
他的声音不大,却宛如一道混沌神雷,在寂静的三清殿中轰然炸响。
“若是三位师兄不出手相帮,怕是师弟很快就要跌落圣人之境了。”
此言一出。
整个三清殿,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太上那双无悲无喜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剧烈的波澜。
通天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
而元始,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冷面庞,第一次出现了龟裂。
他本来还想借此机会,好好敲打拿捏这两人一番,出出之前积攒的恶气。
可接引抛出的这句话,其份量之重,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周源还有着这等手段?
能够将一尊不死不灭的天道圣人,打落圣境?
太上没有多言,一步踏出,身影便已无视了空间距离,直接出现在面色枯败的接引身前。
下一瞬,他并指如剑,点向接引的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法力波动。
但随着他指尖的落下,一股浩瀚无垠,仿佛囊括了整个天地至理的神念,化作一道无形的洪流,悍然冲入了接引的本源圣躯。
接引的圣躯猛地一颤,那张疾苦的脸上,痛苦之色更甚。
片刻之后,太上收回了手指。
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那万古不变的神情,此刻写满了凝重。
“确实不错。”
太上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你的本源之上,笼罩着一股极为特殊的道则之力。”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接引的皮囊,直视着那正在被侵蚀的圣人本源。
“这股力量,并非单纯的毁灭,而是一种……根源上的抹杀。它在否定你的‘存在’,正在从大道的层面,将你与圣位的联系一点点剥离。”
“它正在源源不断地侵蚀你的本源。”
太上给出了最终的判断,语气不带丝毫感情,却让在场的三位圣人遍体生寒。
“照这个进度下去,用不了十年,你的圣人道果就会被彻底磨灭,境界跌落回准圣。”
“届时,你将彻底失去不死不灭的特性。”
轰!
此言一出,元始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狂暴起来,将周遭的混沌之气都搅得粉碎。
他脸色铁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可能!”
“周源那厮,怎么可能掌握这等逆天手段!”
元始的怒火几乎要焚尽九天。
这怒火,并非完全是为接引抱不平,更多的是一种源自圣人骄傲的屈辱。
“若他真有此等手段,为何上次与我争斗之时,没有对我施展?”
这才是他最无法接受的地方!
这等能够从根源上动摇圣人根基的恐怖神通,周源没有用在他元始的身上,反而用在了一个实力远逊于他的接引身上。
这是何等的轻视!
何等的羞辱!
难道在周源眼中,他元始的威胁,还不如一个接引?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比战败更让他难以忍受。
接引此刻已是冷汗涔涔,他强撑着剧痛,对着三清圣人深深一拜,声音嘶哑。
“三位师兄,还望出手相助!”
“周源此贼狼子野心,气焰愈发嚣张,今日能伤我,明日便能伤及三位师兄!”
“唇亡齿寒,吾等应当同舟共济才是啊!”
他身后的准提也是满脸焦急,连忙附和道。
“是啊!吾等与那周源,早已结下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此刻若不联手,将来必被他逐个击破!还请三位师兄看在同为道祖门下之谊,互帮互助才是!”
太上闻言,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点头。
“也罢。”
他一挥拂尘,一幅太极图在脚下缓缓展开,阴阳二气流转,定住了四周狂暴的混沌。
“周源此子的确已成心腹大患,不可不除。”
“如此,吾等三人便一同出手,看看能否帮你将这股诡异的力量从本源中抹除!”
话音落下,四位圣人不再迟疑。
他们同时盘坐于虚空之中,刹那间,四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浩瀚无边的圣人威压冲天而起。
太上头顶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垂下万道玄黄之气。
元始脑后盘古幡虚影猎猎作响,撕裂大道的锋锐之气弥漫。
通天则手持诛仙四剑,剑意冲天。
接引与准提却是自身佛光大放。
四股至高无上的力量,化作四道神虹,齐齐灌入接引的体内,试图合力剿灭那盘踞在他本源深处的阴影。
……
与此同时。
混沌仙岛,时间宝塔之中。
外界不过一瞬,塔内已是千载光阴。
在时间法则的极致催动之下,周源周身道韵流转,气息愈发深邃浩渺。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仿佛有亿万星辰生灭。
没有耗费太久的时间,天罡三十六道大神通的奥义,便已经尽数被他洞悉,彻底融会贯通。
呼风唤雨。
斗转星移。
斡旋造化。
六甲奇门。
……
一道道曾经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无上神通,此刻已化作他自身的本能。
周源心念一动,指尖便有一缕微风凭空而生,风中夹杂着湿润的水汽,转瞬间便化作倾盆大雨,将这片被法则笼罩的空间彻底浸透。
他又屈指一弹,整个空间内的星辰轨迹骤然变换,乾坤颠倒,日月无光。
这些曾经需要耗费大法力才能施展的手段,如今于他而言,不过是呼吸饮水般简单。
光是凭借这些神通,他就足以应对洪荒中绝大多数的敌人。
参悟完了天罡三十六法,周源并未停下。
他手掌一翻,五道璀璨夺目的光华,骤然照亮了整座时间宝塔。
五座形态各异,却同样弥漫着先天道韵的莲台,静静悬浮于他身前。
十二品功德金莲。
整座莲台通体金黄,仿佛由无尽功德凝聚而成,一圈圈柔和的金色光晕向外扩散,光晕之中,隐约有万民祈福,众生叩首的虚影闪现。
十二品净世白莲。
莲台纯白无瑕,散发着净化一切的柔光,光芒所及之处,连时空尘埃都被彻底分解,化作最本源的粒子,不留一丝痕迹。
十二品灭世黑莲。
漆黑的莲台之上,恐怖绝伦的煞气凝聚成实质,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闪电在莲瓣间跳跃。它静静悬浮在那里,就让周遭的天地灵气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被其蕴含的毁灭气息污染、同化。
十二品业火红莲。
莲台中心,一朵赤红色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那火焰没有温度,没有光亮,却能焚烧世间一切业障因果。任何生灵只要望上一眼,就会感觉自己的灵魂深处的罪孽正在被点燃,即将化为灰烬。
十二品轮回紫莲。
神秘的紫色光泽与缥缈的轮回之光相互交织,莲台的每一片花瓣上,都仿佛烙印着一个完整的六道轮回世界。无数真灵在其中生灭沉浮,演绎着从生到死的完整循环。
五座顶级的先天莲台,威能各异,力量也各不相同。
它们共同悬浮在周源面前,形成了一幅足以让任何洪荒大能都为之疯狂的画卷。
周源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五座莲台,眼神深邃,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他似乎下定了决心。
只见他手掌于虚空之中轻轻一招。
下一刻,整片混沌虚空猛地一震,万千大道法则都在此刻为之臣服。
一尊古朴、厚重,仿佛承载了天地初开以来所有造化之秘的三足两耳圆鼎,撕裂了空间,缓缓浮现在虚空之中。
先天至宝,乾坤鼎!
嗡!
虚空震颤,发出沉闷如洪钟大吕般的鸣响。
周源神念如网,精准地笼罩住五座悬浮于眼前的先天莲台。
五座先天莲台顿时化作五道流光,没有丝毫迟滞,尽数投入到那尊古朴厚重的乾坤鼎之内。
咚!
鼎盖自行合拢,发出一声镇压万古的巨响。
鼎身之上,无数玄奥的先天道纹瞬间被点亮,一股重塑天地,再造乾坤的恐怖力量开始在鼎内酝酿、奔腾。
那力量无形无质,却又沉重到足以压塌时空,精准地作用于五座莲台的本源之上。
周源能清晰地感知到,鼎内那五团各自为政的本源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强行揉捏,撕裂,再重组。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过程。
稍有不慎,便是五件极品先天灵宝彻底崩毁的下场。
但周源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他只是静静地盘坐下来,双目闭合,再度进入了深层次的修行之中。
将五座先天莲台合而为一,其难度绝不在祭炼混元五行旗之下。
这注定是一个需要用漫长岁月去消磨的过程。
……
昆仑山,三清殿内。
弥漫于殿宇中的那股死寂与毁灭之力,终于在最后一刻被彻底磨灭。
一缕微不可查的黑烟自接引头顶升起,随即消散于无形。
“噗!”
太上、元始、通天、准提四圣,几乎在同一时间身形剧震,周身环绕的圣人道韵都出现了刹那的紊乱。
太上面容上浮现出一抹罕见的疲态,元始周身的玉清仙光黯淡了数分,通天凌厉无匹的剑意也尽数收敛入体,不再锋芒毕露。
接引更是面如金纸,气息萎靡到了极致,仿佛刚刚从一场无边噩梦中挣脱。
为了驱逐他体内那股霸道绝伦的力量,四位圣人联手,依旧耗费了海量的本源之力。
大殿内,一片死寂。
良久,太上那双洞悉万物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阴沉,他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
“此为,陨圣丹!”
“一种能够直接诛杀圣人的丹药。”
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殿内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冰点。
元始和通天瞳孔骤然收缩。
接引更是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褪,那份刚刚逃出生天的庆幸,瞬间被一种更深的恐惧所取代。
“难怪……”
太上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
“难怪周源能够那般迅速地将你斩杀。”
接引的神色彻底变了,他当然听闻过陨圣丹的凶名,那是存在于传说中,连圣人都要为之忌惮的禁忌之物。
他从未想过,这种东西会真实存在,并且被周源用在了自己身上。
“大兄,周源手中……还有其他陨圣丹吗?”
通天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他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握住了青萍剑的剑柄,眼神锐利如刀。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心底最深的恐惧。
如果周源手中还有这种丹药,那他们今日的谋划,岂不是一个笑话?
谁再去面对周源,谁就要做好陨落的准备。
这代价,无人能够承受。
太上眼帘低垂,周身道韵流转,片刻后才沉声道:“陨圣丹并非炼制而出,而是天地之间,在某种极端特殊的环境下,由无量劫煞与大道碎片交织,才有可能诞生一枚。”
“此物,逆天而行,为天道所不容。”
他抬起眼,扫过众人紧张的面庞。
“本尊猜想,周源手中应该也没有多余的了。”
“否则,他没有道理在斩杀了接引师弟后,却放过了准提师弟。”
这话如同一剂定心丸,让元始、通天和准提紧绷的心神都为之一松。
的确,以周源的行事风格,若有余力,绝不会留下准提这个后患。
但那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并未持续多久,便被更沉重的现实所取代。
“太上师兄。”
接引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就算没有了陨圣丹,周源也不是好对付之人。”
“他如今的实力,怕是已经远超你我师兄弟任何一人。”
“吾等还需要从长计议,万万不可再行莽撞之事。可否……拉拢更多的帮手?”
他的目光中满是恳切。
一次陨落的经历,已经彻底击碎了他身为圣人的高傲。
太上深邃的眼眸中,无数道纹生灭,下一刻,他伸出手指,开始在虚空中进行推演。
天机混乱,未来一片迷雾。
但隐约间,他还是捕捉到了一丝线索。
他收回手指,轻轻一叹:“妖族于这件事上,气运纠缠太深,帮不到吾等多少。”
“吾等,确实需要更多的帮手。”
元始与通天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洪荒之中,圣人之下皆蝼蚁。
除了他们几位,还有谁能作为“帮手”,来对抗周源那等存在?
太上没有卖关子,语气平淡地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恰好,本尊还真的知晓一人。”
“若是能够将其说服,吾等便可以多出一位强有力的援手。”
“你们,跟着我一同来吧!”
话音未落,太上的身形便直接化作一道清气,凭空消失于三清殿内。
众圣虽然心中困惑,但还是立刻跟了上去。
时空变换,斗转星移。
当他们再次出现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圣人都为之皱眉。
这里是一片无比荒凉的混沌绝地,没有灵气,没有生机,甚至连大道法则都是破碎而混乱的。
整个虚空都充斥着一股深入骨髓的肃杀与狂暴之意,仿佛是天地间所有负面情绪的汇集之地。
就在此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道压抑了无尽岁月,充满了癫狂与暴虐的笑声,毫无征兆地在这片死寂的空间中炸响。
那笑声仿佛拥有魔力,竟能撼动圣人的心神!
元始等人心神一凛,循声侧目看去。
只见在虚空的尽头,一个身形无比伟岸的男子,正被数十道粗壮无比的秩序锁链,牢牢地禁锢于原地。
那男子一头黑发狂舞,面容霸气英武,一双眼眸开阖间,尽是毁灭与疯狂。
即便被镇压,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凶戾之气,依旧让这片混沌虚空为之战栗。
而捆缚着他的锁链,更是来头大得吓人。
那并非实体,而是由最纯粹的天道秩序之力凝聚而成,其上流转着鸿蒙紫气,散发着至高无上的天道威压。
看见此人的瞬间,四位圣人的心头都是猛地一震。
一股尘封在元神深处的古老记忆,被瞬间唤醒。
“这……这不是凶兽大劫中的神逆吗?!”
元始天尊一向威严的面容上,第一次流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他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
“其竟然没有陨落于大劫之中,而是被……被禁锢在了此地?”
凶兽大劫!
那是自洪荒开天辟地以来,第一场席卷整个天地的浩瀚大劫。
那个遥远的时代,三清都尚未化形出世,天地间的主角,是鸿钧、罗睺、扬眉那等混沌神魔。
而神逆,正是那场大劫的掀起者,万兽之皇!
最终,是由道祖鸿钧联合了数位顶尖的先天神魔,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才将其镇压,平息了那场浩劫。
所有人都以为神逆早已身死道消,化为天地尘埃。
谁能想到,他竟然没死!
而是被道祖亲自出手,以天道秩序为锁,永生永世地封印在了这片不为人知的混沌绝地之中!
一股寒意,从接引的心底升起。
他看向太上,神色中充满了不安。
“师兄,这般行事,会不会……有些过于凶险了?”
神逆!
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疯狂与毁灭。
洪荒天地间,至今仍有许多未曾彻底灭绝的凶兽残存。
一旦将这位凶兽皇者释放出去,怕是立刻就会引起一场席卷三界的滔天血祸,生灵涂炭。
届时,他们这些执掌天道权柄,维护洪荒秩序的天道圣人,各个都难辞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