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星斗大阵的残骸悬浮于虚空,星辰碎片如同尘埃,诉说着不久前的毁灭。
血腥气与灵气混合,弥漫在天地之间。
巫族的战吼平息,只余脚步与兵甲碰撞之音。
他们正在清剿战场,追捕妖族残部。
旗帜插遍九天,但周源的目光并未停留在战果上。
他的视线穿透空间,搜寻着那三个离去的身影,他们本应是此战的阻碍。
“三清退得这么轻易,不像他们的风格。”
一道声音打破沉寂,是后土在开口。
她的帝袍在罡风中作响,周身萦绕着大地道韵,排开周遭的杀伐气息。
“他们起码该和我们拼命。”
她黛眉微蹙,审视着这份反常。
以她对三清,尤其是元始的了解,今日之败是奇耻大辱。
不战至山穷水尽,不拼到道基受损,不是他们的行事准则。
此刻,巫族大军的追杀已近尾声。
后土没有亲自参与追逐。
有大阵余威震慑,有周源与女娲坐镇,失去妖帝与妖皇的妖族大军,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她无需出手。
那些不降的妖族,在巫族的怒火下,只有死路一条。
只要他们放下武器投降,巫族便不会赶尽杀绝。
妖族生灵数量众多,若是尽数屠戮,那怨气与业力,巫族也背负不起这因果。
天地自有法则,杀戮无法解决一切。
“确实不像三清的动作。”
女娲的声音响起,她立于周源身侧。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被押解的妖族生灵,眼神里情绪复杂。
这些,是她亲手创造的种族。
“我怀疑他们在暗中捣鬼,或是有事瞒着我们!”
她眼眸中光芒闪烁,指尖划过虚空,推演着某种可能。
三清退得太干脆,像一个陷阱。
周源颔首,目光仿佛看穿了过去未来。
“三清在暗中必有不想让我们知晓的事。”
他的声音带着笃定。
“而且这件事很可能是为了对付我们。”
这不是猜测,而是对同级别对手的判断。
圣人博弈,不流于表面。一次退让,背后可能隐藏着后手。
“不管如何,这段时间小心些,我也想看看他们有什么手段。”
周源嘴角勾起弧度,那是棋逢对手的战意。
他倒要见识一下,这三位圣人,还藏着什么底牌。
后土的视线从下方战场收回。
妖族残余的生灵在巫族大军面前,连一丝一毫的还手之力都没有,大局已定。
她不再关注这些俗事。
无论三清在谋划什么,对她而言,最紧要的,是尽快将那浩瀚无垠的地道之力,彻底归于自身掌控。
时间。
她需要时间。
一旦她真正功成,成为继鸿钧之后,另一位执掌一道的至高存在,那么无论三清有多少阴谋诡计,有多少通天手段,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将是于事无补的泡影。
周源看出了后土的决意,也明白她的道路才是应对一切风波的根本。
他没有再于此事上继续耽误,直言道:“后土道友过去便是!”
“我和娘子前往凌霄宝殿看看。”
“好。”
后土微微点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下一刻,她脚下的大地道韵骤然沸腾,身形没有激起半点空间涟漪,就那么凭空淡化,直接消失不见于虚空之中。
仿佛她从未出现过,又仿佛她已与整个洪荒大地融为一体。
周源与女娲对视一眼。
两人之间无需言语,便已心意相通。
他们的身形同时一闪,周遭的星辰碎片与时空乱流瞬间被抛在身后,化作一道流光。
下一个刹那,两人已经跨越了无尽距离,直接出现在一座恢弘、浩瀚、雄伟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仙宫之前。
凌霄宝殿。
昔日妖族天庭的权力中枢,洪荒天地名义上的至高统治之地。
此刻,这里一片死寂。
白玉广场上,残留着神通轰击的印记。一根雕刻金乌图腾的玉柱从中断裂,倒在一旁,断口平滑。
远处,偏殿坍塌,琉璃瓦碎裂,仙草灵根枯萎。空气中飘散着大罗金仙陨落后道韵消散的气息。
周源与女娲并肩,踏上白玉阶梯。
他们的脚步声,是这片空间中唯一的声音。
他们踏在玉阶上,也踏在妖族天庭的废墟上。
“夫君对于三十三重天有何安排?”
女娲的声音在凌霄殿前回荡。
她看着残破的凌霄殿,心中已在考量战后的格局。
人教弟子皆为人族,与妖族有仇,不会住进这座三十三重天。
此处,还是留给妖族为好。
周源想法与她一致。
神念一动,声音便在鲲鹏与白泽等人的元神中响起。
“速来见我。”
片刻后,虚空裂开,几道身影从中走出。
为首的是鲲鹏与白泽。
他们身后,计蒙、英招等妖族大圣垂手而立。他们身上的煞气,在踏入此地时便被一股力量抚平,只剩下敬畏。
“拜见圣人,拜见尊上!”
鲲鹏等人抵达后,立刻对周源与女娲行五体投地之礼。
他们额头贴地。
周源的目光扫过他们,微微颔首。
他开口,声音砸在鲲鹏等人的心头。
“从此后,三十三重天,依然为妖族地盘。”
一言出,四下无声。
鲲鹏与白泽等人猛然抬头,身体都僵住了。
他们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抹极致的愕然,随即被浓烈到几乎要溢出的不敢置信所填满。
三十三重天!
这可不是寻常的洞天福地,这是昔日妖族天庭的根基,是洪荒世界最顶级的修行圣地之一,其灵气之浓郁,法则之显化,仅次于寥寥几处圣人道场。
他们本以为,战败之后,能有一处栖身之地,苟延残喘,已是尊上天大的恩赐。
谁能想到,周源一开口,便将这整个三十三重天,重新划给了他们!
“尔等可以将各自熟悉的妖族生灵,收入麾下,壮大天妖教之底蕴。”
周源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本尊只有一个准则。”
他的话锋一转,一股无形的威压骤然降临,让鲲鹏等人刚刚升起的狂喜瞬间冷却,心神一凛。
“业力过深者,不可拜入天妖教!”
这句话,如同一道天宪,一道铁律,深深烙印在了他们的元神之中。
鲲鹏与白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份震撼与死里逃生后的狂喜。
他们明白了。
尊上这是要他们摒弃妖族过去的暴虐与无序,筛选出真正的种子,走上一条全新的道路。
这不是施舍,这是在为他们重塑未来!
“拜谢尊上!”
“尊上慈悲!”
这一次的叩拜,比方才更加用力,更加虔诚。
鲲鹏这位桀骜了无尽岁月的妖师,此刻竟将头颅深深埋下,肩膀微微颤动,那是极致情绪下的身体本能反应。
周源没有让他们起身,他要的,就是这种从骨子里烙下的敬畏。
他抬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空间如同水面般泛起一圈圈涟漪。
下一刻,十道璀璨夺目的神光从涟漪中心迸发而出,悬浮于半空。
每一道神光之中,都包裹着一件气息古老而强大的宝物。
宝光流转,道韵天成,先天禁制的气息弥漫开来,整个大殿的法则都随之活跃、共鸣。
十件!
整整十件先天灵宝!
鲲鹏等人只觉得呼吸都停滞了,他们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十件灵宝之上,元神都在渴望地颤栗。
巫妖大战,他们几乎拼光了所有家底,如今个个都是一穷二白,一件下品先天灵宝都足以让他们拼命。
而现在,尊上随手一挥,便是十件!
其中甚至有几件,气息之强,隐隐达到了中品先天灵宝的层次!
嗡!
周源屈指一弹。
十道神光倏然划破长空,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便精准无误地悬停在了鲲鹏、白泽、计蒙等十位妖族大圣的面前。
那股近在咫尺的道韵,那份灵宝的亲和之意,都在明确地告诉他们——这些,是赐予你们的。
“尔等已经不是妖族之人。”
周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剥离过去的决绝。
“以后,当为了天妖教奋力拼搏。”
“凡有功于天妖教者,本尊不吝赏赐。”
这番话,如同一剂强心针,狠狠注入了众人的心中。
他们不再是战败的丧家之犬,他们有了新的身份——天妖教众!
他们有了新的目标,有了可以为之奋斗,并且能得到回报的希望!
“我等,誓死为尊上效力,为天妖教万死不辞!”
鲲鹏手握着一件黑水旗,感受着其中浑厚的葵水法则,声音嘶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众人再度拜谢,这一次,他们起身之后,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焕然一新。
之前的颓唐、死寂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的火焰。
那是野心,也是希望。
看着重新振作的鲲鹏等人,周源心中则在思索着更深层次的问题。
巫妖大战已经落幕。
曾经主宰天地的两大霸主,一个退守地府,一个化为天妖教,彻底退出了洪荒世界的大舞台。
天无二日,地无二主。
如今,天地间的权柄出现了巨大的真空。
既然如此,天庭也应该顺势成立才是。
秩序,必须被重建。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如同燎原之火,再也无法遏制。
就在他思绪急转,权衡利弊的刹那。
一道冰冷、机械,不含任何感情的提示音,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检测到宿主面临抉择,触发选择。】
周源心神沉入意识之海,面前出现三个选项。
【选择一:指点女娲重立天庭,维护天地秩序。奖励:极品先天灵宝打神鞭。】
【选择二:指点鲲鹏重立天庭,弥补天地。奖励:极品先天灵根星辰树。】
【选择三:自身重立天庭,以鲲鹏和白泽等人为主执掌天地秩序。奖励:鸿蒙紫气一道。】
三个选择。
每个选择,都对应一种未来。
每个奖励,都让洪荒大能与圣人动心。
打神鞭,执掌封神,代天执罚,是建立权柄秩序的利器。
星辰树,极品先天灵根,能接引周天星辰之力,孕育星辰果实,可用于培养班底、稳固天庭气运。
而第三个……
鸿蒙紫气!
成圣之基!
周源心神一动。
他沉吟,分析其中利弊。
选择一,指点女娲?
不行。
女娲心性淡泊,已创立天妖教,承载妖族因果。
若再让她重立天庭执掌天地,会因权柄与因果纠缠而生变数。这不符合她的道,也会引来其他圣人的忌惮。
这个选项,首先排除。
选择二,指点鲲鹏?
周源的目光落在下方肃立的身影上。
鲲鹏,有野心,有手段,也有能力。
但他的问题也同样明显。
其一,威望不足。妖族之内,尚有白泽、伏羲这等存在能与之分庭抗礼。
放眼整个洪荒,他一个战败的妖师,如何能让万族臣服?强行上位,只会引来无尽的战火与动乱。
其二,实力不够。
他虽是准圣,但在如今圣人时代,没有圣人做后盾的天庭,就是一个笑话。
所以,这个选项,风险太大。
那么,只剩下第三个了。
自身重立天庭。
以自己的无上圣人之尊,镇压一切不服。
以鲲鹏、白泽这些熟悉天地运转的旧部为主干,迅速搭建起秩序的框架。
这似乎是阻力最小,也最顺理成章的道路。
而且,奖励是……鸿蒙紫气。
周源的眸光深邃了下去。
一道鸿蒙紫气,意味着一尊新的圣人。
一尊完全由自己掌控,听命于自己的圣人。
这对于未来的布局,其价值,无可估量。
所以思来想去,还是自己顺势重立天庭更好。
周源立于虚空,玄色道袍无风自动,深邃的目光穿过亿万里云海,俯瞰着下方那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又迎来新生的洪荒天地。
鲲鹏、白泽等一众大妖垂首侍立于后,连大气都不敢喘息。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位新主人的气息正在与整个三十三重天融合,一种前所未有的宏大意志,正在以他为中心,酝酿、升腾。
就在这时,周源收回了目光。
他体内的法力不再是汹涌的江河,而是化作了支撑天地的巍峨神山,沉稳而不可撼动。
他想到了鸿钧,那位紫霄宫的道祖。
时机已成熟。
周源一步踏出,身影出现在南天门原址,脚下是白玉阶的碎片,眼前是星海。
他不再压抑气机,那属于混元大罗金仙的威压,混合着一种古老、霸道的意志,扩散开来。
一瞬间,洪荒世界的生灵心生感应,抬头望向天际。
一道声音,不经由耳朵,在生灵的真灵深处响起。
声音平淡,却蕴含着至高法则。
“天道在上。”
周源开口,字字化作金色道纹,烙印虚空,引动万道共鸣。
“本尊周源,今日有感洪荒秩序混乱,杀伐不休,业力沉沦。”
他的声音一顿,给予天地万物片刻。
“于三十三重天,重立天庭!”
“从此后,天庭以梳理天地纲纪,维护洪荒秩序为责!”
“还望天道鉴证!”
话音落下的瞬间,洪荒世界静止。
风停,云止,大江凝固,生灵的心跳都停滞一瞬。
一种至高、至公、至伟的意志,从世界角落苏醒。
轰!
九天之上,混沌被撕裂。
不是物理层面的撕裂,是法则层面的剥离。
紫气、玄黄气、鸿蒙之气……本源力量倒卷,汇聚成一个漩涡。
漩涡中心,黑暗深邃,连接着万物的终极。
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它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漠然。
它就是规则,是秩序,是天道本身。
天道之眼!
当这只眼睛出现,无论是昆仑山的圣人,万寿山的镇元子,还是北海之底的巨兽,所有大能者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的战栗。
那是蝼蚁仰望苍穹的敬畏。
天庭重立,此等大事足以改变洪荒的运转轨迹,天道必须见证。
天道之眼的目光没有情绪,落在周源身上。
那目光要将他从过去、现在到未来都看穿,解析他存在的粒子与念头。
周源神色不变,坦然迎接着这股审视。
他的道,他的路,皆由自身开辟,无愧于心,无惧于天。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千百万年。
轰隆隆!
天穹之上,那足以压垮一切的浩瀚天道之力,如同退潮一般,缓缓收敛。
那只漠然的巨眼深深地看了周源一眼,似乎是认可,又似乎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随后,巨大的漩涡弥合,撕裂的虚空复原,天道之眼消失不见。
天地间的停滞感瞬间解除。
一股磅礴的功德金光,穿透三十三重天,化作一道金色光柱,径直灌入周源体内。
这是天道对“重立天庭”这一行为的嘉奖。
功德入体,周源的气息愈发圆融深邃,但他心中的念头却在飞速转动。
成了。
竟然没有半点波折。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鸿钧出手干预,他便会动用后手,与其做过一场。
可从始至终,紫霄宫都毫无动静。
那位道祖,仿佛默认了这一切的发生。
他所受到的桎梏,当真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连天庭归属这等足以动摇其玄门正统地位的大事,都无法出面阻拦?
周源眼底闪过一抹思索的光芒,随即收敛。
他将目光再度投向下方,看向早已被天道神威压得匍匐在地的鲲鹏、白泽等人。
“天庭重立,顺应天意,此乃大势。”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新生的威严。
“尔等天妖教之人,以后就全部都是天庭之成员。”
“待机会合适,本尊再行册封尔等神位,让你们成为镇守一方之神,享天庭气运。”
鲲鹏等人闻言,身躯一震。
他们不太明白“镇守一方之神”和“天庭气运”究竟意味着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理解,这绝对是一桩他们过去想都不敢想的莫大机缘。
尤其是鲲鹏,他心思百转,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赌上了一场远超想象的未来。
“我等……叩谢天帝!”
鲲鹏第一个反应过来,改了称呼,重重叩首。
“叩谢天帝!”
白泽与其他大妖也纷纷效仿,声音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未来的狂热期盼。
女娲站在周源身侧,身为天道圣人,她能比鲲鹏等人感受到更多。
在周源宣告天庭成立的那一刻,她清晰地感知到,天道运转的轨迹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偏转。
一股全新的“秩序”之力,正在以三十三重天为源头,缓缓编织入洪荒的天地法则之中。
她明白周源这一步的深意,只是,这背后牵扯到了道祖鸿钧,牵扯到了诸圣,这一步棋,究竟会引来怎样的风暴,她也无法完全看透。
周源挥了挥手,示意鲲鹏和白泽起身,吩咐他们安顿好剩余的妖族,并着手清理三十三重天,为重建天庭做准备。
待一切安排妥当,周源与女娲的身影,才化作一道流光,准备返回混沌仙岛。
穿行在无尽的虚空乱流之中,周围是绚烂而危险的时空碎片。
女娲忽然侧过头,美眸凝视着周源的侧脸,轻声开口。
“夫君是不是早就看上了这三十三重天?”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探寻。
当年她刚刚决意离开妖族,便传来了鲲鹏背叛帝俊太一的消息。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间点太过巧合。
若说背后没有周源的影子,她绝不相信。
只是那时候,周源还未证得混元,他是如何布下这横跨数个元会的惊天大局的?
周源感受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一抹笑意,直接承认。
“不错。”
他没有丝毫隐瞒。
“我确实早就想要安排这件事了。”
“妖族占据天庭,却不知梳理天地,只知争霸,早已失了其位。如今三十三重天落于吾等手中,正是顺天应人,将此事拨乱反正的最佳时机。”
女娲闻言,心中泛起一阵波澜,最后化为一声感慨。
“天庭对于洪荒天地而言,至关重要。”
“我就担心,那位怕是会迟早插手其中。”
她口中的“那位”,不言而喻。
周源的神色却依旧平静,不起波澜。
“天庭已经被我重立,名分已定,大势在我。”
“他就是有意见,也只能从其他地方想办法,而无法从根本上动摇。”
周源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他看着女娲,继续说道。
“何况,天庭如今有着整个妖族的底蕴作为根基,放眼整个洪荒天地,没有任何一个势力,能比它更为合适。”
女娲那双映照出宇宙生灭的圣眸之中,倒映着方才天庭之上的一幕幕,最终,她微微摇头,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在混沌中漾开。
天道轨迹如浩瀚星河在她圣心之中流淌,清晰地昭示着一桩未来定数。
天庭,那作为天地枢纽的至高权柄之地,必须,也必然会诞生一位真正能够言出法随、一言九鼎的执掌者。
那是天道大势,不可逆转。
可放眼如今的三界,谁能担此重任?
妖族天庭崩塌后留下的权力真空,被一群临时拼凑起来的仙神填充,与其说是天庭,不如说是一个松散的联盟,各怀鬼胎,根本无法形成真正的统御力。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身旁的周源身上。
或许,唯有他……
但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便被她自己掐灭。
周源的道路,与天道相悖。
他那身惊天动地的修为,源于自身,而非天道赐予。
他是混元大罗金仙,是与天道平起平坐的存在,而非天道的属臣。
天道需要的,是一个代言人,一个能够完美执行其意志的“天帝”。
让周源去做天帝,无异于引狼入室,天道绝无可能认可。
倘若换做一位天道圣人,主动请缨,顺应天意去执掌天庭,梳理三界秩序,那便截然不同了。
天道不仅会欣然应允,恐怕还会降下无穷无尽的浩瀚功德。
那份奖励,足以让任何圣人动心。
思绪流转间,前方的混沌猛然破开,一座悬浮于无尽虚无之中的仙岛出现在视野尽头。
仙岛之上,鸿蒙紫气缠绕,大道神韵流转,万千法则显化为奇花异草,随着呼吸般的韵律微微摇曳。
两人身形一闪,已然落在了混沌仙岛的地面。
脚下是温润如玉的石板,每一步落下,都有道纹随之亮起,又随之隐去。
“我先去闭关了。”
女娲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圣人特有的淡漠,她准备将方才于天庭的所见所闻,以及对天道大势的感悟彻底消化。
“娘子。”
周源的声音忽然响起,温和而平静。
女娲正欲转身的动作一滞。
“娘子当年于不周山下,抟土造人,开创了一整个族群。”
周源的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时间长河,看到了那洪荒大地上,第一个站立起来的渺小身影。
“妖族覆灭,天地主角之位空悬。人族,已然在悄然积蓄力量,于洪荒大地上扎根、蔓延。”
“用不了多久,他们的势力,就会成为仅次于巫族的存在。”
周源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女娲的心湖中激起层层涟漪。
她身为造人之圣,自然时刻关注着人族的动向。
但她从未像周源这般,将人族的未来拔高到如此地步。
“人族之浩瀚,其念,其运,其道,皆是变数。”
周源凝视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娘子若是有朝一日,能够获得感悟人道的机会,切勿迟疑。”
“感悟……人道?”
轰!
这两个字落入耳中,不啻于一道混沌神雷在女娲的圣心识海之中炸响。
她那双始终平静无波,蕴含着天地至理的圣眸之中,第一次浮现出纯粹的错愕与不解。
人道?
何为人道?
她乃天道圣人!
她的道果寄托于天道之上,她的一呼一吸,一举一动,皆与天道共鸣。她的力量源于天道,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天道的一部分。
去感悟另一个截然不同的“道”?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这无异于让奔流入海的江河倒卷回源头,让环绕恒星的行星挣脱其轨道。
这是对她自身存在根基的悖逆!
但……
说出这句话的,是周源。
是她的夫君,是这个洪荒之中,她唯一全然信赖之人。
女娲眼中的惊愕与震动,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以及那份无需言说的绝对信任。
她没有追问为什么。
她也没有质疑其中的可行性。
因为她相信,周源绝不会无的放矢。他所说的每一句话,必然有着自己尚未勘破的深意,并且,绝对是为了自己好。
“行!”
女娲收敛心神,郑重地点了点头,眸光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会过多留意的。”
这个承诺,重逾山海。
它代表着一位天道圣人,愿意为了丈夫的一句话,去尝试触碰一条与自己根基相悖的道路。
周源见她答应下来,便也不再多言。
有些事情,点到即止。
后土身化轮回,开辟地道,已经让天道的发展受到了极大的掣肘与限制。
若是女娲这位天道圣人,再反过来将尚在萌芽之中的人道直接掌控在手……
周源可以想象,那位高居紫霄宫之巅,以身合道的鸿钧,怕是真的会彻底坐不住。
天、地、人三道并立,那将是一个全新的格局。
一个足以颠覆鸿钧所有谋划的格局。
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还是顺其自然,静待水到渠成的那一刻为好。
过早的干预,只会引来最猛烈的反噬。
“你自去修行吧。”
女娲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其中多了一丝不易察可的暖意。
告别了女娲,周源转身,朝着自己位于仙岛深处的洞府走去。
他的洞府,没有名字,也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
仅仅是一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山体,正面有一扇紧闭的石门。
石门之上,没有任何符文与禁制,却散发着一种吞噬一切光线与神念的绝对死寂。
当周源的手掌触碰到石门的瞬间,那厚重无比的石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便化作虚无,露出其后幽深黑暗的通道。
他迈步而入。
石门在他身后悄然恢复原状,将他与整个洪荒世界彻底隔绝。
洞府之内,空旷,寂静。
中央的蒲团散发着道韵。
周源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他停留在混元大罗金仙境界,已有漫长岁月。
是时候,再向上迈出一步。
他脑中浮现出天道圣人的修行之法。
那是一条看似通天,实则受限的道路。
天道圣人提升修为,只有两种途径。
要么,是立下大功德,获天道认可,被赐予天道力量。
要么,是如鸿钧般以身合道,成为天道的一部分,获取权限。
但无论哪种,本质都是向外部“乞讨”力量。
力量源于天道,亦受限于天道。
天道是海,圣人是船。船能行多远,多稳固,全看海的“脸色”。
而他不同。
他走的是混元大罗金仙之路。
这条道属于自己。
不假外物,不求天地,力量皆源于自身。
只要底蕴足够,对大道的感悟足够,他便可无视瓶颈与束缚,向上突破。
他的道,是开拓,是创造,是无垠。
天道圣人在框架内攀登。
而他,在创造自己的宇宙。
一念及此,周源心神沉寂。
外界的喧嚣与因果,此刻尽数褪去。
他的意识沉入内宇宙中。
那里星辰生灭,混沌翻涌,等待着他这位创世主的意志,去开辟未来。
……
昆仑之巅,三清殿。
此地的静谧被一股怒火撕裂。
那怒火是法则风暴,让混沌玉石铸就的宫殿颤动,梁柱上的道纹明灭,发出嗡鸣。
元始坐在云床,面容阴沉,周身的庆云染上灰败。
“周源此子,猖狂!”
他的声音不高,却蕴含力量,每个字都砸在大殿中,激起道韵涟漪。
“顺天应人,代天封神,好一个顺势而为!”
“他要攫取三界六道的气运,立天庭,是要将我玄门踩在脚下!”
元始指节泛白,他盯着虚空,那里仿佛映照着周源登临天帝之位、万仙来朝的景象。
“我们该和他们拼了!”
他怒意升腾,猛地站起,身后的空间扭曲破碎,显露出地火水风翻涌的混沌。
“大兄!三弟!为何要忍?我们三人合力,重现盘古真身,难道还怕他一个圣人与巫族余孽?”
面对元始的战意,另一侧的通天神色平静。
他身着青色道袍,周身无异象,四柄杀伐至宝也隐匿锋芒,只有开阖的眼眸中,会闪过剑光。
“二兄,莫要急切。”
通天的声音抚平了殿内的法则风暴。
“怒火,只会蒙蔽圣心,乱了道与理。”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看到了未来的无数可能。
“等神逆证道成圣,我们就可以对付周源。”
太上道祖一直闭目,此刻才睁开眼。
他一个动作,三清殿乃至昆仑山的灵气流动停滞,而后以符合“道”的轨迹重新运转。
“三弟所言不差。”
太上的声音直指核心。
“先前和周源对峙,我们胜算不大。”
他看向元始,继续解释。
“两方盘古虚影碰撞,结果并非如你所想。”
“胜利者不一定是我们。”
这句话让元始瞳孔一缩。
在他心中,三清合力召唤的盘古虚影,是他们作为盘古元神所化的底牌,是终极力量。
“大兄此言何意?”
太上叹息一声,叹息中带着无奈。
“别忘了,我们虽能凭元神本源,重塑开天神斧的虚影,引动盘古之力。”
“但对方,却有着后土和周源两位货真价实的圣人。”
“后土身化轮回,执掌幽冥地府,她本身就是洪荒天地运转的基石之一。她的存在,能让对方的盘古虚影获得整个大地与轮回之力的加持,其根基之稳固,远超你我预料。”
“更何况,周源此子的道,诡异莫测,似乎能兼容并蓄,连巫族的肉身成圣之道都能化为己用。”
太上的目光变得凝重。
“再加上帝江、烛九阴那群还活着的祖巫,他们是盘古精血所化,是盘古之力的天然载体。他们组成的都天神煞大阵,与周源、后土合力催动的盘古虚影,在‘正统’与‘契合’上,甚至……不弱于吾等。”
“一旦开战,最好的结果不过是两败俱伤,洪荒破碎,道果受损。最坏的结果,便是吾等辛苦建立的道统,一朝倾覆。”
“所以,等到神逆证道后,再出手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太上的一番话,将残酷的现实剖析得淋漓尽致,让元始周身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冰冷的寒意。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坐下,但语气中的不甘与急躁却丝毫未减。
“可神逆要何时才能够证道成圣?”
元始冷声道,每一个字都透着对时间流逝的焦虑。
“其现在不过是半步混元大罗金仙,根基虽强,却终究还差那临门一脚!”
“而且,他被囚禁于天道放逐之地无数元会,早已被天道之力侵蚀得千疮百孔,道伤缠身。等到其伤势完全恢复,再冲击圣境,吾等怕是会错失不少良机!”
元始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
将希望寄托在一个曾经的败者、一个身负重伤的囚徒身上,这本身就让他感到极不稳妥。
太上闻言,神情依旧淡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枚玄奥的符印,其中似乎包含了万千大道,又似乎空无一物,正是他“无为”大道的具象显化。
“神逆的底蕴还在,他毕竟是太古凶兽皇者,曾与祖龙、元凤、始麒麟争锋的存在,其道之坚,心之狠,皆是上上之选。”
“有着吾等相助,其证道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他轻轻一握,那符印便消散于无形。
“吾已将一缕太清本源打入他体内,助他镇压道伤。通天师弟也以诛仙剑气为他斩断了纠缠其真灵的天道枷锁。”
“西方二圣那边,已经将神逆带着去往天外混沌了。”
“混沌之中,不受天道管辖,正是疗伤与突破的最好去处。接引和准提为了分润东方气运,此事上比吾等更为尽心。”
太上看向大殿之外,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看到了那片混乱、死寂的混沌之海。
“等他们归来后,神逆便是第四位与吾等站在同一阵线的圣人。届时,四圣对二圣,优势在我。”
“那时,便是吾等出手,与周源清算因果,重定洪荒秩序之时。”
“在此之前,”太上的声音沉静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吾等还是将盘古虚影完全掌握才是。”
“吾等三人一体,对盘古大道的理解,才是吾等真正的根基所在。多一分掌握,未来便多一分胜算。”
元始闻言,紧绷的面容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深深看了一眼太上,又看了一眼始终平静的通天,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言语已尽,剩下的,唯有行动。
三兄弟当即不再言语,大殿之内瞬间恢复了比先前更加深沉的寂静。
元始、通天、太上道祖,三位圣人同时闭上了双眼。
下一刻,三道清气自他们天灵升腾而起,在三清殿的上空交汇、融合。
一尊模糊、顶天立地的庞大虚影,开始在三道清气之中缓缓凝聚。
那虚影仅仅是出现了一个轮廓,一股开天辟地、重演混沌的恐怖气息便弥漫开来,让整片昆仑仙境的时光都仿佛为之凝滞。
三兄弟的心神,沉入对这股力量的参悟中。
……
天外混沌。
这里没有时间、空间、上下四方。
目之所及,是灰败与死寂,以及能磨灭圣人道躯的混沌气流,在虚无中翻滚、冲刷。
接引与准提,两位来自西方的圣人,立于此地。
他们联手开辟一方净土,功德之光与菩提妙光交织成领域,隔绝了外界的混沌能量。
领域中央,一道身影盘坐。
他身形枯槁,体内却蕴藏着一股凶煞之气,连圣人也为之侧目。
正是凶兽皇者,神逆。
此刻,他周身悬浮着数件至宝。
一截燃烧神焰的太阳星核,一捧三光神水,一枚建木的生命道果……这些宝物由五位圣人凑出,堆砌在他面前。
神逆张口一吸。
天材地宝化作本源洪流,被他吞入腹中。
他的肉身充盈起来,骨骼在声响中愈合,神魂之海再起波澜。力量,正在回归。
“鸿钧……”
神逆双唇开合,念出了这个名字。
他的眼瞳深处,没有圣人道韵,而是两团燃烧的旋涡。
旋涡中倒映着过去。
那是龙汉初劫前,他率领凶兽肆虐洪荒的景象,是他与鸿钧、罗睺等魔神争夺天地的岁月。
最终,他败了。
败在鸿钧手中。
“若非本尊未曾证道成圣,岂容尔等!”
一声低吼自他喉间滚出,震得两位圣人构筑的虚空泛起涟漪。
“如今,本尊回来了!”
“待吾证得混元大罗金仙,洪荒都将匍匐于凶兽的铁蹄之下!”
野心与疯狂在他眸中交织成火焰。
他要证道,他要复仇。
至于洪荒生灵的死活,天道的运转,从来不在他的考量之内。
他本就是大道之敌,是天道的弃儿,天道,也休想管到他的头上来!
神逆缓缓闭上双眼,彻底沉浸在恢复与突破的玄妙境界之中,周身气息节节攀升,引得周遭的混沌气流都开始暴动。
接引与准提镇守在外,神情肃穆。
他们能感受到神逆体内那股力量的复苏,更能感受到这片混沌世界的深不可测。
然而,他们并未察觉到,在这片他们自以为安全的混沌区域之外,更遥远、更深邃的混沌虚无深处,正有着一道道难以言喻的目光,跨越了无尽距离,悄然投射而来。
那些目光的主人,是与鸿钧、罗睺同一时代,甚至更为古老的存在。
是昔日三千混沌魔神中,侥幸从盘古开天大劫下逃生的残魂。
这些年,鸿钧道祖为何始终坐镇紫霄宫,一步都未曾离开过洪荒世界?
他防的,便是这些贼心不死的古老同类。
他深知这些混沌魔神的恐怖,一旦洪荒内部出现可乘之机,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降临,上演一出李代桃僵的夺舍大戏。
这些横跨了数个纪元的古老辛秘,接引与准提自然无从得知。
但圣人的直觉依旧让他们感受到了不安。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保留,磅礴的圣人法力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将以神逆为中心,方圆亿万里的混沌空间彻底化作一片“真空”地带。
任何一丝混沌气流,任何一道意念,都无法穿透这层壁垒。
做完这一切,两人才稍稍松懈。
长久的静默中,准提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疾苦之色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遗憾。
“师兄。”
他开口了,声音在这片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没想到那周源,竟有如此魄力与机缘,顺势便重立了天庭。”
“我等兄弟,怎么就没动过这个念头?”
准提的语气中满是扼腕。
“若是能借天庭气运,得天道垂青,你我兄弟二人的修为,说不定也能再进一步,将这西方教发扬光大,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但接引懂。
西方贫瘠,资源匮乏,他们师兄弟二人为了教派发展,可谓是机关算尽,甚至不惜背负骂名,四处“度化”有缘人。
其中的辛酸,不足为外人道也。
接引神色始终平静,那双深邃得仿佛能看穿三界轮回的眼眸,只是淡淡地注视着前方翻滚的混沌。
“师弟,别忘了。”
他的声音不带丝毫波澜。
“道祖,早已合道。”
短短一句话,却仿佛蕴含着言出法随的莫大威能。
准提脸上的遗憾之色瞬间凝固。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啊。
道祖。
鸿钧道祖。
早已身合天道。
这个事实他们比谁都清楚,但有时候,却又下意识地想要忽略。
他们兄弟二人是天道圣人,一举一动都与天道气运相连。
若是他们去重立天庭,统御洪荒,那代表的意义便截然不同了。
那不再是简单的争夺气运。
那是,在向道祖宣战。
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整个洪荒,他们要和那位传下玄门道统、一手终结了龙汉大劫、高坐于紫霄宫中的师尊,争夺这天地间的至高权柄。
这个念头仅仅是在脑海中闪过,就让准提这位不死不灭的圣人,感到一阵源自神魂深处的战栗。
他们,有这个资格吗?
答案不言而喻。
别说道祖合道多年,法力通天,单是那一份师徒名分,那一份点化他们成圣的滔天因果,就足以将他们压得永世不得翻身。
谁敢反?
谁敢叛?
看看昔日的凶兽皇神逆,看看曾经的魔祖罗睺,他们的下场,便是最好的警示。
所以,这步棋,从来就不是他们能下的。
放眼整个洪荒,也唯有周源那个异数,那个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存在,才有资格,也才有胆量去走。
另一面,紫霄宫。
这里是万道之巅,时空长河的源头。
没有声音,没有光暗,甚至没有“存在”与“虚无”的概念。一切都沉寂在一种永恒的静止里。
在这片绝对的静止中,一双眼眸毫无征兆地睁开。
那不是血肉之躯的开启,而是两片浓缩了整个洪荒宇宙法则的混沌星云,于沉寂中陡然点亮。
无穷无尽,汹涌澎湃的天道之力在其中奔腾、咆哮。
那力量冰冷、浩瀚,不带任何情感,纯粹是秩序与规则的集合体,足以让任何混元圣人瞬间道化消解。
可此刻,这股力量却被禁锢在那双眼眸之内,疯狂冲刷,却无法溢出分毫。
鸿钧的意志,便如一道贯穿了古今未来的不朽堤坝,任由天道洪流如何冲击,都巍然不动。
时间流逝,已无法用元会计量。
在这场争斗中,他以道,对抗着众生、万物、时空与因果。
他已占据上风。
天道的反抗从激烈转为退缩,那股压制力,正被他的意志磨灭、同化。
他能感到,自身权柄正在扩张。
但光是如此,不够。
远远不够。
他需要的是绝对,是唯一,是至高。
他要调动天道之力,让天道成为意志的延伸,而非对抗的枷锁。
他要与天道合一,又凌驾其上,永无反噬之虞。
唯有如此,他才能腾出手,处理洪荒之外的“其他之事”。
一道涟漪自远方传来,穿透紫霄宫的静止,触及他的意志。
这不是力量的传递,而是“秩序”被篡改的反馈。
鸿钧的目光穿透时空,洞悉了根源。
“重立天庭,以封神之名提升天庭之力。”
一道意念在他心中流过。
此举,与天道的需求不谋而合。
梳理洪荒秩序,厘清三界,确立神道权柄,本就是天道完善的路径。
只是可惜。
“却让周源抢先一步。”
鸿钧心神微澜,随即平复。
他早有此念。
他的构想是建立一个听命于他、代他执掌天道、监控万灵的神庭。
只是没想到,自己与天道争夺权柄的关键时刻,竟被那个变数截了胡。
周源。
这个名字,在他的意志中,分量越来越重。
当然,影响并不算大。
他若想做,随时可以推翻重来。
大不了,便在周源的天庭之外,再立一个监察诸天,代天行罚的势力。
届时,两虎相争,反而更能让他看清许多东西。
他的目光微微流转,意志扫过昆仑山,扫过金鳌岛,扫过那几个自以为隐秘的弟子。
太上等人的诸多手段,自然瞒不住他。
那一道道隐晦的气机,那一次次撬动命运长河的尝试,在他眼中,不过是池塘里的几圈涟కి。
神逆。
这个名字,代表着一个凶戾狂暴的时代。
那个时代,他们这些混沌魔神,确确实实感受到了陨落的威胁。
那个兽皇,曾一度将他们逼入绝境。
可最终,神逆还是败了。
被镇压在了洪荒极西之地的凶煞本源深处。
如今,太上等人想将其放出,作为制衡周源的棋子,甚至是指向自己的暗箭。
想法不错。
但他们不懂,时代变了。
鸿钧的意志冰冷而绝对。
神逆若是能脱困,若是能在此世证道混元大罗金仙,那便只有一条路可走。
低头。
臣服。
若是不愿……
鸿钧的眸中,那汹涌的天道之力微微一滞。
大不了,将其连同那片凶煞本源,一同从洪荒彻底抹去。
当年能镇压他一次,如今,便能直接镇杀。
混元大罗金仙,并非不死不灭。
在他鸿钧面前,不是。
思绪流转,不过刹那。
外界的变幻,周源的布局,弟子的动作,神逆的威胁……都只是他棋盘上的末节。
当前核心,依旧是天道。
鸿钧再度沉下心神。
他的意志化作亿万触手,探入天道本源的核心。
那是一场夺权之战。
紫霄宫,再度恢复静止。
混沌世界。
这里没有上下四方,没有古往今来。
混沌气流翻涌,时而凝聚成地火水风,时而湮灭,回归原始形态。
在这片混沌的中心,有一片“净土”。
周源盘膝而坐,双目紧闭,身与混沌似为一体,又超然于外。
他已在此闭关多年。
岁月在此失去意义。
他身下,一株巨树扎根于虚无,撑开一方世界。
混沌树。
在混沌气流的冲刷与滋养下,它再度发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