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仙岛。
周遭是翻涌不休的混沌气流,亿万里海域狂暴如狱,时空裂缝如巨兽之口,随机开合,吞噬着一切靠近的物质与元气。
任何混元金仙之下的大能,胆敢闯入此地,都会在瞬息之间被绞成齑粉,神魂与真灵都剩不下一丝。
一道略显狼狈的身影,驾驭着土黄色的玄光,艰难地穿行在这片绝地上。
他法力近乎干涸,凝实的道躯之上甚至浮现出丝丝缕缕的裂痕,那是被混沌气流侵蚀的痕迹。
正是麒麟族长,墨麒麟。
他终于抵达了传说中的混沌仙岛。
不死火山之行,让他心绪复杂。
凤族族长彩凤,那位在三族争霸时期同样威名赫赫的女性大能,竟然真的成了女娲圣人的坐骑。
这个消息,比龙族臣服更让他感到震撼。
龙族虽傲,但烛龙那老家伙向来审时度势。
可彩凤不一样,她的骄傲是刻在骨子里的,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刚烈。
能让她心甘情愿地放下身份与尊严,俯首为坐骑,可见那位女娲圣人的手段与威势,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也让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连最高傲的凤族都找到了归宿,他麒麟一族,又有什么资格继续硬撑?
当那座被无尽混沌气包裹,却透出无上清圣道韵的仙岛轮廓映入眼帘时,墨麒麟甚至生出一种朝圣般的错觉。
他不敢再前进分毫。
圣人道场,岂是能随意闯荡的。
他刚刚稳住身形,准备开口通报。
前方虚空陡然扭曲。
一道金光撕裂混沌,快到极致,凌厉到极致,仿佛能刺穿三界六道!
金光敛去,一个身着金色羽衣,神情桀骜的青年显现身形,目光锐利,带着审视的压迫感。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空间无声无息地塌陷,一株五色神光刷落,所过之处,暴虐的混沌气流都变得温顺平和。
一名身披五色道袍,面容俊美却透着无边冷漠的青年踏步而出。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绝伦的气息,瞬间将墨麒麟死死锁定。
“来者何人?”
冰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墨麒麟道心剧震。
强!
太强了!
仅仅是站在那里,这二人带给他的压力,甚至堪比当年面对祖龙与元凤!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稽首道。
“你二人是什么人?吾为麒麟族族长墨麒麟,特来找彩凤。”
他没有半分隐瞒,直接亮明了身份与来意。
在这样的强者面前,任何花招都是自取其辱。
金翅大鹏与孔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诧异。
麒麟族长?
这个在三族大劫后就几乎销声匿迹的族群,其领袖竟然会找到这里来。
孔宣眉头微蹙,五色神光在他眸中流转不休,似乎在勘破墨麒麟的根底。
“麒麟族之人找我凤族族长作甚?”
他的声音依旧冷漠,但话语中却带上了一丝探寻。
凤族二字,咬得很重。
墨麒麟听出了其中的意味,心中一声轻叹,姿态放得更低。
“自然是有事相求,还望看在昔年两族并肩作战的份上,可以帮忙通知一声。”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恳切。
金翅大鹏瞥了他一眼,神情淡漠。
“你且在此地等待,我这就去通知一声。”
话音未落,他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一闪而逝,消失在仙岛的迷雾深处,速度之快,连墨麒麟这位混元金仙都未能捕捉到其轨迹。
原地只剩下孔宣与墨麒麟二人。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墨麒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孔宣身上。
他心中掀起的波澜,比刚才更加汹涌。
作为从三族大劫那个辉煌时代幸存下来的强者,他见识过无数天骄人杰。
烛龙、彩凤,那都是屹立在混元金仙顶点的存在。
他自己虽然稍有不如,但无数元会的苦修,也让他成功迈入了混元金仙初期的门槛,放眼整个洪荒,也算是一方巨擘。
可眼前的孔宣,身上流淌的岁月气息,分明不属于三族时期。
他是一个后辈!
一个后辈生灵,其气息之渊深,道韵之圆融,竟然让他这位老牌混元金仙都感到一丝心悸。
那股内敛于五色神光之下的锋芒,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他的元神。
这绝对是一尊修为远在自己之上的恐怖存在!
仅仅是给圣人看守门户的,便有如此修为……
那圣人本身的伟力,又该是何等境地?
墨麒麟越想,心中越是敬畏。
也越发觉得,自己此行,或许是麒麟族唯一的生路。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一声清越的凤鸣自仙岛深处传来。
鸣声穿透混沌,涤荡心灵。
下一刻,七彩霞光铺成一条大道,从虚无中延伸至墨麒麟面前。
一道高贵优雅的身影,沐浴在霞光之中,缓缓走来。
正是彩凤。
她一眼就看到了气息衰败的墨麒麟,眉头轻轻一挑,直接开口。
“麒麟族遇到了什么麻烦?”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奔主题。
墨麒麟心中百感交集,昔日并肩而立的盟友,如今再见,对方的气息变得更加内敛,却也更加深邃,那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威压,让他明白,彩凤的道行,也已经走到了他需要仰望的高度。
他不敢耽搁,连忙将麒麟族近些年来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族中大罗金仙长老的离奇失踪,到准圣大能的无故陨落,再到他亲自追查却屡屡被神秘力量抹去痕迹的经过。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悲怆与无力。
彩凤听着,眼神闪动。
墨麒麟说完,吸了一口气,声音放低,带着颤音。
“道友知晓我麒麟族的天赋,身负大地之德,对洪荒地脉的感应超过他族。”
“族中强者遇害之后,我心中总有感应,仿佛洪荒大地在悲鸣。”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我调查了一番,循着地脉的哀鸣,探查族人最后出现的地方。”
“然后,我发现了一个真相。”
彩凤的眼神变了。
墨麒麟说道。
“消失的,不只是我麒麟族的强者!”
“在我族长老陨落之地百里之外,我感应到了一股不同的气息,也已寂灭。”
“那股气息,是毁灭的欲望!”
他的瞳孔收缩。
“是凶兽!”
“那些自凶兽大劫后存活下来,藏匿于洪荒各处的凶兽……”
“也都在消失!”
彩凤闻言,眼神冷了下去。
殿内的五色神光黯淡。
空气的温度降低。
她身后的凤羽虚影收敛,翎羽绷紧。
凤族这些年恢复了元气,积攒下底蕴。
但这底蕴,在大劫面前,不过是海中一叶舟。
墨麒麟所言,指向一个真相——有存在,正在猎杀上古的强者。
凤族的战力,是混元金仙。
而那些消失的麒麟族裔,也都是这个境界。
同境的强者,在对方面前连求救的讯息都无法传出。
这背后的力量,超出了她的想象,也超出了凤族能应对的范畴。
她沉默许久,指尖在桌案上敲击。
“麒麟族可有归顺之意?”
彩凤开口,声音没有起伏,每个字都砸在墨麒麟心头。
这不是趁火打劫,而是生路。
“若是愿意放下荣耀,归顺一方,我可以为你们引荐一尊圣人。”
她抬起眼,看着墨麒麟的脸。
“至于你所说的这件事,并非我不想相助。”
“而是凤族,无能为力。”
“能让混元金仙消失,连天机都无法窥探,盯上你们麒麟族的,是洪荒顶端的大能!”
每一个字,都击碎了墨麒麟心中的侥幸。
他脸上血色褪去。
他几乎无法呼吸。
若是可以,他何尝不希望是眼前的彩凤道友伸出援手。
凭借两族残存的些许情谊,总好过将全族的命运交托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存在手中。
可彩凤所言,句句是实。
这已经不是一个族群能够对抗的灾厄,而是需要圣人亲自下场才能平息的风波。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如今洪荒的格局。
龙族,凤族,都已早早投入了圣人门下,成为了圣人道统的一部分。
虽说看似寄人篱下,不复上古时代的无上荣光。
但他们的族群却得以在一次次量劫的余波中保全,血脉得以延续,气运甚至比往昔更加稳固。
反观麒麟一族,自诩高傲,选择隐世不出,固守着那份可笑的尊严。
到头来,却成了黑暗中猎食者最完美的猎物。
不知道好了多少……
这几个字,在墨麒麟的心中反复回响,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那份属于太古三族之一的骄傲,在种族存续的沉重压力下,终于被彻底碾碎。
墨麒麟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对着彩凤深深一躬。
这个动作,他做得极为缓慢,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还望道友看在两族昔日的情谊之上,能够帮忙引荐!”
他的头颅深深低下,再不复来时的昂扬。
彩凤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她知道,这个决定对墨麒麟,对整个麒麟族而言,意味着什么。
没有片刻的耽搁,她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绚烂的五彩流光,瞬间撕裂虚空,消失在大殿之内。
下一瞬,混沌仙岛。
周源闭关的洞府之外,空间荡起一圈涟漪,彩凤的身影从中显现。
她敛去所有气息,恭敬地立于洞府之前,将墨麒麟的来意与麒麟族的困境,一字不漏地轻声叙述出来。
洞府之内,是一片绝对的寂静。
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此地都变得模糊。
周源盘坐于蒲团之上,周身并无惊天动地的异象,却自有一股万道臣服,唯我独尊的韵味。
就在方才,那一道道由无尽生灵愿力汇聚而成的香火神道法则,已经彻底被他解析、洞彻,最终完美地融入自身的道果之中。
他的掌控力,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彩凤的话语,如同清风拂过水面,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周源那双仿佛蕴含了宇宙生灭的眼眸,缓缓睁开。
一抹讶然的光芒在他的眼底深处一闪而过。
墨麒麟,竟然会主动上门求援。
他的指尖在膝上轻轻一点,无数的因果线在他心中交织、推演。
若是能借此机会,将麒麟族也一并收服,那上古三族便尽归于他的掌控之下。
这对于他未来的布局,倒是一步不错的棋。
只是……
他的思绪转向了事件的本身。
天地之间,竟然有人在暗中猎杀凶兽时代的遗族?
这确实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那些从凶兽时代苟延残喘下来的生灵,大多神智混沌,只余下杀戮本能。
但他们的修为,却是个个都踏入了混元金仙的门槛,肉身强横,煞气缠身,是洪荒之中最难啃的骨头。
寻常的洪荒大能,哪怕是同境界的存在,也绝不会轻易去招惹这种背负了无量业障的麻烦。
费力不讨好,甚至可能被业火灼身。
那么,究竟是谁,有如此大的手笔?
又是谁,有这个能力,可以将这些堪比移动天灾的凶兽轻易猎杀,并且抹去一切痕迹?
他心中浮现出的第一个怀疑对象,便是西方的二人。
接引,准提。
众所周知,那两位为了光大西方教的门楣,行事素来不拘一格,手段更是无所不用其极。
所谓的圣人颜面,在他们眼中,远不如实际的利益来得重要。
那些凶兽虽然背负了滔天业障,难以度化。
可若是将其收入西方教,镇压在八宝功德池之下,日夜洗刷,未必不能成为一支隐藏在暗处的强大力量。
成为见不得光的打手。
至于堂堂圣人之尊,亲自下场去对付一群没有神智的凶兽,会不会有失身份?
这种顾虑,对于那两位而言,恐怕从来都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周源心中沉吟片刻,念头已然通达。
无论对方是谁,既然麒麟族主动送上门来,就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正好,他也想看看,这潭沉寂已久的洪荒之水下,究竟还藏着些什么东西。
洞府外的彩凤,正屏息等待。
一股平静而威严的声音,直接在她心底响起。
“让他进来吧!”
道宫深处,万籁俱寂。
此地不闻风雷,不见日月,唯有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道韵,如水波般一圈圈荡漾开来,每一次扩散,都让虚空生出细微的涟漪。
周源盘坐于云床,双目阖起,神游物外。
他已在此静坐许久,自身气机与洞府、天地融为一体。
一阵脚步声自远处传来,打破了寂静。
脚步声带着血与火的气息。
片刻后,彩凤带着一道身影来到洞府。
那身影通体覆盖着墨色鳞甲,鳞片上流转着大地道则,是麒麟族的皇者,墨麒麟。
他眼中布满血丝,透着悲愤与疲惫。
“墨麒麟拜见圣人!”
他单膝跪地,膝甲与地面碰撞,发出一声响。他垂下头,声音沙哑,带着颤抖。
周源睁开眼,那双眼中没有日月星辰,仿佛倒映着洪荒的过去与未来。
他的目光落在墨麒麟身上。
“麒麟族强者被猎杀,没有找到对方的踪迹吗?”
周源开口,声音在洞府中回荡,让墨麒麟的气息为之平复。
麒麟族曾在龙汉初劫时为陆地霸主,万兽之王。
即便如今气运衰败,但族群的底蕴与传承仍在。
三族能称霸洪荒,是因为各自拥有天赋。
龙族统御海洋。
凤族统御天空。
而麒麟族脚踏大地,统御万兽,与大地脉络相连,拥有追踪与感应的能力。
这也是天赋。
被周源的目光注视着,墨麒麟不敢隐瞒。
他维持跪姿,回禀道:“不敢隐瞒圣人,吾曾经率领族中强者追查过。”
“不止一次。”
墨麒麟的声音里透出深深的无力感。
“对方的手段太过诡异,每一次出手,都选择在吾族强者落单之时,一击毙命,不留任何活口。现场除了被吸干了精血本源的尸骸,再无其他线索。”
“吾等循着那微弱的残存气息追索,但那气息总是在半途便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彻底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是那神秘之人修为强大,所以追查多次无果。”
说到这里,墨麒麟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脆响,眼中是无法遏制的怒火与困惑。
他想不通。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黑手,其展现出的实力,足以轻易抹杀大罗金仙级别的强者,甚至连准圣都未必不能一战。
这样的修为,放眼整个洪荒,也算是一方巨擘。
麒麟族目前的底蕴,在这样的存在面前,确实不够看。
可对方偏偏就像一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从不敢光明正大地露面。
每次出手都是偷袭,得手之后立刻远遁,将一切痕迹抹除得干干净净。
这种感觉,让墨麒麟憋屈到了极点。
就像一个凡人武者,空有一身力气,却只能对着空气挥拳,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到。
这实在是让人恼羞成怒,毫无办法。
长久的追查无果,族中强者一个个陨落,族群的哀嚎与日俱增,这股压力几乎要将他这位麒麟族的族长彻底压垮。
这也是他为何会最终选择上门,冒着触怒圣人的风险,前来求见的缘故。
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听完了墨麒麟的话,周源的眼神依旧平静,但心中已经开始了飞速的推演。
猎杀强者,吸干精血本源。
手段狠辣,行事隐秘。
他的脑海中第一时间闪过了两道身影。
西方的那两位。
毕竟,为了壮大西方,那两位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的。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周源自己否决了。
接引和准提,再怎么不要脸,行事风格也与此截然不同。
他们惯用的是阳谋,是打着“此物与我西方有缘”的旗号强取豪夺,是搅动因果,在大势之下捞取好处。
他们的“无耻”,是摆在明面上的,是让对手明知道他们的意图,却又无可奈何的无耻。
这种藏头露尾,偷偷摸摸猎杀强者来壮大自身的行为,不是他们的风格。
此人不敢暴露身份,那么其身份上定然大有问题。
是见不得光的存在。
“其接连猎杀这么多强者,定然是为了自身修行。”
周源的指节在云床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清脆的韵律。
“以强者精血本源为资粮,这是一种极为古老且霸道的邪法,在龙汉初劫时便已被视为禁忌。”
“天地间有这等特殊修行之法?”
周源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他所知的这类功法,大多有着极大的弊端,修行过程极不稳定,很容易走火入魔,神志不清。
而这个神秘人,行事如此缜密,显然神智清醒,逻辑周全。
这不符合常理。
下一刻,周源停止了敲击。
他直接掐动法诀,开始进行推演。
刹那间,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如果说刚才的他是一片深邃的星空,那么此刻,他便化作了执掌星空运转的至高天道。
无数玄奥的符文自他指尖迸发,融入虚空,引动了冥冥之中的天机长河。
此时巫妖大劫刚刚于天地间消散不久,量劫煞气尽去,天地清明,正是天机最为清晰明了的时刻。
按理说,只要是发生在洪荒天地间的事情,除了圣人道场等少数地方,都无法逃过他的推演。
然而,周源的眉头,却在下一瞬微微蹙起。
他的神念顺着麒麟族的因果线一路追溯,清晰地“看”到了那些陨落的麒麟族强者。
他看到了他们死亡前的最后一刻。
但那个行凶者的身影,却是一片绝对的虚无,一团无法被任何神念感知的混沌。
周源心念一动,加强了推演。
他试图拨开混沌,窥探真相。
他的力量触碰到虚无,一股力量便自天机长河的另一端反弹而来。
这力量并非攻击,而是隔绝。
它是一种屏蔽。
它没有与周源的力量碰撞,而是化作迷雾,将一切因果、痕迹、气息笼罩。
周源的手段无法将对方的身份推演出来。
推演中断。
周源收回手,洞府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的眼神沉了下来。
这只有一个解释。
那就是其背后同样有着圣人,出手屏蔽了天机。
能够如此轻描淡写地阻断一位圣人的推演,并且不引发天机反噬,只有同级别的存在才能做到。
至于屏蔽天机的宝物,除非是混沌珠这等早已消失在传说中的混沌至宝,不然就算是先天至宝,在自己全力推演之下,也不可能一点踪迹都不被自己找寻到。
周源的目光平静,落在那具庞大而残破的麒麟真身上,最终,视线定格在墨麒麟那双充斥着血丝与哀恸的眼眸上。
殿内的死寂被他淡漠的声音打破。
“麒麟族下一步如何打算?”
这一问,不带任何情绪,却宛如天道垂询,蕴含着不容回避的威严。
墨麒麟布满伤痕的身躯剧烈一颤。
他猛然抬头,那双绝望的眼中瞬间被一簇名为希望的火焰点燃。
他没有丝毫犹豫,沉重的身躯向前一扑,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玉石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
“麒麟族愿意归顺圣人。”
他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带着血腥气与无尽的恳求。
“只望圣人能够找出暗中凶手,让吾能够亲手报仇雪恨。”
说完,他将头颅深深叩下,额头紧贴地面,庞大的身躯以一种极致卑微的姿态,匍匐在周源的脚下。
也就在这一瞬间,周源的识海之中,那道冰冷而宏大的声音准时响起。
【检测到墨麒麟有求于宿主,触发选择。】
【选择一:开口拒绝,拒绝麒麟族臣服,奖励:后天至宝麒麟印。】
【选择二:言语推辞,麒麟族归顺还不是时候,让其回去等候。奖励先天灵根麒麟藤。】
【选择三:直接同意,同意麒麟族归顺,帮墨麒麟完成目的。奖励:任意混沌魔神精血。】
周源的眼底深处,一丝波澜无声荡开。
麒麟印,掌控一族气运的至宝,却也只是后天。
麒麟藤,先天灵根,价值连城,可遇不可求,能稳固道场气运,结出的果实更是修行圣品。
然而,这两样东西,在第三个选项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混沌魔神精血。
这六个字,代表的不是鸿钧、罗睺这等先天神圣。
而是盘古开天之前,于混沌中孕育,执掌三千大道的真正主宰。
是那些早已陨落在开天大劫中的恐怖存在。
一滴精血,便是一条完整大道的浓缩。
它所蕴含的,不仅仅是能让周源这等圣人肉身都得以精进的磅礴能量。
更是一次参悟混沌大道本源的无上机缘。
这样的奖励,已经超出了寻常的价值衡量。
周源的念头只是一转,便已洞悉利弊。
他俯瞰着下方匍匐的墨麒麟,那卑微的姿态,那燃烧着复仇之火的灵魂,在他眼中化作了通往更强大道的一块基石。
面对着这样的诱惑,选择根本无需思考。
周源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可!”
这个字,不高,不重。
却蕴含着言出法随的无上伟力,如同天宪昭告,瞬间贯穿了墨麒麟的识海。
匍匐在地的墨麒麟身躯猛地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他原以为,圣人会提出种种条件,会考验麒麟族的忠心,会权衡利弊许久。
却未曾想,回应他的,竟是如此干脆利落的一个字。
巨大的狂喜洪流般冲垮了他心中所有的悲伤与绝望,让他那颗沉寂的心脏再次剧烈地搏动起来。
复仇的希望,不再是镜花水月。
“你可留在混沌仙岛之中修行,至于幕后的凶手,本尊派遣人教强者帮你追查。”
周源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化作定心之丸,彻底安抚了墨麒麟激荡的心神。
“谢圣人!”
“谢圣人!”
墨麒麟神色大喜,这一次,他不再是叩首,而是以最古老、最尊崇的麒麟族大礼,五体投地,额头、双角、四足尽皆触地,表达着自己与整个麒麟族的彻底臣服。
周源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彩凤。
“你且带着墨麒麟下去安顿。”
“遵命。”
彩凤躬身领命,走到墨麒麟身旁,柔声道:“道友,请随我来。”
墨麒麟再次对周源行了一个大礼,这才随着彩凤,一步步退出了大殿。
殿内,重归寂静。
周源端坐于云床之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极富韵律的声响。
下一刻,他的心念一动。
一道无形的意志,瞬间跨越了空间的阻隔,降临在混沌仙岛的几处洞府之中。
不过短短数息。
三道风华绝代的身影与两道锐气冲霄的身影便已穿梭虚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殿之内。
西王母雍容华贵,羲和清冷孤傲,常曦温柔似水。
三位人教护法,周身道韵流转,对着周源齐齐躬身。
“拜见圣人。”
在她们身后,金翅大鹏周身锋芒毕露,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刺穿虚空。
孔宣则负手而立,五色神光在其背后隐隐流转,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两人亦是同时拱手。
“拜见老爷。”
周源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淡然开口。
“天地间有人暗中猎杀凶兽,此人定然还会继续动手。”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判断力。
“三族归顺,他便只能够选择万族中的强者动手。”
周源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已经洞穿了那幕后黑手的下一步计划。
“这件事就劳烦三位道友去调查。”
他的视线落在西王母、羲和与常曦身上。
“金翅大鹏和孔宣前往天庭一趟,提醒鲲鹏和白泽,同时让妖族也派人跟进此事。”
周源沉声吩咐道。
那暗中之人,既然以强者精血为目标,在麒麟族和凶兽一脉无法下手之后,目光必然会投向如今遍布洪荒,强者数量最多的妖族。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西王母三人闻言,神色皆是一肃。
敢在圣人眼皮底下行凶,甚至将主意打到圣人庇护的族群身上,这无疑是对圣人威严的极致挑衅。
“圣人放心!吾等定然全力以赴!”
西王母、羲和、常曦当即拱手应下,眼中皆有冷光闪过。
金翅大鹏与孔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战意。
这种追查凶险之事,正合他们的心意。
“是,老爷!”
两人没有半分拖沓,躬身领命后,身形一晃,已化作两道神光,直接冲出混沌仙岛,向着三十三天外的妖族天庭疾驰而去。
西王母三人也未久留,对着周源再次行礼后,便化作三道流光,消失在大殿之中。
一时间,以混沌仙岛为中心,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张开。
数位准圣级别的强者亲自出动,于洪荒天地间各处进行调查。
而随着金翅大鹏与孔宣抵达天庭。
整个妖族天庭上下,瞬间被引爆。
无数妖族强者从各自的洞府中走出,带着滔天的妖气与圣人的法旨,奔赴洪荒四极八荒。
一场席卷整个洪荒天地的彻查,就此拉开序幕。
亿万妖氛凝成实质的铅云,自九天之上垂落,将整片洪荒天地压得喘不过气。
星斗的光辉被遮蔽,日月黯淡无光,唯有那无穷无尽的妖族大军,列成一座座吞天噬地的杀阵,冰冷的甲胄与嗜血的兵锋连成一片钢铁的海洋。
包围圈的中央,万千杀机所指,那道孤绝的身影却未曾流露出半分惊惶。
面对着这种足以让任何顶尖大能心神崩溃的铺天盖地之势,神逆非但没有忌惮,更没有畏惧。
他的胸膛在起伏。
起初还很轻微,但很快,那起伏变得剧烈,喉咙深处溢出一阵低沉的、压抑不住的古怪笑声。
笑声越来越大,最终化作震彻云霄的狂啸,啸声中满是猎人见到饕餮盛宴时的狂喜。
兴奋!
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源自灵魂本源的兴奋感,正灼烧着他的每一寸神魂。
强者!
他感受到了。
四面八方,那一道道冲霄而起的妖气长柱背后,都站着一尊尊足以在洪荒留名的强者。
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
这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好!
强者的血肉、元神、大道感悟,对他而言,便是通往至高无上境界的阶梯。
出现的越多,他证道的希望就越大!
作为自凶兽时代终末存活至今的最强者,神逆拥有着与生俱来的无上天赋。
吞噬!
吞噬一切生灵,剥夺其根源,掠夺其道果,从而补全自身,提升修为!
这便是他的道,一条以万灵为祭品的霸道之路。
也正是因此,他才会接二连三地对天地间诸多强者下手。
若非太上那几个老家伙瞻前顾后,担心过早引起周源那等存在的警觉,他根本不屑于去吞噬那些躲藏在穷山恶水、无人问津的残存凶兽。
那些羸弱的血食,味道太过寡淡。
他真正的目标,本就该是洪荒之中那些声名显赫的顶尖大能。
而现在,一场盛大的狩猎,竟主动送上了门。
妖族……
天庭……
神逆的目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妖兵阵列,越过了那些气息强横的妖神,最终,落在了那遥不可及、高悬于万界之上的三十三重天。
那里,才是这场盛宴的核心。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开,瞬间便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与其在这里被动地消磨,不如……
一鼓作气,将这满天神佛,都化作自己登道的资粮!
就用这妖族亿万生灵的底蕴,一波铸就我的混元道基!
直接杀上三十三重天!
念头升起的瞬间,便再也无法遏制。
想,即做!
“轰——!”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句废话,神逆的身形骤然一动。
他并未选择任何一个方向突围,而是化作一道逆冲天际的漆黑流光,笔直地朝着那至高无上的三十三重天杀去!
那道流光,不是光,而是一种纯粹的、吞噬一切的“无”。
它撕裂了空间,更撕裂了妖族布下的天罗地网。
“拦住他!”
“竖子狂妄!”
一路上,无数妖族强者怒吼着现身,催动法宝,打出神通,试图阻拦这道贯穿天地的黑色“伤痕”。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一名太乙金仙境界的妖将刚刚祭起本命妖丹,那道黑光便已从他身躯中一穿而过。
他的动作凝固了。
脸上的狰狞与杀意还未散去,整个身躯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风化,最终化作一蓬飞灰。
他一身的精气神,连同他的元神与妖丹,都在接触的刹那被那道黑光吞噬殆尽。
一个。
十个。
上百个。
那道流光势如破竹,任何胆敢现身阻拦的妖族强者,无论修为高低,尽数被他一击斩杀,一身道行精华,都成了他冲势的燃料。
这一幕,让坐镇中军的鲲鹏和白泽双目瞬间血红。
“竖子!安敢如此!”
鲲鹏发出一声尖啸,那声音刺破九霄,震得周天星辰都簌簌发抖。
暴怒!
无与伦比的暴怒!
尊上的信任何等之重,将偌大的天庭交予他们继续执掌,这是天大的恩赐与体面。
可如今,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竟有人如此视妖族为无物,视天庭为后院,当着他们的面,屠戮他们的属下,直奔天庭核心而去!
这不光是看不起他们这些上古妖神!
这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地抽打周源这位天道圣人的脸!
“结阵!围杀他!”
白泽咆哮出声,这位一向以智谋著称的妖神,此刻脸上也满是遏制不住的杀机。
“遵妖神法旨!”
一声令下,残存的诸多妖神不再各自为战,而是瞬间响应。
鲲鹏身形一晃,遮天蔽日的巨翼展开,速度催发到极致,后发先至,卷起无尽的北冥真水,化作一道天河,横亘在神逆的必经之路上。
其余妖神,如英招、计蒙、飞廉等,亦是同时出手,各自占据方位,将大道法则交织成一张绝杀之网,彻底封死了神逆周遭的每一寸空间。
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就此爆发!
轰隆隆!
恐怖的能量对撞,让整片天穹都化作了一片混沌,地水火风翻涌,时空法则紊乱。
洪荒之中,无数正在闭关潜修的生灵都被这股惊人的波动所震动,纷纷将神念投向天外。
当他们看清战场的情形时,无不震惊骇然。
“那人是谁?”
“好重的杀伐之气。此等修为,为何从未听闻?”
“他一人对抗鲲鹏、白泽等大能,竟未落下风。”
战场中心,神逆的身影在法则风暴中出没。
他每一次出手,都意在逆乱万古,举手投足便是毁灭与吞噬。
鲲鹏的速度锁定不了他。
白泽的计谋算不出他的打法。
诸多妖神联手布下的大阵,在他的冲击下开始崩裂。
天地失色。
……
混沌仙岛。
时光在此地静止。
周源盘坐于悟道树下,闭着双眼。
神逆出现在洪荒天地,周源便已感应到。
一道陌生的气息闯入他的感知。
周源睁开眼,目光穿透时空,落在战场。
他未能立刻认出对方身份。
神逆是上个纪元的残存者,天机已被岁月掩盖。
但那力量的本质,让周源心神一动。
半步混元大罗金仙。
此等修为,在洪荒已是顶端。
距离证道混元大罗金仙,只差一步。
周源清楚,即便是烛龙和红云,在这条路上也落后于此人。
洪荒天地间,何时又隐藏了这等强者?
能修炼到这个地步,绝不可能是无名之辈,其背后必然有极大的来历。
周源的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停留了片刻,指尖轻轻在身前的玉石桌案上一点。
一圈无形的道韵扩散开来。
“原来如此。”
他瞬间洞悉了真相。
“对方身上的天机,被一股外力强行遮掩了,手法很高明,是圣人手笔。”
周源的嘴角,逸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
“莫非,这就是太上他们的后手?”
倒是难为他们了。
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纪元的尘埃里,翻找出了这么一个强大的援手。
看其行事风格,吞噬强者以求晋升,应当是为了证道混-元大罗金仙,这才不惜在洪荒之中掀起腥风血雨。
可惜。
周源的眼神平静无波。
若是此人继续潜藏于暗中,隐匿行事,慢慢积攒力量,哪怕是他,想要将之揪出来,也要耗费一番不小的力气。
但其千不该,万不该,这般大张旗鼓地杀上天庭。
这无异于在黑夜中点燃了一支火把,将自己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的视野之下。
简直是在自寻死路。
因为如今的天庭,早已不是当初的妖族天庭。
那里不光有鲲鹏、白泽这些新晋的执掌者。
更有着西王母、羲和、常曦三人坐镇。
汇聚了如此之多的顶尖大能,又有周天星斗大阵为依仗,别说他只是一个半步混元。
其想要在重重围杀之下全身而退,根本是不可能之事。
昆仑山上。
三清殿内,往日里清净无为、道韵自生的祥和气息,此刻却被一股压抑的躁动所搅乱。
三清圣人分坐三方,脸色俱都沉凝如水。
“就知晓西方那两人靠不住!”
元始的声音里蕴含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火,他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周遭的空间都随着他的心绪泛起细微的涟漪,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早就告知过,让其暗中行事,徐徐图之。其却这般大张旗鼓,直接杀上天庭!”
他猛地一顿,声音陡然拔高,化作九天之上的滚滚寒雷。
“这若是周源出手,将其直接打杀,吾等耗费无数岁月心血的谋划,岂不是一朝成空?”
通天剑眉紧锁,指尖在青萍剑的剑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一连串清脆而急促的声响,与殿内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神逆,过于着急了。”
他的声音比元始要平缓,却带着一股剑锋般的锐利。
“其底蕴与吾等本就相差仿佛,若要恢复实力,吾等完全可以出手,为其猎杀一些混沌凶兽残存的血脉后裔。”
“何必要去直接挑衅天庭威严?这不是将自己直接暴露在周源的眼皮底下吗?”
一直闭目不言的太上,此刻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古井无波,却仿佛倒映着诸天生灭、宇宙轮转的眸子。
一丝丝玄奥莫测的道韵在他眼底深处流转、推演,最终归于沉寂。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管如何,不能够让其陨落于周源手中。”
“吾等,必须要做好出手的准备。”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无形无质的神念已经穿透了无尽虚空,跨越了三十三重天的界限,直接传向了极乐净土的须弥山。
哪怕太上心中再不愿在此刻就与周源发生正面冲突,但棋盘已经大乱,他们这些执棋者,必须亲自下场,稳住局面。
……
三十三重天之上。
天庭的根基,那由无数星辰之力凝聚而成的琼楼玉宇,此刻正在剧烈地震颤。
妖师鲲鹏,其速冠绝洪荒,此刻却只能化作一道青黑色的流光,在狂暴的能量洪流中狼狈躲闪。
他每一次扇动翅膀,都有亿万符文闪烁,化作凌厉无匹的风刃,切割虚空,斩向那道顶天立地的身影。
然而,那些足以轻易撕裂太古神山的风刃,在撞上对方身体的刹那,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弭于无形。
妖族智者白泽,祭出伴生灵宝“趋吉避凶图”,图卷展开,演化一方小世界,试图将那道身影困入其中,推演其破绽。
可那图卷刚刚笼罩过去,便被一股蛮横到极致的力量撕扯得灵光暗淡,发出一声哀鸣,倒飞而回。
其余的妖族大能,毕方喷吐神火,英招施展神通,无数法宝的光华与神通的道韵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却连对方的脚步都无法阻拦分毫。
神逆立于战场中央,周身被一层浓郁到化不开的毁灭气息包裹,万法不侵。
他甚至没有动用什么精妙的神通,只是凭借着那具强横到匪夷所思的肉身,便将所有攻击尽数碾碎。
见此情景,神逆的脸上浮现出极度轻蔑的狞笑,他张开嘴,发出的笑声直接在众人的元神深处炸响。
“哈哈哈哈!”
“偌大一个妖族,执掌天庭,就只有这点微末的本事吗?”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讥讽与贪婪。
“既然如此,那就全部化作本皇的修行口粮吧!”
“吞噬天地!”
一声暴喝!
话音落下的瞬间,神逆身上的气势不再有任何收敛,猛然冲天而起!
那股凶戾、暴虐、毁灭一切的意志,化作一道漆黑的光柱,贯穿了三十三重天,让九天之上的日月星辰都为之黯淡。
下一刻,一个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深渊巨口,在他身后缓缓凝聚成形。
那巨口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光亮,仿佛连接着宇宙的终极虚无,散发着吞噬一切、同化一切的恐怖吸力。
这一瞬,在场的所有妖族强者,无论是大罗金仙还是太乙金仙,都感觉到了一种源自血脉、源自跟脚最深处的战栗。
就仿佛,他们的存在,他们的道,他们的根源,在对方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一种天生的、绝对的压制!
“你……你……”
白泽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那双以智慧闻名于世的眼眸,此刻瞳孔收缩到了极致,只剩下针尖大小的一点。
一股被埋藏在洪荒最古老记忆深处的恐惧,破土而出,瞬间攫住了他的心神。
他想起了那些只言片语的上古秘闻,想起了那个连道祖都要退避三舍的黑暗时代。
“你是……兽皇神逆?!”
“你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还存活于天地之间?!”
这一声嘶吼,用尽了白泽全身的力气,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得尖锐、扭曲。
兽皇神逆!
这四个字,仿佛蕴含着某种言出法随的恐怖魔力,让整个战场的喧嚣都为之一静。
一时间,所有妖神都面带惊骇,甚至忘记了催动自己的法宝。
凶兽时代!
那是盘古开天辟地之后,洪荒所经历的第一个,也是最为混乱、最为黑暗的量劫时代。
在那个时代,万物皆为血食,天地间充斥着杀戮与毁灭。
而站在那个时代顶点,统御亿万凶兽的皇者,便是神逆!
当年的他,强大到何种地步?强大到即便是鸿钧、罗睺、杨眉等一众顶级的先天魔神,也必须蛰伏隐忍,藏于暗中,等待实力足够之后,才敢联手围剿。
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洪荒破碎,无数先天魔神陨落。
最终,神逆才被道祖鸿钧联合诸神之力,彻底解决掉。
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形神俱灭,彻底消失在时间长河之中。
可谁能想到,这个本该只存在于古老传说中的禁忌存在,会再度出现在洪荒天地之间!
鲲鹏等一众顶级妖神的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但身为强者的本能,还是让他们在短暂的失神后,重新燃起了战意。
震惊归震惊,但束手待毙,绝无可能!
他们各自怒吼一声,将自身法力催动到极致,再次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准备做殊死一搏。
就在这时,三道璀璨夺目的神光从天外飞来,穿透了神逆那恐怖气势所形成的黑暗天幕,如同三颗流星,降临战场。
光华散去,现出西王母、羲和、常曦三女的身影。
她们甫一落地,便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二话不说,立刻出手!
西王母头顶的昆仑镜光芒大放,一道蕴含着时间之力的神光射出,试图定住神逆周身的时空。
羲和演化太阴星的虚影,引动无尽星力,镇压而下。
常曦则是挥动月精轮,洒下亿万道清冷的月华,每一道月华都锋利如刀,切割着神逆的护体煞气。
十多位洪荒顶级的先天大能,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联手。
各种法则交织,各色神光辉映,那股力量汇聚在一起,终于让神逆那万古不动的身躯微微一震。
他身后那巨大的深渊巨口,凝聚的速度也为之一缓。
压力!
一股久违的压迫感,终于降临在神逆身上。
然而,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惧意,反而,那双猩红的眸子里,燃烧起更加炽热的疯狂与贪婪。
退去?绝无可能!
只要……只要能够将在场的这些先天大能吞噬一半!
他那被卡了无数岁月的瓶颈,定然会被瞬间冲破!
届时,他便可以一步登天,直接证道那混元大罗金仙的无上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