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阁主,实不相瞒,我们此来确实与百器轩东主沈焕之死有关,但更深层的原因,是牵涉到了一桩大案。”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将决定火云阁的态度。
甚至,关乎他们一行人的生死存亡。
所以先是抛出了一个引子,观察王犇的反应。
王犇端坐如钟,听闻此言后,果然浓眉微挑:
“哦?愿闻其详。”
“数日前,藏锋城督查院院监尹邦灿在东华城附近失踪。”
江青河迎着王犇审视的目光,继续说道:
“我等奉命前来调查,却在监察司碰壁受阻,而后又逢贵阁下属的百器轩东主沈焕离奇死亡。”
“在这期间,我曾截获一封信件,信中透露州城高层有人暗中操作,掉包私吞了此次供给风雷宗的一批重要贡品。”
“私吞贡品?”
王犇手中的茶杯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声调略微拉高了些许,炯炯有神的眼睛直视江青河:
“且不说你此言是否有凭有据,退一步讲,就算真有此事,又与我火云阁何干?”
说到此,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陡然沉了下来,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冷意:
“莫非你督查院调查此事,还要将我火云阁拉进来不成?”
江青河将王犇的反应尽收眼底。
别看对方方才一直客客气气,但涉及关乎火云阁的大事,却没有半分马虎。
此时的王犇显然认为,眼前这几人有将他火云阁拖下浑水的嫌疑,脸色自然愈发不好看了。
“自然不是要将火云阁拉下水,”
江青河缓缓摇头:
“若无确凿证据,我等岂敢在少阁主面前妄言?”
他话锋一转,突然问道:
“少阁主,令公子王莽,可是不日便要回城?”
听到王莽二字,王犇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
搭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此番王莽回城,消息极为隐秘,这几个人究竟是从哪里得知?
江青河从怀中取出一页信纸——是他提前从锦袍男子那里所得信件中抽离出来的最后一页。
上面记载了王莽的详细信息,以及如何在其归程途中截杀抢夺火云阁炼制的焚天戟等计划。
他将信纸平铺在桌面上,轻轻推向王犇。
“信在此,少阁主可亲自过目。”
王犇接过信纸,看了起来。
眉头越皱越紧,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握住信页的手指不由绷紧。
“混账!”
王犇没能忍住,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
“砰”的一声巨响,整张黄檀木圆桌轰然震动。
桌面上的茶杯茶壶齐齐跳起半尺高,又噼里啪啦落下。
滚烫的茶水四溅开来,在深色的桌面上晕开大片水渍,热气蒸腾。
此刻王犇已然信了几分。
毕竟信中记载的王莽信息太过详细,藏锋城督查院的这几个人,单凭自身是绝不可能得到如此详尽讯息的。
江青河神色不变,静静等待着王犇消化这个惊人的信息。
王犇深吸了几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般盯向江青河。
“你们将此信带来给我,意欲何为?”
此时,裴晨烨接过了话:
“王兄,我们希望能与火云阁合作。”
“合作?”
王犇嘴角勾起:
“裴大人,你们是想借我火云阁的势,来对抗州城那些人吧?”
“是代表藏锋城城主府,与火云阁共同应对。”
江青河纠正道:
“少阁主应当明白,此事一旦爆发,绝非火云阁一家能够应对。州城镇守府副府主牵涉其中,单凭火云阁,或许能护住令郎一时,但能护住一世吗?能保证火云阁上下数千人,不被卷入其中吗?”
王犇沉默了。
江青河的话不无道理,句句戳中了他的顾虑。
火云阁虽强,是东华城三大势力之一,阁中玄光境高手不下十位。
但与沧州州城镇守府相比,仍不够看。
真撕破脸,火云阁胜算不大。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
王犇缓缓问道。
“我们希望在火云阁内等待令郎到来。”
江青河道:
“同时以火云阁为据点,与州城的人周旋。只要拖到风雷宗得知此事,派人前来调查,州城那些人便不敢再轻举妄动。”
王犇陷入沉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许久,才抬起头:
“此事事关重大,牵涉太广,我一人无法做主,需要禀报家父定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们便先留在火云阁内,过些时日我自会给出答复。”
裴晨烨拱手道:
“如此甚好,多谢王兄。”
王犇摆摆手,神色复杂:
“你们带来的消息,对火云阁至关重要,该我谢你们才是。”
他站起身,走到厅堂门口,对外吩咐道:
“来人,为藏锋城督查院的诸位安排住处,要甲字三号院。另外,通知赤炎卫统领,让他立刻来见我。”
“是!”
门外有人应声,脚步声急促远去。
王犇转身回到座位,对众人道:
“诸位可先在那里歇息,待我安排好接应莽儿的事宜后,再与诸位详谈。”
“有劳王兄费心了。”
裴晨烨再次拱手。
片刻后,一名管事模样的人来到厅堂,恭敬地引着督查院七人离开。
穿过数重院落,众人来到一处僻静的院子前。
院墙高耸,墙面上隐隐有符文流转,散发淡淡红光。
院门是厚重的玄铁打造,上面雕刻着复杂的火焰纹路。
“诸位大人,请。”
管事推开院门:
“诸位可安心在此休息,一日三餐会有人送来。若有其他需要,可摇动房内的铜铃,自会有仆役前来。”
交代完毕后,他躬身行礼,退出了院子,并轻轻带上了院门。
此刻。
督查院一行七人站在院中,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连续数日的奔波,暂时告一段落。
虽然危机远未解除,但至少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
裴晨烨看向了众人,脸上露出连日来难得的一丝松弛:
“诸位都辛苦了,眼下情况未明,前路难测,先各自回房休息吧。养精蓄锐,方有气力应对明日之事。”
众人纷纷颔首,各自朝着厢房走去。